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休書 ...
本來宮卓良得了南宮鑫的批准,是可以自由出入官兵把守的西府的,而且府內的僕從都已經散盡,也沒什麼內眷女眷需要避嫌的了,不過謹慎起見,他早晚出入的時候還是會走小宅的密道。
買了些糕點滷肉加餐,宮卓良讓宮一他們先回了石康的住所,然後自己從密道回了內宅,將東西交給涵書去準備晚飯。
「若藍姐,這幾日真是辛苦你們了。」
看到若藍正捧了衣物床單什麼的要去洗,宮卓良快步走了過去,有些歉然的想替她拿。
自打若藍和葉兒跟在了宮卓良身邊,除了整理他們夫夫倆貼身的衣物外,哪裡做過那些掃灑漿洗的粗活,平日裡的吃穿用度比一些人家的小姐都不知道要強多少,可如今府裡下人都散了,所有的活就都落在了她們的身上,再加上喬閔言那小傢伙一刻也離不開人,喬應澤又病著,她們就更加的辛苦了,如今燒水砍柴那些力氣活全歸了最重只搬過書本的喬銘,就連涵書都挺著大肚子的在廚房裡忙活,看著可著實讓人不落忍的。
「少爺說的什麼話,這不都是我們該做的嘛。」
若藍微笑著側身避開了宮卓良的手,看向他的目光格外溫柔,她往日的體面都是少爺和姑爺給的,如今不過是做幾日粗活,哪裡就那麼金貴的說辛苦了?
「這等刑部結案,少說也還得半個月,咱們散盡家僕不過是做做面子功夫,沒得真讓你們這樣苦熬著,等明日我同南宮大人商量商量,用我的名義送兩個個粗使丫鬟進來,又不算是喬家的人,當無礙的。」
宮卓良搖了搖頭,覺得實在沒必要苦著家裡人,再說了,讓他自己過個把月平民生活是沒什麼,畢竟他上輩子也是自己洗衣服打掃房子活過來的,雖說是用的全自動洗衣機然後大多數時間雇的家政……但至少他做的飯還是能吃的!扯遠了,總之他自己能忍得,但喬應澤卻是嬌養慣了的大少爺一個,他可捨不得虧待了。
「真的不用了少爺,難得你能在家裡自在些,找了人進來,還要偽裝來偽裝去的,倒麻煩了。」
若藍見宮卓良說的認真,忙開口勸了幾句,看著眼前這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若藍知道他是再也受不了那身女裝的束縛的,而且他們畢竟是待罪的人家,沒得再讓人說閒話。
「只是洗衣幫廚的粗使丫頭罷了,就從我娘那邊找兩個本分的,還是住在旁邊的小院裡,不讓她們進主院就是,你們也舍不得涵書丫頭大著肚子洗菜刷碗吧,就這麼定了。」
宮卓良知道若藍是心疼自己,笑了笑搬出了家裡面她們幾個女孩子最寶貝著的小孕婦涵書,果然若藍苦著臉猶豫了起來,宮卓良就這麼一口把事敲定了,拍拍若藍的胳膊轉身進屋去了。
屋裡,喬應澤正背對著榻沿的倚著和喬閔言一起玩遊戲,準確的說,是喬應澤把一些個喬閔言的玩具往榻裡面扔,然後喬閔言就跑過去撿回來,再跑回來塞到喬應澤懷裡,笑的那叫一個歡實……宮卓良嘴角抽了抽,怎麼覺得他家小相公這是在溜小狗呢?
「你回來了啊。」
待宮卓良走近了,喬應澤摟住又跑回他身邊的喬閔言,坐起身一邊用帕子替小孩擦臉擦手,一邊抬頭向宮卓良笑了笑,然後把伸著手往宮卓良懷裡蹦的小傢伙遞了過去。
「嗯,怎麼起來了,他這麼能鬧,你身體受得了嗎?」
宮卓良摟著喬閔言拍了拍他的小PP,這才在喬應澤的身邊坐了下來,並仔細的看著一臉平靜的他。
果然,好像是沒有一點擔心的樣子啊。
「我這兩天病著,閔言沒見到我可能是想的厲害了,哭得葉兒沒法,只能帶來找我,結果這小東西抱著我怎麼都不撒手,我就想著自己帶他會,讓葉兒去廚房幫涵書了,宮家出了什麼事嗎?」
喬應澤把自己的手指給喬閔言抓著玩,然後在他想要往嘴裡咬的時候又拿開,如此逗了幾回,看小傢伙的臉上要晴轉陰了,這才從榻邊的檯子上端起還溫熱的米糊糊,用小勺子一點一點的喂起了喬閔言,而喬閔言這邊扒著宮卓良的懷抱不放,那邊伸著小腦袋的往喬應澤那邊夠著,吧嗒著小嘴吃的那叫一個香甜。
比起那些個習慣於抱孫不抱子來做嚴父的讀書人,喬應澤對喬閔言這個兒子卻是十分寵溺的,雖然他也不止一次的跟宮卓良說自己以後要做嚴父,但每次都是很不堅定的被宮卓良那些理解啊溝通啊的『歪理』勸住,沒能堅持得下去,以至於把喬閔言養成了今天這種極度粘他們夫夫倆的性子,離了一會都不行。
「宮卓玉沒了,母老虎打算低調辦喪,特地叫我過去的意思就是要跟咱們劃清界限,你猜,母老虎提的要求是什麼?」
宮卓良輕撫著喬閔言的背讓他慢慢吃,餘光卻是在注意著喬應澤的反應,只見他略一思索,眼中便露出了恍然的神色,那瞬間展露出來的智慧自信,看得宮卓良心裡身上一起熱了。
「若說劃清界限,無外乎讓你同我和離或休離,宮夫人當不會去擔那壞名聲,是想讓我提出休妻吧。」
想到宮夫人的為人,喬應澤有些感嘆的搖了搖頭,心裡已經是明白了她的想法,雖說一直也沒真把她當做岳母,但這樣的冷情勢利,也真是讓人太不舒服了。
「是啊,要不是她提起,我都沒注意到律法裡有這樣的規定,原來下堂妻是不會被夫家牽連的,那麼應澤,你寫的休書呢?」
輕拍著吃飽了就犯困的小孩的背,宮卓良狀似隨意的說了一句,好像他提起的那東西不是什麼用來絕情絕義的休書,而只是一張無關緊要的稿紙而已。
「在……什麼休書啊?」
喬應澤明顯是被這溫馨自然的氛圍給迷惑了,所以在他警覺到宮卓良話裡有套時,馬腳已經露出了來了一點,喬應澤捏著小勺的手一僵,忙藉著放回碗的動作掩飾了自己的緊張,然後微笑著轉回身反問了宮卓良一句。
「隱瞞和欺騙的目的雖然大多相同,但惡劣的程度卻是不一樣的,相公,你要明知故犯嗎?」
喚回男裝的宮卓良私下裡已經越來越少的稱呼喬應澤為相公了,除了在一些特定情景下的暱稱愛語或是捉弄提醒的言語,比方說像現在的這種時候。
「卓卓……」
喬應澤有些遲疑的看著宮卓良,理智告訴他坦白的下場會很『悽慘』,而情感則告訴他狡辯的下場貌似更加危險,實在是兩難啊。
「應澤,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所以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信的,也保證不生氣,這事就這麼算了,你也別往心裡去……」
如果說宮卓良一開始只是在詐喬應澤的,那麼現在看到他這麼侷促的樣子,宮卓良心裡已經是百分百的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誰讓這人在自己面前從來不會說謊呢?
故意嘆了口氣,宮卓良嘴上說的很是大度,其實心裡面已經在考慮著,要怎麼『懲罰』自家的小相公了。
「卓卓,對不起……」
宮卓良越『大度』喬應澤心裡就越不好受,理智立刻的被情感壓下了,他起身回了裡屋把那裝休書的匣子翻了出來,然後坐回榻上把匣子推倒宮卓良身邊,自己則微低著個頭做乖順狀,就差主動去跪個搓衣板了……
「嫉妒……」
宮卓良把喬閔言放回榻上讓他抱著玩具睡,然後打開了匣子看那封休書,儘管已經知道了上面鐵定不會寫好話,但這個理由還真是讓他憋火啊。
「別的理由不合適……我錯了!」
解釋的話在宮卓良挑眉而笑的的注視下自動收聲,喬應澤很是識時務的直接認錯,雖然在他自己來說,並不認為自己想要保護愛人的心情是錯,但既然被發現了,那麼現在來說哄好愛人是第一要務,至於以後要怎麼做……那就得到時再視情況而定了。
「應澤,我知道你這麼做是想要保護我,但你忘了,我也是同你一樣的男人啊,應澤,我需要的不是靠和你劃清界限才能換來的平安,而是讓你能夠信任依賴我的信心。」
宮卓良收起了休書,握著喬應澤的手放到自己腿上十分鄭重的說著,他不是不識好人心的彆扭之人,也很清楚喬應澤這人『死心眼』和『大男人』的程度,所以想要在心理上一併壓倒對方,宮卓良知道自己還得努力啊。
「……我明白了,卓卓,我以後不會再犯了,你相信我。」
喬應澤被宮卓良鄭重其事的模樣弄得心中忐忑,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的臉色,雖然喬應澤從來沒有看輕宮卓良的意思,但對他隱隱的指控也是無力辯解的,只能自己以後慢慢的摸索這個尺度了。
「知道錯就好,那你想怎麼補償我啊?」
對於喬應澤這種說他句重話都能尋思半宿睡不著覺的主,宮卓良表示自己也很無奈啊,真是捨不得打也舍不得罵,那就唯有一個辦法能出氣瀉火了!
「那……」
明白了宮卓良話裡的所指,喬應澤心裡一熱,猶豫了一下還是湊到宮卓良耳邊輕聲的說了句話,待見到宮卓良雙眼泛光的盯著看的樣子,他的臉就又不可自制的開始冒煙了。
「你真答應了?」
宮卓良心裡那個美啊,馬上身子往前一趴就把喬應澤壓到了榻上,他自己之前不過是開玩笑的跟喬應澤說過幾個姿勢,畢竟他們兩人才剛剛做到最後一步,喬應澤雖說儘量配合了,但到底是讀書人臉皮薄,宮卓良不敢玩的太過,但現在喬應澤居然主動想試試了,這等好事宮卓良豈能放過。
「就要吃晚飯了……」
推不開壓在身上的某人,喬應澤側過臉避開他追上來的吻,卻又怕動作太大弄醒旁邊的喬閔言,只好小聲的制止宮卓良,不過很明顯的,效果不太大,他還是很快的被宮卓良給堵上了嘴唇……不過,由宮卓良這樣熱切的舉動可以看出來,他是真的沒有生自己的氣,這個認知讓喬應澤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是完全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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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綜合的考慮過各種利弊後,宮卓良還是選擇同意了宮夫人的要求,讓喬應澤休妻,然後自己以一臉病容的女裝姿態,當著南宮鑫這個『證人』和官兵的面,被宮家派來的人從側門給抬出了西府,一同離開的,還有若藍和葉兒這兩個陪嫁的丫鬟。
喬應澤不善演戲,就乾脆裝病臥床不出,而宮卓良則是藉著沾了辣椒水的帕子掉了幾顆金豆,然後就『病歪歪』的被若藍她們扶進了馬車裡,一路十分低調的去了他準備好安置自己這個『棄婦』的小宅,再由石康駕著空馬車來『探望』,離開的時候,裡面多了一個男裝的宮卓良。
喬應澤遇難時休妻以保全妻子,此時經由梁擇書坊的言論導向,沒有半分責備之言傳出,反倒都說他重情義,而『宮卓妍』在回家之後就病重的消息一傳出,人們更是贊兩人的情深,而至此,宮卓良終於圓滿的落下了他長達兩年半的男扮女裝的戲幕,自此以後,他將以自己的身份,去擁有他想擁有的一切。
三月十九日,判喬老爺一人流放,家產全部充歸國庫的旨意終於下達到了泊城……
喬家西府的大門前,一身素藍長衫的喬應澤負手而立,神色平靜的看著官兵取下府門上的匾額扔在一邊,然後是在緊閉的大門上貼上了封條。
「少爺……」
喬銘抱著喬閔言和紅了眼眶的涵書一起看著喬應澤的背影,素來伶俐的口才是半點發揮不出來,而代替若藍和葉兒回來服侍的含露和含夏,她們是不知道內情的,只當喬家是真的家破人散了,所以早已經在啜泣不止了。
「……」
喬應澤沒有回應喬銘的呼喚,依然是那樣平靜的站在,讓人看不出一點思緒的看著大門,直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的傳來,最終停在了離他們十幾步遠的地方,喬應澤這才輕輕的眨了眨乾澀的眼,側身看向了那個從馬上跳了下來的俊美少年。
「老夫人那邊我已經派人去安置了,咱們……回家吧。」
宮卓良幾步走到了喬應澤的身邊,忍下了想要直接抱上去的衝動,放輕了聲量的說著,然後優雅的向著身後馬車的方向一揚手,嘴角揚起了愉悅了弧度。
「嗯……」
最後看了一眼曾經的家門,喬應澤的眼中閃過了一抹釋然的笑意,從喬銘的手上接過了好奇的張望著人群的喬閔言,同宮卓良一起坐進了馬車裡……有家人的地方,才是他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