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長兄為父 ...
「沒了?」
喬應軒聞言腳步一頓,看著原本靜書住著現在卻已經漆黑一片的房間,一時間有些晃神了。
而回答他問題的丫鬟以為喬應軒是在質問她,忙垂首恭敬的解釋的起來,說什麼靜書是產後流血不止沒的,夫人屋裡的胭書姑娘帶了靜書家裡人來,讓他們用蓆子裹了抬出去,他們起先哭鬧了幾聲,但後來收了胭書姑娘的銀子後就走了。
「都下去吧,不用你們伺候了。」
喬應軒現在什麼也不想聽了,他疲憊的揮揮手讓眾人散去,自己走回房間後就躺倒在了榻上,雙眼空洞的望向橫樑。
他明明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和哥哥爭家產的,可為什麼,事情卻發展到了今天這一步呢?
回想起在娘親房中時,她那真心歡喜的模樣,喬應軒只覺得整個心都揪痛了起來,娘親為什麼就一定要逼走哥哥呢?就因為哥哥身體不好,就對他厭棄如此嗎?還有靜書,她真是難產沒的嗎?見慣了娘親對待那些冒犯她的侍妾和丫鬟的狠厲,喬應軒實在無法不去懷疑什麼。
可就算娘親有萬般不是,她對自己卻是真心愛護的,就算所有人都能說她的錯,卻唯獨只有自己沒立場指責她……這才是最讓喬應軒痛苦的。
喬應軒還記得,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娘親常常會抱著自己哭,說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希望,她會為了自己堅強起來,於是在喬應軒幼小的心裡,就已經怨恨上了那個他該叫父親的男人,覺得家裡會變成這樣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也是在那時,喬應軒自己對著月亮鄭重其事的發了誓,說他會一輩子孝順娘親,保護她不再受人欺負,還說他以後不要納妾,不要讓自己的妻子步上娘親的後塵,不讓自己成為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可事到如今,他卻把一切都搞砸了,而現在又因為他的錯誤,害得哥哥和嫂子被逼離家……
「二爺,大少爺請您現在過去一趟。」
房門被輕輕的敲響,丫鬟略顯猶豫的聲音傳了進來,家裡的事情鬧這麼大,她們當然都是知曉的了,也都看得出來二爺心情不好,所以沒有人敢大膽的去恭喜討賞的,可現在這麼晚了大爺卻派人來叫二爺過去,可別是再起了什麼爭執啊。
「哥?我馬上過去!」
『大少爺』三個字讓喬應軒空洞的眼神一亮,他忙坐起身想要整理一下自己,這才發現眼角和鬢邊都已經濕了,喬應軒胡亂的用袖子蹭了蹭臉,咬著嘴唇站起身拉了拉衣角。
待壓下了眼中的熱意,喬應軒忙大步的走到了屋外,吼了一聲誰敢去夫人那嚼舌根子就攆了誰,然後奪過丫鬟手裡的燈籠自己匆匆的走了。
「妹妹們且不用擔心,大爺是讓二爺過去抱抱小少爺,若是有人為了這點小事擾了夫人的休息,再著了二爺的惱,那可真是不值了對不對?晚些我們自會送二爺回來,妹妹們不用都熬著等了,沒事的就歇了吧。」
若藍提著燈籠小跑著追上去給喬應軒引路,而雯書則側移一步擋住院裡丫鬟欲跟的腳步,不著痕跡的向領頭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對方會意的攔下眾人,吩咐除了值夜的都散去休息了。
自從靜書這個管事的大丫鬟被『關』起來了,喬應軒又不要喬夫人再送過來的人後,他院裡就換了老夫人跟前出來的那個一等丫鬟管事,而這丫鬟原就與雯書交好的,這個時候自然不會落雯書的面子,再加上有了喬應軒的吩咐,她也就不做那個多嘴招嫌的了,誰愛說說去,左右夫人瞧她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可只要府裡的祖宗還是老夫人,她自己也本本分分的給二爺當差,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喬應軒頭腦發空的一頓疾走,待趕到喬應澤的院門口時才回了神,停住腳步後聽到若藍忍著的氣喘聲,這才反應自己害得人家跟著跑了一路,看著若藍的眼神中不禁帶上了歉然,卻見對方露出了滿含著理解的溫柔笑意,喬應軒不禁心中一暖,人也冷靜了許多。
「二爺這邊請,少爺正在書房等您。」
將兩個燈籠都交給候在一邊的雨畫,若藍虛引著喬應軒往書房的方向走,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若藍忙快走幾步替喬應軒開了門。
「哥……」
喬應軒一進了書房,就看到喬應澤正頗為僵硬的捧抱著懷裡啼哭的嬰兒,顯得很有些無措。
「應軒,你來了太好了,看看他怎麼了,明明剛喂過奶的。」
喬應澤一見喬應軒來了,忙把懷裡的小傢伙遞到他手上,神情有些尷尬。
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了,明明奶娘剛剛喂飽的,也才換了尿布沒多久,可怎麼一到他手上就哭呢?
「哥你那樣子抱,他不舒服的。」
喬應軒接過孩子抱在懷中,讓小傢伙的頭枕在自己臂彎裡,一邊拍著他一邊輕晃,沒一會,孩子的哭聲就小了,最後閉著眼睛吧嗒吧嗒嘴,老實的不吱聲了。
喬應澤和喬應軒不禁同時鬆了口氣,然後下意識的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有了些笑意。
「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垂眼看著懷中寶寶瘦瘦的卻很可愛的小臉,喬應軒有些澀然的開了口,今晚他真是被這些事給砸蒙了,等他腦子清醒了的時候,祖母已經把賬簿都擺了出來,一切都成了定局。
現在想一想,如果他當時能勇敢一點,早些站出來表面表明心跡就好了,他真的沒想過要跟哥哥爭什麼的!
「應軒,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誠然,這個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咱們誰都不能說自己沒責任,可若要說錯,卻不該是你我,你明白的。」
看著素來樂天陽光的弟弟露出如此頹喪的神情,喬應澤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見他抬起眼看向自己那一副眼淚汪汪的可憐模樣,喬應澤不由得嘴角勾了勾,又揉了揉他的頭髮。
「哥,你真不怪我嗎?」
受到了兄長的安撫,喬應軒的心裡總算好受了些,他沒有掙開喬應澤的手,反而順勢前傾著身體將額頭輕抵在了喬應澤的肩膀上。
明明是比自己細瘦得多的肩膀啊……喬應軒默默的想,為什麼他卻覺得是那麼可靠呢?
「怪你什麼?怪你幫我擔起了家中重責嗎?我的身體你是知道的,我和你嫂子也早想要過些簡單平靜的生活了,我還怕你怪我這個做哥哥的不負責任呢。」
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一點點壓力,喬應澤也微笑著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撇開家中的恩恩怨怨不講,喬應澤知道這個弟弟對家產其實並沒有什麼野心的,只是他對這個家的歸屬感要比自己強得多,便是隻為了母親,也會好好把這個家撐起來的吧。
「哥……你真的變了很多,以前你都不會多看我一眼,現在居然會這樣安慰我了!」
從未被喬應澤如此溫柔的安慰過,喬應軒有些傻傻的抬起頭盯著他的臉看,確定自己真沒看錯,喬應軒忍不住眼眶就紅了。
「怎麼,你這是在埋怨我了?」
被他的呆樣逗笑了,喬應澤見小寶寶好像已經睡熟了,就手癢的把孩子從喬應軒的懷裡抱了過來,學著他的動作抱穩了,見寶寶沒什麼反應的繼續睡呢,心裡不禁小小的有了點成就感。
「哪能呢,弟弟這是在感嘆嫂子教導的好,哈哈……」
喬應軒也覺得自己這樣小女兒姿態難看,揉了揉眼睛咧著嘴笑開了,但一想到嫂子的模樣,喬應軒的心神一動,忙把那人的身影換成了卓良弟弟的,想想居然有一年多沒見了,也不知道卓良弟弟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還和嫂子那麼相像……
喬應軒正胡思亂想著,卻見喬應澤向自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才主意到喬應澤懷裡的小傢伙動了動,他趕忙壓低了聲量。
「如今我既已分出去了,那有些話,我便同你說一說,你若是理解就多聽一些,若是覺得沒用,那聽過也就算了。」
喬應澤將視線落在喬應軒的臉上,心裡也有些柔軟起來,以前自己總是因著各種理由避開這個弟弟,看著他犯錯也不曾規勸過,只想著自有母親教導他,何須自己去多事反招人嫌,現在想起來,自己多少還是有些嫉妒他的順遂得寵吧,也真是太小氣了。
「哥,你說!」
一聽哥哥有話跟自己說,喬應軒馬上端正了坐姿,一副老實受教的乖順模樣。
「首先,我知道你孝順母親,可你不該愚孝著事事順從於她、縱容她,而是要勸賢勸慈才是為人子的真孝道。」
以前這個話喬應澤是絕對不會跟喬應軒說的,否則傳到喬夫人耳朵裡,那鐵定就判個挑撥離間的罪名給他,但喬應澤現在已經不在乎她怎麼想怎麼說了。
「哥哥說的是,弟弟以後定不再愚孝。」
喬應軒聽的認真,也覺得哥哥說的有理,其實這個道理並不難解,可以前從未有人這樣對喬應軒說過,所以他也是直到此時才被點醒,心裡頓時敞亮多了。
「再有就是靜書一事,你既然收了她做通房,就該讓她明白什麼是本分規矩,但凡你平時在自己屋子裡有一點威信,她怎麼敢偷偷懷了孩子來拿捏你?你屋裡的那些個又怎麼敢越過你事事都先告訴母親去。」
喬應澤見喬應軒虛心受教,點了點頭繼續說了下去,對於靜書這件事,喬應澤尤其看不上這個弟弟的處理態度。
既然不喜歡人家就不該去碰,碰了又不給人家一個說法,只會讓母親善後自己跑出去幾個月不著家,也不想想按著母親的性格,能給那丫頭好受嗎?若不是委屈的狠了,有幾個丫頭敢冒那麼大危險偷懷孩子……總之是一筆爛賬,要是他根本不會讓個丫鬟翻了天,啊,不對!是他根本不會碰什麼丫鬟,他只要有他家卓卓就夠了。
「弟弟知錯了,以後定不會醉酒貪杯……」
喬應軒有點委屈的點了點頭,見喬應澤抱孩子有些累了,就自己接了過來摟著。
這事他可真是有苦自己知了,他根本就沒想碰靜書啊,他才是被……這話說出來更丟人!
「還有就是……」
喬應澤將自己能想到的事情挑主要的一一同喬應軒說了,直到寶寶餓醒了再次哭起來,他們才意識到時間已經這麼晚了,感覺到自己有些睏倦,喬應澤不禁輕搖了下有些發沉的頭。
「哥哥早些休息吧,弟弟遲些再來聽哥哥的訓話……哥,我以後還能再看他嗎?」
喬應軒見狀趕緊起身告辭了,臨走時有些捨不得的看著孩子被奶娘抱走。
「當然了,就算我們搬出去了,也隨時歡迎你過來的。」
喬應澤陪著喬應軒慢慢往書房外面走,聞言拍了拍他的肩,想到再過幾天就可以搬出去了,喬應澤不禁又露出了笑容。
待送走了喬應軒,喬應澤也沒用力氣沐浴了,只簡單的讓丫鬟們服侍著洗漱了一下,等他回到了屋裡之後,發現宮卓良竟然還沒用睡,正倚在床上就著燭燈看書呢。
「卓卓,你怎麼還沒睡?」
看著燈下那神情慵懶的倚坐看書的俊美少年,喬應澤只覺得這場面有些美的不真切,忙快走幾步坐到宮卓良身邊握住了他的手,見到那人勾著一邊嘴角露出了習慣性的壞笑,喬應澤的心才一下子踏實了下來。
「等你唄,談了這麼久,都說什麼?」
隨手把書扔到桌上,宮卓良調戲的用手指勾了勾喬應澤的下巴,動手幫他把衣衫都除了,然後把人讓到裡邊再塞進被窩裡,自己則側臥著摟住他的腰說話,佔有慾十足的表現啊。
「沒,就是告訴了他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那些話,本該是父親教給兒子的,我卻都是自己悟的,現在教給了弟弟,這算長兄為父了一把。」
喬應澤有些困頓的眯起了眼,感覺到從宮卓良身上穿過來的溫暖氣息,放鬆了身體輕輕的靠了過去。
「不開心的事就不要再想了,相公睡吧,咱們起來後還得去看房子呢,我覺得城東那戶帶園子的三進宅子你一定會喜歡,聽石護衛說那一戶特別雅緻。」
宮卓良熄了燈燭後便嚮往常一樣摟住了喬應澤,摸黑也能準確的尋到那人的嘴唇親上一口。
終於能有自己的家了,宮卓良表示自己現在的心情很美好啊,尤其高興的是,在新家裡他就可以不受限制的做一些愛做的事情了……好吧,還要受一些身體上面的限制。
「嗯……」
不忘回了宮卓良的晚安吻,喬應澤覺得無論是身體還是心裡,都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好像掙脫了什麼桎梏一般,很快的,喬應澤就沉沉的睡著了,卻不知他的小媳婦此時正滿腦子花花世界,就琢磨著怎麼吃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