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平惜其人 ...
見多了現代那些人工美人,宮卓良的眼界已經被養的非常之高了,但眼前這古典味十足的美男子,還是真讓他大大的驚豔了一回。
不過驚豔歸驚豔,宮卓良倒也沒生出什麼別的心思,所以在對方的視線迎著看過來時,宮卓良能夠十分自然的回視過去。
因著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宮卓良便沒有貿然的主動打招呼,倒是那人對宮卓良的態度好像有些驚訝,猶豫了一下之後,將右手扣在左手上置於左胸略下側,向著宮卓良微微躬了躬身。
「……」
儘管對那人的身份已經有所猜測,但在看到他行了個男版的福禮後,宮卓良還是有種被雷劈到了的感覺,這人竟真的是喬老爺的男寵嗎?
同女子將雙手置於左身側然後略彎腿屈身的福禮不同,這個時代的男子若是與人做了妻妾寵侍,行的則是這種介於作揖與福禮之間的禮節,只需躬身而不必屈膝。
喬老爺有了明契的妾氏宮卓良都知道,而其中並沒有男子,也不曾見過他身邊有什麼孌童男寵的,宮卓良還以為喬老爺不喜男色呢,沒想到原來竟養著這樣的一個大美人……可自己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人的存在呢?
「少夫人若不嫌棄,於小人處飲一杯茶水可好?」
那小湖的直徑不過十幾米,小樓離著宮卓良這邊的岸上也才隔了一座『Z』形的小橋,所以那美男只稍稍放大了些聲量,宮卓良這邊便能聽的清楚。
因著這個時代男妾男寵什麼的亦都算做內宅人,雖一般不與女眷同院住,但平日裡相處卻也無需嚴守男女之防,只要注意別孤男寡女密室相處什麼的就行,所以宮卓良見岸邊另一側的丫鬟房裡有人影出來了,也就大大方方的應了美男的邀,過了橋從裝飾用的鳥籠欄間隔中走了進去。
「府中有如此翩翩佳公子,我竟是不曾見過的,敢問公子怎麼稱呼?」
猜測對方大概是根據自己衣著猜到自己身份的,宮卓良淺笑著先開了個話題,在對方恭請的手勢下坐在了上位的椅子上,然後示意美男也請坐,而那個聽到動靜出來伺候的小丫頭也快步走了進來,替兩人倒上茶水後就安靜的垂首站在了美男的身後。
「少夫人過譽了,小人平惜,平安之平,珍惜之惜。」
平惜在剛聽到宮卓良聲音的時候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借落座的動作掩去了自己的異常。
平惜遇到的人中,絕大多數不是被他的這身皮囊所惑,就是厭惡鄙夷他的形貌身份的,今天難得遇到一個能以那樣平淡自然眼神看他的人,這才會主動開口相邀,只是走近了之後再看這少夫人,平惜隱約覺得對方像是有些不尋常的。
「不怕平惜笑話,我今天是一個人在這園子裡閒逛,不想迷了方向,這才走到了這裡,丫鬟們久尋不到我怕是要亂了分寸,所以我此時就不多打擾了,只是以後若是還想來平惜這裡喝茶,不知受不受歡迎呢?」
因為不知對方的情況而不好隨意說話,宮卓良只是和平惜客套了幾句,就起身準備要告辭了,不過他越看眼前這人越不像是以色侍人的男寵之流,他雖然容貌惑人,但身上並沒有慣習風月情事的媚氣,反倒清清爽爽的像是寡慾之人一般,所以宮卓良對他的印象也越發的好了,覺得難得能在花海裡見著一根青草,自己也算找到同類了。
「小人榮幸之至,再過半月,小人自釀的鮮果酒便可開壇,少夫人若有興趣,到時可同大少爺一起前來品嚐。」
按照平惜本來的想法,是不願與這府上的人有什麼牽扯的,但這位少夫人卻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所以平惜一反常態的表達了願意交往之意,連他身後的小丫頭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那就這麼說定了,屆時,我們可要來此叨擾平惜了。」
宮卓良本就有意認識,現在見平惜主動相邀,當下也就答應了,至於對方會連同喬應澤一起邀請,宮卓良也只當他是為了避嫌,並沒有多想什麼。
「小人自當恭候,雪畫,送少夫人。」
平惜自己走到籠欄邊便停住了腳步,目送著宮卓良的身影消失在拱門裡,臉上現出了思索的神色。
那位少夫人的聲音咋一聽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但平惜以前扮過十年的小生,還是與一名最擅唱女聲的花旦同台十年,也看慣了他男做女妝服侍旁人的模樣,所以一聽宮卓良的發聲就覺得有些不自然,再觀察宮卓良的身形舉止,普通人或許覺得那是端莊文雅,平惜卻覺是英氣有餘而嫵媚不足,有失女子天然柔美之態……
平惜心裡有了懷疑,對這位少夫人便更感興趣,至於會邀請那位大少爺一同前來,也是想要一解自己心中的疑惑——究竟是自己看錯,還是那位舉人少爺將錯就錯,竟是認下了一位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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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卓良隨著那名叫雪畫的丫鬟只拐了幾個彎,便看到了她一開始休息之處的亭子,也看到了在那裡急的團團並轉四下張望的雨畫,雪畫隨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雨畫,便向宮卓良告退一聲離開了。
「少夫人,您沒事吧?都是奴婢的錯……」
雨畫一看到宮卓良就趕忙小跑著趕了過去,心裡又緊張又懊惱,平日裡少爺和少夫人都是涵書姐姐她們貼身伺候的,自己單獨服侍的機會並不多,難得少夫人今天帶自己在身邊,自己卻出了這麼大紕漏,真是笨死了要。
天知道雨畫取糕點回來後找不見了宮卓良,心裡都急成什麼樣了,既不敢回去找姐姐們幫忙又不敢隨便問人,怕萬一少夫人只是離開一會,自己小題大做的丟了少夫人的臉,以後少夫人再嫌棄了自己。
「我只是隨便走走,你讓人尋我了?」
宮卓良沒提遇見平惜的事,只是擔心雨畫這小丫頭不太穩重,亂問人再惹出什麼話題就不好了,不過現在見這園中還是安安靜靜的,想來她並沒有告訴什麼人。
「沒有,奴婢沒亂說話,只想著再過一會不見少夫人的話,就回去請雯書姐姐做主。」
雨畫看著宮卓良的臉色,見他沒有不高興的樣子,知道自己這次沒做錯,心裡總算放心了。
「嗯,做的好。」
宮卓良聞言點了點頭,心道雯書果然把人都教的很好,便是雨畫這樣直爽的急性子,都能讓她管的懂分寸知緩急了。
當下,宮卓良也不再多說什麼,帶著雨畫一起回了院子,便見神神秘秘的出去了大半天的喬應澤也回來了,正在換下他走時穿的那身布料粗樸的素布袍子。
「相公,天還大熱著呢,有什麼事要你急著親自跑出的,中暑了怎麼辦?」
八月末的天氣依然悶熱的很,雖然現在還是上午,可宮卓良自己在院子逛逛都熱出了一身汗,更別提喬應澤是在外面跑了一上午的,就算坐轎子也擋不住熱氣啊。
「已經辦的差不多了,明天上午再出去一趟,過幾天我就能去祖母跟前提分家的事了。」
喬應澤脫掉了已經汗濕的外衫,接了宮卓良遞過來的溫水喝了幾口,白皙的俊顏上露出了輕鬆的笑意。
「也不急在這一時,要不要先沐浴一下,下午好睡一覺緩緩精神。」
宮卓良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放在床邊,見喬應澤搖了搖頭表示不用沐浴,便用溫水投了布巾給他簡單擦擦身體換上了衣服,然後同喬應澤一起去外間榻上倚著說話了,那裡比較通風涼快。
「你見到平惜了?」
聽到宮卓良提起平惜這個名字,正眯著眼睛犯懶的喬應澤精神一振,側過臉看著宮卓良的神情。
「嗯,在園中一個僻靜的院裡,他是誰啊?為什麼會住在湖心像鳥籠一樣的小樓裡?」
宮卓良倚在喬應澤身邊好奇的問著,他直覺那個平惜是個有故事的人,不知他到底是怎樣的身份,怎麼會做了喬老爺的男寵,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本是淮寧郡王府上的優伶,最善扮小生,和另外一個扮旦角的安惜合稱『雙惜』,那個時候,淮寧王府裡養的戲班可是在本地非常有名的,而其中最受人追捧的,就是這雙惜,他們也曾被淮寧王當做心頭肉一樣的寵著護著。」
喬應澤見宮卓良的神情只是單純的好奇,不像旁人那樣痴痴迷戀的樣子,心裡這才放鬆了下來,便將平惜的身世慢慢講了。
只是有很多他也是聽說,人自己也沒見過幾次,所以知道的並不很清楚就是了。
「他既然曾是淮寧郡王寵著的,又怎麼會到了喬府來?」
宮卓良一聽那人居然是優伶出身,還是很有名氣的那種,心裡不禁更是好奇,喬府裡雖然沒養戲班子,但過節過生辰什麼的也會請好班子來唱上幾場,宮卓良見過的那些優伶都是脂粉味很濃,就是唱小生那種男性角色的,行為舉上也都多會輕佻女氣。
而今天所見的那個平惜,除了容貌禍水了一點之外,給人的感覺卻更像是個寡慾的清修居士一般。
「父親和淮寧郡王是十幾年的交情了,之前剛好在那邊任職,趕上淮寧郡王的祖母去世要守孝,不知怎的就有人在御前參了他,說孝期府中還有戲班子之事,淮寧王只好將其解散,又把伶人都送了人,其中平惜就被送給了父親,而父親一向不喜男色,又見淮寧郡王隱隱有著還想召回的意思,府中便一直將他當做客人般養著,他也是懂分寸的人,甚少離開自己的小院,而那鳥籠樣的小樓,也是照搬的平惜在淮寧郡王府上的住處。」
喬應澤緩著語調輕聲講述著,這件事當初在府裡也算鬧的沸沸揚揚的,就連喬應澤這種不管閒事的人,也被涵書和喬銘八卦的差不多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喬應澤還記得,當初母親曾想利用他勾去父親的心,使得父親疏遠後院的妾婢,畢竟不會生孩子的男人的威脅,要比一心爭寵的女人們小多了,而父親的妾婢們則是敵視防備了他很長時間,畢竟那位平惜公子的形貌確實非常過人,不過後來看他一直安安分分的不出院門,又不見父親與他有什麼接觸,後院這才漸漸的安寧下來。
只是這些長輩們的閒話,喬應澤為人子的便不想隨便議論了。
「可公公到泊城也有四年了吧,淮寧王那邊沒消息了嗎?」
據宮卓良所知,喬老爺在泊城是連任一次的知府,今年已經是他到泊城的第四年了,那麼平惜豈不是也在喬府待了四年嗎?作為伶人他的年紀可就太大了,若是被淮寧王拋棄了,他以後會是個什麼結局啊?
「淮寧王那邊有沒有消息我就不清楚了,只是記得好像他二十七個月的孝期還沒出,母親就過世了,他得接著再服二十七個月,算算日子,大概是還有一年出孝吧。」
喬應澤也就是當年平惜來時知道了的一些情況,後來便沒有再留意過了,只是淮寧郡王祖母和母親去的時候家裡都送過禮,所以他記得大概時間。
「咳……也夠倒霉的了。」
宮卓良有點無良的對於那位連著守孝五年的郡王爺報以了小小的同情,這時雯書來敲門提醒宮卓良,到時間該去老夫人那裡了,於是夫夫倆關於平惜的話題就暫時告一段落,宮卓良告訴喬應澤自己答應了平惜的半月之約後,補完妝就去老夫人院裡了。
第二天,喬應澤又出去跑了一上午,回來後就讓宮卓良去老夫人那裡給自己告病,宮卓良見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就壓下好奇心跟老夫人那裡謊報了險情,說喬應澤中暑病倒了,急得老夫人親自到他們院裡看了,見真是臉色蒼白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趕緊免了宮卓良的規矩讓他好好伺候丈夫。
陪著宮卓良在院子裡悠哉的窩了幾天,終於『病好了』的喬應澤這才獨自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開始進行他計劃中最關鍵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