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誤會 ...
「原來他……不知道?」
宮卓良仔細的看完了石康的辭別信,囧囧的看向了同樣無語的喬應澤,他們一直以為石康是知道他們倆的情況的,就如同他們知道他和平惜的關係,只是兩方都默契的沒有說這方面的事情而已。
再因著石康總是一副沉著冷靜的模樣,對他們倆又多有袒護照顧。所以平日裡他們待石康也格外親近,就算在旁人面前或許會注意許多,卻一直沒拿石康當外人的,現在才知道,原來那小子根本是毫不知情,自己個兒悶著的受傷很久了。
「原來石大哥竟誤會了我這麼久……」
喬應澤苦笑著把信紙遞給宮卓良,神情中難掩低落,雖然他捫心自問沒做過什麼虧心事,但對於石康信裡面難掩失望的勸告之言,還是自覺羞愧尷尬的不行,原來在石康眼中,自己竟是靠著妻子支撐門戶,還染指小舅子的寡廉鮮恥之人。
「也是咱們疏忽了,沒注意到石大哥的情緒,也不知道他人現在何處,早些追回來解釋清楚才是正經。」
因著同石康親近,所以喬應澤和宮卓良私底下都是叫他石大哥的,只是石康太本分了,還多是以僕從口吻自稱。想起石康一直以來對自己的敬重忠心,喬應澤就覺得心裡堵得很,被親近之人誤解的滋味實在難受。
「不忙著追,左右不會離開平惜方圓十里,晾他幾天好了,這人也忒不仗義,就憑咱們這一年多的情誼,有懷疑有想法就不會當面問清楚講明白嗎?便是覺得咱們做錯了,當兄弟的就該好好規勸才是,鬧這麼一出他有意思嗎?」
宮卓良本來沒生氣,還覺得石康犯傻的時候挺逗的,但一看喬應澤委屈失落的樣子,他心裡就不是滋味了,心道石康明知道喬應澤是個愛惜名聲羽翼的讀書人,還這樣往他的心上捅刀子,就算本身沒惡意,這情商也委實太低!
「石大哥不是惡意,咱們既然拿他當朋友,就該主動解開這誤會,才是誠心。」
喬應澤見宮卓良來脾氣了,倒是沒了自己舔傷口的心思,拉了他在身邊坐下,笑著安撫起來。
說起來石康確是個重情義輕權利的,喬應澤和宮卓良這一年多來對他極為倚重,石康卻是半點大權不攬,書坊生意有周管事總管,府上有若藍、喬銘這些老人兒看著,各處莊子產業也是各有負責的人,就連府上和各處產業的護院家僕,他也是尋了幾個妥當的院頭分管,自己只做居中調節上傳之事,半點不沾實利,全府上下就沒有不敬佩他的。
「他是沒惡意,只是一直沒把咱們當自己人罷了,否則怎會走的這般輕鬆?」
宮卓良想起信上石康那妥妥噹噹的安排,發現府上少了他這個人竟是半點沒影響到運作,感覺就好像是現代的大企業少了個總經理助理而已……可見,石康從一開始對這個家就沒什麼歸屬感的,只當自己是在給喬應澤打工一樣。
就像像喬媛音是平惜的粉絲,石康也是在把喬應澤當偶像,所以在發現喬應澤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完美高尚』了之後,就無病呻吟的感傷感傷,然後拍拍屁G繼續走自己的路去了。
雖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偏激了,但宮卓良的心裡正不爽著,他也就懶得替石康說好話了。
「卓卓,石大哥並不是薄情之人,這點咱們都清楚的,若沒有石大哥這一年多來的辛苦操勞,哪有咱們現在這樣安穩自在的日子,他現在心裡也定是不好受,既然明知道是誤會,大家聚在一起說開就是了,沒得為這點事情傷了感情。」
喬應澤見越勸宮卓良臉越黑,知道他這是在氣頭上呢,畢竟宮卓良是真心把石康和平惜當朋友待的,此下心裡的難受比起自己應是隻多不少。
「那也不能就這麼輕易算了……」
宮卓良素來是個不吃虧的,眼下他心裡不痛快了,就得讓那個罪魁雙倍的給還回來。
「卓卓,你要做什麼?」
一見宮卓良又勾起一邊嘴角壞壞的笑,喬應澤就知道他沒打好主意,不過出於對石康的一丁點惱意,喬應澤這一次決定自己旁觀就可以了。
「明天咱們就去東府見祖母,說我想學琴,請平惜過府來小住一陣,加之那邊喜事多,他的住處在園子裡,怕也不得安寧,不若等年後那邊清靜了再送回去,至於到時候送不送,就再說了。」
宮卓良倚在榻上用手指輕輕敲著榻桌,心裡在綜合著各個方面考慮,自打分了家,他就有接平惜離開東府的打算,只是礙於平惜是喬老爺名義上的妾,又是個郡王送來的,所以不方便直接開口要人,但他們也隱晦的試探過老夫人的態度,她是半點也瞧不上平惜這樣的『戲子』的,也深覺他是個禍根,同樣是礙於郡王府那邊不好攆人而已,但每逢有外人進出喬家,都會有專門的僕從去鎖了平惜的院門……
所以宮卓良覺得自己的請求,老夫人一定樂於接受,只是前段時間沒好理由提這個,宮卓良才沒有去問平惜的意思,眼下卻是正好可以藉著弟弟妹妹們的婚事來說,畢竟依平惜的模樣,若真是被什麼人惦記上了,遭禍的還是喬家。
雖然說宮卓良不能冒著得罪郡王爺累及家人的風險放平惜自由,但是盡自己所能讓他活得自在些總是好的。
「也別太欺負石大哥了,他是個實在人。」
喬應澤一聽就知道了宮卓良的打算,心裡的那點埋怨是都沒了,反倒有點同情起石康來。
雖然他們不清楚石康和平惜到底是怎麼相處的,但想來還是石康那頭熱乎的纏著平惜,現在宮卓良把平惜往這邊一藏,石康想要再見到人可就不容易了。
「他不是說從此相忘於江湖了嗎?那就別想那麼容易再進這西府大門。」
琢磨著要不要在院子裡養幾隻惡犬防石頭,畢竟現在養著的幾隻都跟石康混熟了,但宮卓良摸了摸下巴還是放棄了,這個時代可沒有狂犬疫苗,萬一誤咬了誰就太危險了。
「你想的倒是如意,可平惜未必願意來呢,總覺得他這樣留在東府,不單純是因為認命了。」
雖然不想打擊宮卓良的積極性,但喬應澤還是得客觀的說一句,宮卓良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也該先問過平惜的意願,別是好心辦壞事了。
「我知道,定會先問過他的意思的。」
宮卓良有感覺,平惜會同意跟自己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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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喬家東府。
因著今日得了喬媛音送的棋譜,自打宮卓良離開後,平惜就把自己關在屋裡憑著記憶抄寫,連雪畫叫他用晚飯都沒有理會,一直到把喜歡的幾首曲子默寫完,這才感覺到肚子餓了,剛想叫雪畫擺飯,就見窗子輕晃之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翻到桌旁坐下了……帶著一身濃郁的酒香味。
「……」
還沒放下的筆又被平惜重新捏好,他看著那人的背影微微皺了皺眉,然後就同往常一樣當他不存在,又集中精神默寫另一首不甚喜歡的曲子。
石康會背對著平惜通常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對敵之時的保護姿態,二就是他心情不好,而怕平惜不耐煩看他的臉色,所以才背對著好不惹平惜厭煩。
不一會,雪畫費力的拎著個大食盒和一壇六果酒上了樓,看了看趴在桌上的石康,又看了看默寫曲譜的平惜,小丫頭輕手輕腳的把食盒裡的飯菜和兩副碗筷擺好,又輕手輕腳的關好門,下樓燒水去了。
平惜的曲子默寫到了一半,這時斷開就很難接上後邊的內容了,所以他想等到自己寫完整曲再去用飯,可剛寫了沒兩筆,那邊石康『啪』的拍開封泥倒酒,平惜的眉頭就是一跳,連貫的曲音被打斷了,平惜只得重新回憶著看過的內容,再動筆繼續下去。
可平惜的曲子還沒寫完一小節,石康那邊又是『噹啷』的一聲傳來,原來是筷子沒拿住的敲在了盤子上,平惜的思路再次被打斷,他捏著筆的手緊了緊,還是沒有理會石康,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曲子,想順著剛剛的斷處繼續下去,卻有兩個音找不準,正想用旁邊的琴找一下音,石康那邊卻好像脫力般的趴在了桌子上,手裡的酒杯也掉落下來,被桌面擋了一下,最後卻還是滾落地上摔成了幾瓣。
「……」
思路到底是都斷了,後面的曲調想不起來,平惜看著背對自己的石康微微眯起了眼睛,心想今天倒是出息了啊……
「平惜,我離開西府了,以後不能提前拿稿子來給你看了。」
背對著平惜,石康一手搭在酒罈上,一手墊在自己臉側的在桌上趴著,素來清澄的雙眸已經迷離,壓著嘴角的樣子難得顯出了幾分稚氣的委屈,只是他身後的平惜看不到他這表情。
「為什麼?」
原本還有些不耐的平惜聞言神色一變,終於開口接了話,不讓石康再一個人演獨角戲。
「我很敬仰喬大人,無論是學問還是德行,他是真正的君子,我也很佩服宮少爺,小小年紀卻有那樣的眼光和魄力,還有他們都對我很好,真的很好,一點都沒把我當下人,我要敬他們一杯,幹!」
趴在桌子上懶洋洋的哼哼著,石康已經是醉了七八分,按說六果酒並非多烈的酒,但也不知道這幾種果子混在一起產生了什麼,效果竟堪比迷藥,幾杯就能使人醉倒,饒是以石康的酒量,眼下也已經昏昏欲睡了,於是他強打起精神坐直了身體,頗為豪氣的舉著酒罈低吼一聲。
「酒罈放下,說重點。」
平惜看他要整壇的灌,忙冷聲的制止了,按他這個喝法,醉上個兩天都有可能。
「哦……我也敬重喬夫人,我是說宮少爺的姐姐,雖然我沒見過她幾面,但也知道是非常好的人,她和喬大人是那樣恩愛,可如今、如今喬大人卻和宮少爺……他們這樣做,怎麼對得起夫人?我看的出大人和宮少爺也是真情,但實在無法認同他們的作為,可我也知道自己沒資格說什麼……」
儘管石康的意識已經有些迷糊了,但聽平惜話的意識已經深入本能,所以平惜的命令一下,他就乖乖的放下了酒罈,挺直的身子也有些晃晃悠悠的彎了下去,卻還靠著最後的一絲意識撐著沒徹底趴下去。
「所以?」
聽著已經大舌頭了的石康的解釋,平惜明白了癥結所在,於是有些發癢的手指摸到了桌上的鑲玉鎮紙,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換成了一本比較厚的話本集。
「所以?所以啊……我就把事情都處理好了,然後留書一封,說我走……嗯……」
意識已經快要散盡,石康剛撐著眼皮想抬頭醒醒神,突然腦後被什麼東西大力的擊中,毫無防備的石康被打的額頭撞在桌子上,只舉得眼前一黑,徹底昏睡了過去……
「你個榆木疙瘩,腦袋裡裝的都是石頭嗎?」
收回手一掀衣擺站起了身,平惜按了按自己抽痛的額角,走到石康的對面坐了下來,自顧自的吃完晚飯之後,架起石康把人扔到了榻上,扯過被子一蒙,然後拉了鈴鐺讓候在門外的雪畫進來收拾,自己轉進裡間沐浴睡覺去了。
「唉……」
雪畫剛才往浴間加熱水呢,並不知道屋裡的情況,但進來後還是習慣性的往榻上看了看,見石康果然睡在那裡,便小大人似的搖頭嘆息了一聲,心道石大哥裝醉賴在公子屋裡這都已經幾百回了?就不知道換換招數什麼的嗎?
雪畫一邊哀其不爭的腹誹著,一邊替石康脫了鞋子蓋好被,然後自己收拾好桌子,拎著大食盒又退了出去,心道明早又得做全素的吃食了……每次石大哥藉著醉酒留下時,平惜都是吩咐做全素吃食的,這樣無肉不歡的石大哥就會自行退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