92、番外:娶不到?(上)
乾武八年九月十八日,喬家東府大姐和大公子的生辰之喜,但全府上下的氣氛卻很是沉重,且不曾請客擺酒,因為東府的主母夫人楊氏病重,如今情況有些不好了。
「夫人現在如何了?前兒個我進宮的時候不是已經平穩了嗎,怎麼突然就不好了?」
下午接到家人的通知後,喬應軒一到下值的時間就急忙往回趕,走進臥房見裡間的大丫鬟迎了出來,他走過去壓低聲音的追問了一句。
自從乾武四年秋天,楊盈沫難產生下了第三子喬閔禮,她的身體就徹底不能再孕了,為此楊盈沫十分憂慮敏感,畢竟她娘家和婆家不睦,所以生怕惹得婆家嫌棄,又擔心喬應軒為了子嗣納妾收婢,所以著實緊張愁傷了一陣子,但對喬應軒而言能有這三子一女已經是自己天大的福氣了,所以對楊盈沫自是隻有感激而不會有半點嫌棄之意,老夫人對她也更是憐惜,所以在家裡人的悉心照顧下,楊盈沫倒也慢慢恢復了精神。
只可惜坐月子那陣愁傷的身體已經不能盡復了,到底是落下了體虛易病的根子,這不今年秋冷後的一場風寒,竟是怎麼治也不見好轉了。
「回老爺,本來昨兒個夫人已經退燒了,下午娘家太太來了……帶著楊五姐,和夫人說了會兒話,她們走後夫人一直抹眼淚兒,晚上就又有些燒,吃了藥也不見退,到今兒個下午就起不來身了。」
回話的大丫綺兒是楊盈沫在進京後收在身邊的,在楊盈沫原來的陪嫁丫鬟都放嫁了之後,就數她最得楊盈沫信任,她也對楊盈沫最忠心,所以此時提起楊盈沫的母親和妹妹,神情中不禁帶出了一些憤懣。
「她們……算了,我進去看看夫人。」
聽到綺兒提起了自己的岳母,喬應軒不禁微微蹙起了眉頭,轉身進了裡屋。
雖然他能理解楊家的思慮,但在這種時候和病人說這些,那不是純給她添堵嗎?
「夫人,你別起身了,好好歇著吧。」
一走進滿是藥味的臥房,喬應軒見楊盈沫撐著胳膊想要起身,忙快步走過去扶住了她的肩膀,但見楊盈沫搖著頭堅持要起來,只好讓綺兒在她身後墊了厚厚的枕頭和墊子撐著,然後自己扶她倚好,又細心的替她蓋好了被。
「相公……」
蒼白的臉上泛著病態的潮紅,楊盈沫看著眼前喬應軒溫柔的舉動,又想起自己母親的憂慮和苦口婆心,已經哭得紅腫的眼中不禁又泛起了淚光。
「快別哭了,你不放寬心好好的養著,身體如何好的了?」
接過綺兒遞來的帕子替楊盈沫抹淚,喬應軒見到她這般脆弱委屈的模樣,心裡不禁也為她難過。
成親十年了,或許他們彼此之間都沒有愛情,但相伴十年的親情和依賴卻已經是很深了的,而且不論楊盈沫心中如何看待他們喬家人,卻是一直不曾失過她為人媳、為人妻、為人母的本分,所以喬應軒也是真心的希望她能好起來,繼續在自己的庇護下好好的生活。
「相公,依月他們姐弟四個,是妾身的命根子,妾身真的放心不下他們,就算是為了讓妾身安心的去,相公你就……你就答應了吧。」
費力的抬起手覆上喬應軒的手,楊盈沫心裡真是有萬般的不願,但就像母親所說的,喬家如今聖眷正隆,自己若是真的去了,想要和喬應軒結親的人家自是多了去的,有道是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若是他日喬應軒娶了一個比自己出身高的填房,那麼要讓自己的兒女們如何在這個家中自處,倒不若……
「夫人,你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就算真有那麼一天,我喬應軒這輩子,都不會再娶別的女人為妻的,更不會讓孩子們受半點委屈!」
喬應軒將她消瘦無力的手握在掌心,看著她的雙眼真誠的許下了自己的承諾。
既然無法和自己所愛的人成婚,那麼,自己就一輩子不再婚好了,那人都能硬抗著一直不娶妃,自己這點壓力又算什麼?
再說家裡面哥哥和三弟都有遠大的前途,並不用自己擔心,自己本就是武夫一個,什麼仕途前程的,又怎麼能比得上心愛之人重要呢?
「相公,你……」
聽到喬應軒許下這樣的承諾,楊盈沫不禁震驚茫然的看著他,心裡一時間真是悲喜加,眼淚更是止不住的滾落了下來,只覺得自己這輩子能有這樣一個丈夫已是值了,又後悔以往矜持又要面子,總覺得他喜武厭是個粗人,不肯主動對他示好親近,真真的虧欠了他許多。
「所以啊夫人,既然捨不得孩子們,就自己養好身體好好照顧她們,莫要再提讓我娶你庶妹的事情了。」
見楊盈沫邊哭又邊露出了笑意,人也顯得比之前要精神了少許,喬應軒暗暗鬆了口氣,讓綺兒好好照顧著楊盈沫,自己轉身離開去祖母那裡請安去了。
喬應軒到了老夫人院子裡的時候,老夫人正吩咐丫鬟們佈置大廳,雖說因著楊盈沫的病沒有給曾孫們擺酒慶生,但請家裡人一起吃頓飯意思意思還是要的,而喬應澤和張麟他們因為當值還沒過來,但一同在宮家族學讀的喬閔言他們,卻是下學後就直接一道過來了。
「孩子們先自己玩會兒,應軒啊,你跟祖母進屋來。」
讓丫鬟抱著四歲的喬閔禮跟在自己後面,老夫人在喬應軒的虛扶下回了她的房間,在外間榻上坐下後,把乖巧的喬閔禮摟在了自己的懷中,然後讓丫鬟都退了出去。
同靦腆秀氣的長子喬閔仁和活潑機靈的次子喬閔義都不同,三子喬閔禮是個安靜又極聰慧的,而且可能是因為難產,他先天也有些體弱,竟是像及喬應澤時候的模樣,又因為楊盈沫身體不好,他便一直養在了老夫人的跟前,可真真成了老太太的心尖肉了。
「應軒吶,聽親家夫人的意思,你是要拒絕娶揚家五姐做填房的事,祖母想問問,你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招呼喬應軒也坐到自己身邊,老夫人看著他越發英武明朗的臉,慈愛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雖說老夫人也疼惜楊盈沫,希望她能好起來,但畢竟事關自己孫兒的未來,她自是得瞭解清楚,好心裡有數才行。而古來男子娶姨子做填房,這樣既不怕孩子們受委屈,也能繼續姻親的關係,所以差不多已算是慣例了,如今喬應軒這樣直接的給拒絕了,肯定是要有緣由的。
昨兒個楊家夫人來拜訪的時候,老夫人也是親眼見到那個五丫頭的,雖說今年才十五,比喬應軒了十三歲,但模樣清秀,性子也沉靜溫順,又是自養在嫡母身邊的,看著同嫡母也親近,真要是嫁過來,想是不會虧待了孩子們的,而且她畢竟是楊家庶女,就算往後有了孩子,也越不過這幾個大的去,所以無論從哪方面來看,她都算是喬應軒繼室的最好人選了。
「祖母,如今孫媳婦還在就談這些事情,未免顯得太薄情了一些,就算她真不幸去了,孫兒也要為她服喪一年的,娶填房之事,以後再說不遲。」
喬應軒能向楊盈沫保證不再娶,但當著老夫人的面卻不能直說,怕老家人接受不了這個決定,所以只能先儘量拖著,等往後再慢慢取得她的諒解。
「你三年五年都等得,人家姑娘可不行,那姑娘祖母看著挺不錯,但你要是真不想再跟楊家結親,祖母也就開口替你說清楚了,自己落些埋怨沒什麼,可別耽誤了人家姑娘婚配。」
老夫人雖說快七十了,但可還精明著呢,哪裡看不出喬應軒是在推脫,不禁猜想他是不是心裡有人了,否則不會楊家剛剛試探著問問他的意思,他就這麼毫不猶豫的給回絕了。
要不是楊家看他態度這般堅決,以為他是對楊家存了多大的不滿,也不會讓楊夫人這般過來試探,倒惹得楊盈沫傷心病重了。
「祖母,孫兒確是不想再與楊家結親,就勞煩祖母替孫兒推了吧。」
喬應軒聞言自是趕緊順著桿子爬了,反正他本來就不喜歡楊家人,當初對自己家那般冷情,如今見自己兄弟幾個仕途順遂,這又來巴巴的結親,敢情庶女就能這麼隨便糟蹋,讓個十五歲的姑娘給自己九歲的兒女當後娘,他們也真捨得。
「乖孫兒,實話跟祖母說,你是不是心裡有人了?祖母不求你去娶什麼高枝,只是為了孩子們,你也要愛惜名聲才是。」
老夫人看著喬應軒的眼睛探他的話,要知道這年頭好人家的姑娘誰不藏的深深的,就怕傳出一點壞名聲影響了婚配,所以要真是讓喬應軒看上的女子,十有不會是什麼正經出身,若是還算安分的,喬應軒想收做妾便也隨他,但娶做填房卻是萬萬不能的。
「祖母……您就放心吧,我是娶不到他的。」
喬應軒反射性的就想否認,但看著老夫人慈愛的臉,他卻不忍心用更多的謊言去欺騙她,便只能苦笑著含糊帶過了。
「娶不到?你不會是看上有夫之婦了……莫非是男子?」
喬應軒的這個詞可是驚到老夫人了,她首先想到的是喬應軒喜歡上別人媳婦了,但再一想自己孫兒不是這種任性的人,所以馬上否決了這個猜測,而再一想到可能是男子,她的心就怦怦的快速跳了起來,感覺自己的頭有些暈了。
「祖母,祖母您別激動,別激動啊。」
喬應軒見狀趕忙替老夫人順氣,暗道自己怎麼這麼忍不住,良弟可是說了老太太有什麼『高血壓』,千萬不能動怒的。
「應軒,你告訴祖母,是不是……」
老夫人把喬應軒那些親近的朋濾了一遍,首先從腦子裡蹦出來的就是地位最高且至今未娶的那個,再結合喬應軒的那句『娶不到』,老夫人有點哆嗦的抓過喬應軒的手,在他掌心寫下了一個『忠』字。
「祖母……」
喬應軒眼睛都急紅了,握著老夫人的手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心裡真是恨不得狠狠給自己一拳,老老實實繼續瞞下去不就得了,何必亂說那些有的沒有的!
「水、水……你這混子,那是什麼人,你也敢去招惹,你這是在玩火啊!」
老夫人大口喘著往榻桌上一伸手,在喬應軒把水端給她後趕忙喝了兩口,看著喬應軒就氣不打一出來,狠狠在他背上拍了兩巴掌,卻見他紅著眼睛可憐巴巴的動也不敢動,老太太不禁又心軟了,恨恨的指著喬應軒卻不捨得再打下去。
她不是那麼不明理的人,否則也不會由著長孫娶了男填房,可不料二孫兒這邊居然有過之而不及,和人家王爺好上了,那可是忠親王啊,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且先不說喬應軒要被人怎麼看,皇家人是那麼好想與的嗎?有道是天威難測,那親王殿下的威風,可也是不一般的啊!
「老祖宗,別打爹爹,別打爹爹了,禮兒摸摸,爹爹不疼不疼……」
被兩人嚇到的閔禮淚汪汪抱住老夫人打人的胳膊,見老夫人收了手之後,又轉身摟住了喬應軒的肩膀,稚氣的在他背上又摸又吹的。
雖然不明白父親怎麼惹老祖宗生氣了,但他捨不得爹爹挨打啊,爹爹都快哭了,一定可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