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團圓』 ...
「既是如此,咱們孝敬給祖母的宅子就趕緊定下吧,也好提前收拾出來,免的等大赦了之後再準備,就太匆忙了。」
如今家裡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宮卓良輕鬆下來就想著早點把給東府的宅子收拾出來,至於他挑的地方,都是離現在他們倆的家不遠不近的,畢竟還有喬老爺和喬夫人他們在,若還像現在這樣挨著住,那純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宮卓良懶得應付他們,也省的他們再跟喬應澤面前擺架子使威風。
喬應澤對此自然沒有異議,正說話間,下人送來了泊城那邊的回信。
「岳母的意思是?」
喬應澤見宮卓良看完信後神情有些感慨,遂開口追問了一句,在宮卓祥告訴他們過繼之事時,他們就給身在泊城的吳氏去信告知了此事,希望她對此能夠理解,雖然宮卓良名義上過繼到了本家,但並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母子親情。
「娘說她很好,讓咱們不必掛心她,她以咱們為榮。」
吳氏真心的關愛和體貼,宮卓良心裡還是很感動的,比如說她為了兒子的名聲,即便脫離了宮家也依舊深居簡出,甘於寂寞,為了不成為了兒子的拖累,更是放棄了天倫之樂,以照顧宮家孤兒寡母為由不隨他們進京,而如今,眼看著兒子都要變成別人家的了,她依然沒有半句怨言,反而更加欣慰於兒子的成就……
「等岳母壽辰的時候,你回去多陪陪她吧,替我多磕個頭,往後等孩子們大了,也都帶著一起去。」
將看過的信疊好放回信封,喬應澤摸了摸宮卓良的臉,然後溫柔的吻上了他的唇……
第二天,喬應澤和宮卓良便尋了喬應軒一起定宅子,喬應軒雖然捨不得跟他們住遠了,但也知道這麼安排才最穩妥,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十月初,宮家選了吉日正式將宮卓良過繼到本家來,宮夫人對這個小兒子和小孫子都稀罕的不得了,宮老爺也十分看好喬應澤,像帶著宮卓祥一樣帶著他在身邊教導,又有宮卓祥在一旁幫著,喬應澤真的受益匪淺,眼界越開闊,言行舉止也就越沉穩有度,氣質出眾了。
只不過世事總不能盡如人意,自從新年之後,當今聖上的身體就越來越差,政務幾乎都壓在了太子殿下的身上,而在幾位皇子中,除了母妃身份低微的四皇子依舊默默無聞外,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幾乎已經是明著在跟太子爭位了,而年幼的皇子也都或主動或被迫的站了隊,朝中一時間風雲變幻。
而這場奪嫡之爭對於喬應澤和宮卓良的最直接影響就是,聖上甲子壽誕時大赦天下的名單中沒有喬老爺,這使得本來一心盼著脫離苦難的喬家老爺和夫人大受打擊,喬老爺在流放地就一病不起了,老夫人花了不少錢才買通看守服役的兵痞,保住了喬老爺的一條命,經此一事,本就心結很深的喬夫人更是變得神神叨叨,而老夫人自己也都已經愁白了頭髮。
直到了四十四年的九月,宮卓祥通過武科鄉試中了舉人,楊盈沫又被確診再次有孕,喬家頭上的烏雲才總算散開了些。
十月中旬,當今聖上駕崩,二皇子、三皇子發動兵變,在太子殿下面臨危機之時,卻是一向被人忽視了的四皇子以雷霆之勢保駕平判,助太子登上了帝位,改國號為乾武,弘正四十四年即為乾武元年。
太子繼位後又一次大赦天下,喬老爺也終於得以恢復自由,但久病之下他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精神上也痴痴呆呆的,根本經不起旅途勞頓,所以又在興城修養了半年的時間,直至洪武二年四月份才動身進京,而這個時候,喬應軒第二個兒子喬閔義已經平安誕生,喬應軒自己也中了武探花,在盧子健的幫襯下補上了三等侍衛的缺,能夠隨侍駕前,這樣一來若是有幸得了聖上的信任,對他往後的仕途發展,將有很大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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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喬家長輩們進京之後,喬應澤和宮卓良他們便恢復了每月三次的請安,而在老夫人的堅持下,他們每月十五的晚上也依然會在東府用團圓飯。
六月三十日是喬應軒次子喬閔義的百天禮,雖說礙於國喪沒有請客擺酒,但自從進京後就特別喜歡熱鬧的老夫人,還是派人早早的接了喬應澤一家和喬媛音一母子過來,至於張霖則因為要當值會晚些才過來。
讓孫子孫女們陪坐在周圍,幾個小傢伙則都放在自己的大榻上,老夫人笑的一臉滿足。
當初那個風度翩翩的知府老爺,如今也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卻已經蒼老的如同六旬老者一般,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糊塗的近乎痴呆了,所以如今只知道吃睡的他,身體反而是越來越好了,反倒是喬夫人瘦的厲害,莫一天精明得體,莫一天神神叨叨的吵鬧發脾氣,讓人難以放心,好在今天的她顯得十分正常,所以這一家子齊聚一堂,倒也顯得很是和樂融融。
「卓良啊,澤兒明年春天就要考進士了,他身子素來羸弱,往後這幾個月可就辛苦你仔細著照顧了。」
喬夫人有心把宮卓良叫到自己跟前親近,但礙於對方畢竟是男子,所以手指動了動還是沒招他過來,只是隔著喬應澤笑著跟他搭起了話。而對於還侍立在她身後的楊盈沫,態度卻一直是冷冷淡淡的。
如今她是看開了,自己族親的侄女又能當什麼,遇事的時候還比不上個外人管用,再說如今這個長兒媳是宮家嫡子,而他親哥哥那可是當今聖上身邊的大紅人,自己的軒兒能有機會在聖上跟前當差,那也都是託了他們家的福,所以自己這個做娘的丟點臉替軒兒巴結他一下算什麼。
再說他個男人又生不出孩子,往後他們家的富貴還不都是由喬閔言那孩子繼承,那可是他們軒兒親生的……就是那個宮謹賢礙眼了點,自己可真得替孫子看住了家產,往後不能讓他越過喬閔言去。
「是……婆婆。」
喬夫人幾句話說的宮卓良直汗毛直豎,尤其是被她那明顯『不懷好意』的目光盯著,宮卓良的婆婆這兩個字幾乎是咬著牙憋出來的。
自打喬夫人進京後就對他們夫夫倆關懷備至起來,雖然宮卓良深覺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但礙於那個畢竟是喬應澤的親娘,而喬應澤雖然面上不顯,但心情卻因整個家庭的『和睦』而輕鬆了許多,所以他也就嚥下了諷刺的話,應付著陪她演起了親情倫理劇,可心裡對這個女人有的卻只是鄙夷而已。
想當初自己女裝時喬夫人是如何對待自己和喬應澤的,宮卓良可是還記得一清二楚,而她以為自己只是弟弟做的填房不知道詳情,如今就這樣的巴結討好自己,在宮卓良看來可真的是與小丑無異了。
「沫丫頭,過來祖母身邊坐,看看咱們家的小閔義,多可愛啊。」
老夫人微微蹙眉的看了看喬夫人和宮卓良,隨即把目光落到了喬夫人身後站著的,白著臉色直冒虛汗的楊盈沫身上,招呼她到榻上來做。
自打楊盈沫出了月子,她那個婆婆就沒少挑她的毛病,雖然有喬應軒規勸著,但女人間整治人的手段,哪是那些男人能逗明白的,而老夫人雖然在外人面前能管著喬夫人,但現在畢竟不同於泊城那會,喬應軒這個家主敬著他母親,自己就不能太給她沒臉,所以對於楊盈沫這個孫媳婦,老夫人便也只能是在看到的時候便多維護維護。
「謝祖母。」
楊盈沫暗暗鬆了口氣,向喬夫人福了福身後坐到了榻邊上,看著喬夫人對待宮卓良的態度,再想想她對待自己的,心裡真是憋屈的不行。
若說別的楊盈沫倒也能忍著,畢竟誰家的婆婆都是從媳婦熬上來的,可喬夫人不該一進京,在自己還沒出月子的時候就硬要給喬應軒納妾,還口口聲聲罵自己是妒婦,若不是喬應軒遵守對自己的諾言推了此事,楊盈沫怕是已經生生屈死了,饒是這樣也已經傷了身子,連大夫都說自己再想有孕怕是得養上幾年……
手上突然被老夫人拍了拍,楊盈沫一驚之下回了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攥緊了帕子,忙不著痕跡的鬆開了手,向著面上絲毫不見異常的老夫人感激的笑了笑。
大人們這邊有他們的話題,小孩子們也各有他們的玩法。已經四歲半的喬閔言依然虎頭虎腦的十分招人稀罕,雖然天性活潑好動,但卻十足的一副好哥哥架勢,對宮謹賢照顧的堪稱無微不至,走路要牽著弟弟,得了好東西要先可弟弟挑喜歡的,吃飯會給弟弟夾菜,弟弟笑了他也笑,弟弟不高興了他就著急的哄,自己被怪叔叔、怪阿姨(小爹爹說的)抱起來了就任捏任摸的賣萌,弟弟被抱起來了他就巴巴的跟著看,好像生怕人家把弟弟摔了一樣,弄得大家都忍俊不禁。
至於說宮謹賢,三歲半的他已經十分的聰明伶俐了,在喬應澤手把手的教導之下,會寫的大字比喬閔言還多幾個,但性格方面嘛,卻好像是完全學的宮卓良,好起來的時候讓能人喜歡到骨子裡,不高興的時候也先折騰別人,但仗著會撒嬌,總能讓人在恨到牙癢癢的時候都舍不得動他一指頭,比如說現在,喬家的幾個小孩都乖乖的討著老夫人的歡心,希望能得到他們的祖母或曾祖母給的好吃的糖果,他卻摟著喬閔言的胳膊偎著他坐在那裡沒有動,還霸道的不讓喬閔言過去,只許陪著自己玩。
雖然年紀還小,但敏感的宮謹賢能感覺到,二叔父家裡的人,除了二叔父和三叔父外,其餘人對他並不親,完全不像大姑姑和宮奶奶她們家那樣對自己兄弟的真心疼愛,這個曾祖母倒是還好些,但她看自己時的笑容,也和看喬閔言時不一樣。
「哥哥。」
兩歲的張潞原本坐在喬閔言他們倆對面,看了半天宮謹賢手裡的絨毛玩具,那個有著大大眼睛的毛球讓他很喜歡,於是小傢伙靦腆了一會之後,還是爬到兩人身邊坐了下來,奶聲奶氣的喚了人,但良好的教養讓他知道不能向爹娘外的人要東西,所以只是坐在那裡笑眯眯的看著宮謹賢玩,圓圓的小臉上兩個甜甜的酒窩分外討喜。
「……這個給你玩。」
宮謹賢眯起眼睛看了看張潞,忽然覺得他比自己手裡的毛絨玩具更可愛,眼睛閃了閃之後美美的一笑,雙手捧著玩具塞到了張潞的懷裡,然後趁機摸摸他的臉蛋,又輕輕戳了戳他的小酒窩,覺得用小娃娃換個大娃娃來玩真不錯。
「謝謝哥哥。」
張潞高興的擺弄懷裡的毛絨玩具,也乖乖的任由宮謹賢摸自己的臉,外加時不時的吃一口喬閔言喂過來的甜奶糕——大哥哥在喂小哥哥的時候也會一起喂他,於是在張潞還很單純的思維裡,便刻下了跟著兩位哥哥走,就可以好玩好吃的認知!
同乖乖的偎在老夫人身邊,只是羨慕的看著宮謹賢他們的小叔叔喬應燃和弟弟喬閔仁不同,好動的喬依月見弟弟一直盯著那玩具看,眼睛眨了眨忽的站了起來。因為都是被放在了老夫人坐著的大榻上的,所以她蹬蹬幾步就跑到了三人跟前,伸手抓向了張潞懷裡的毛絨玩具,而在大人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搶過玩具抱在了自己懷裡,然後又跑回她弟弟身邊要跟他一起玩。
三個小孩顯然都被她驚了一下,但還沒等物主的宮謹賢發脾氣,張潞已經先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一手抓著宮謹賢一手指著喬依月,好像是在哭訴,但年紀幼小的他顯然還不善於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意思,最後只能哭著叫起了最親近的娘親,並向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潞兒乖,不哭了啊。」
喬媛音忙心疼的抱過兒子輕聲的哄起來,餘光看了看對喬依月所為毫不在意的老夫人,她便什麼也沒說的抱著兒子回了自己座位。
作為庶出子,喬媛音知道自己兒子在娘家這邊的地位,跟嫡長的喬依月和喬閔仁是沒法比的,若不是因為這兩年他們兄妹幾個關係越發親厚,她也不願意上趕著往娘家東府這邊湊……
「你這孩子,怎麼能搶弟弟的東西呢?」
一向疼愛孩子的喬應軒有點不好意思,抱住自己女兒拍了拍她的小手,想要拿過玩具還給宮謹賢,但被他們溺愛著霸道慣了的喬依月哪裡肯放手,扭了半天見喬應軒板下了臉,就氣呼呼的把毛絨球球扔到了地上,自己哭著跑到老夫人懷裡撒嬌去了……她也知道這個家裡誰是最厲害的。
「算了算了,她這麼小懂得什麼,也值得你這當爹爹的撂臉色。」
老夫人倒是半點沒把孩子們的小矛盾放在心上,覺得不過是搶個玩具,能有什麼大不了的呢,也值得大人跟著發火。
「祖母,俗話說三歲看老,依月一個女孩家家的,這麼霸道可不好,得讓她知道規矩了。」
喬應軒有點尷尬的笑了笑,撿起毛絨球娃娃拍了拍浮灰,遞給了板著小臉的宮謹賢,並歉然的摸了摸他的頭,心裡想自己好像真有點太縱著孩子們了,要不是他平日裡見女兒有什麼好東西都拿來跟弟弟分享,他也不會光記得誇獎她,而忽略了她那些好東西八成都是『搶』來的……誰讓家裡人都溺愛這兩個孩子,他們想拿什麼就給什麼呢。
「二弟,不過是個玩具,小月若是喜歡……明個兒我讓丫鬟給他們縫幾個新的。」
喬應澤見狀也開口勸了兩句,雖然身後丫鬟手裡就有現成的玩具,但鑑於他們家小少爺對自己東西的支配欲十分強,所有他這個做爹爹的也不敢隨便把孩子的東西送人,免得回家看到兒子可憐兮兮的小模樣自己再心疼。
「小賢兒,你要做什麼啊?」
其他人都在聽那祖孫幾個說話,宮卓良卻是一直在注意著自家兒子的反應,就見喬閔言也收了笑容,奶聲奶氣的哄著讓弟弟不生氣,而宮謹賢雖然正嘟著小嘴在生氣,但也沒躲開喬應軒的安撫,只是看著懷裡的玩具似是考慮了一下,就拉著喬閔言要下地,宮卓良這才走過去把兩個孩子抱了下來,帶回喬應澤的身邊小聲的問。
作為這個家裡的男『媳婦』,宮卓良自老夫她們進京後,面對她們時就一直低調表現,免得勾起她們對他女裝時的回憶,而且他也知道,老夫人儘管嘴上沒說,但對於喬應澤和他的事,心裡還是不讚同居多的,只是當初她們遠居興城,又受了他太多的照顧,不好意思也干涉不到他們,這才默許了而已。
「爹爹,這個不好了,把那個給小弟弟吧。」
要是被搶的是喬閔言,這大方的娃兒說不定就直接把玩具給妹妹了,但宮謹賢可沒這麼好脾氣,雖說那壞丫頭讓二叔父罵了,但他也不想把自己的東西給那壞丫頭。這麼想著,宮謹賢就把之前的毛絨玩具塞給宮卓良,強調了一下這個『不好』了,然後才接過了丫鬟手裡的另一個小動物的毛絨玩具,拉著喬閔言跑到了喬媛音面前,摟著喬媛音的腿要玩弟弟……不是,是哄弟弟玩兒。
知道自家兒子脾氣的喬應澤和宮卓良相視一笑,也沒把孩子們這點小矛盾放在心上,由著他們自己個兒玩去了。
那邊喬媛音被宮謹賢可愛的小樣子逗笑了,遂又把張潞放到了榻上坐著,再把喬閔言小哥倆也抱著放到一起,看他們倆哄著自己兒子的樣子,心裡也很高興。
玩具的風波暫時告一段落,大人們的注意力又都從孩子們身上轉開了,可過了沒一會,喬依月好像被有著她『沒有的玩具』的宮謹賢氣到了,又見總是會讓著她的大哥喬閔言也不理她了,就委屈的叫著哥哥來跟她玩,這下可真是惹得宮謹賢炸毛了,一把摟住喬閔言的胳膊不讓他動,嘴裡糯糯的哼著說這是我哥哥,不跟你玩兒!
「那是我們的哥哥,你是別人家的小孩,跟我們喬家沒關係!」
喬依月也是一直看比她還漂亮的宮謹賢不順眼的,被他一氣之下也掉了眼淚,指著他大哭了起來,而她的話一出,原本都沒在意的大人們全都變了臉色,反倒是宮卓良勾了勾嘴角,好像半點沒放在心上。
三歲的小孩能知道什麼這家那家的,這種話只可能是從大人那裡模仿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