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鳩佔鵲巢?
「祖母……」
喬應澤和宮卓良簡單向三位長輩行了禮,兩人便被坐起身來的老夫人喚到了跟前,一左一右的摟到了身邊坐下。
「現在澤兒兩口子都回來了,你這個當娘的有臉就把話當著孩子們的面再說一遍!」
喬老夫人兩手摟著喬應澤和宮卓良的肩膀,對著喬夫人怒目而視的喝到,而那邊喬夫人抹淚的動作僵了僵,然後用帕子掩著臉又嚶嚶的哭了起來,而跪在地上的喬應軒咬著嘴唇抬頭看了看兄嫂,想要說什麼又勉強忍住了,眼眶紅紅腫腫的樣子顯得很是可憐。
「祖母,這是出了什麼事?您莫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喬應澤坐直身子握著老夫人的手,夫夫倆一起扶著她在墊子上倚好,然後喬應澤接過丫鬟手中的團扇替老夫人搧風,宮卓良也代替了丫鬟親自給老人家撫胸順氣,而那兩個丫鬟則規規矩矩的退到一邊站好,努力淡化自己的存在來做背景。
「唉……」
老夫人神色疲憊的長嘆了口氣,緩緩向兩人講明了事情的始末,原來喬應軒三月份所收的那個通房丫頭靜書,竟然吐了避孕的湯藥偷偷懷上了孩子,因喬應軒後來不曾親近過她,她又體態豐滿未被別人發現,直到現在已經懷胎五個月才被揭出來。
原本按著喬夫人的意思,這種不守規矩妄想母憑子貴的卑賤丫頭,就該攆出去或者直接打死了以儆傚尤,她肚子裡的孩子更是不能留下,不然喬應軒未成親之前就這般胡鬧的誕下了子嗣,不止丟了喬家的臉,也極大的侮辱了他的未婚妻,人家哪裡還會肯把女兒嫁過來受委屈,更何況人家不止是官小姐還是喬夫人的娘家親戚,出了這種事喬夫人也別想在親族那邊再有臉面了。
可當喬夫人怒氣衝衝的想要踢掉靜書肚子裡的孩子時,剛從震驚茫然中回過神的喬應軒卻拚命攔下了她,跪倒在喬夫人面前求她留下孩子,那是他的血脈骨肉,他要擔起為人父的責任,不能棄之不顧。
喬夫人又哭又罵的也改變不了喬應軒的決心,反被兒子委屈難過的眼淚哭軟了心,答應他留下這個孩子,可為了喬應軒的前途和他們母子倆的臉面,喬夫人等喬老爺回來後,『一家三口』的找到了不欲插手此事的老夫人跟前,提出了要把這孩子過繼到長房名下的要求,當即惹得老夫人震怒下斥責了她,說竟如此算計自己的長子長媳,當真是惡毒。
喬應澤和宮卓良回來時,正趕上他們鬧起來的關鍵時刻。
「婆婆這樣說兒媳,可是要了兒媳的命了,這讓兒媳在這家裡如何做人啊!」
被老夫人當眾說了惡毒,喬夫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行了幾步,此時真是又怒又怕,雖說她仗著娘家的勢力不怕喬家動她,可畢竟已經生是喬家人死是喬家鬼了,哪能擔得起那種惡名啊。
「你做的出還會怕人說了!你是看不過澤兒的身體好轉了,還是他們夫妻倆和睦恩愛礙著你的眼了,你要把個賤婢懷的賤種過繼給他們做嫡子,你是存心不想讓他們過安生日子是不是,你這要讓妍丫頭如何自處,讓他的孩子如何自處,你到底安的什麼心?你要把我喬家折騰成什麼樣!」
老夫人呼的坐起身指著喬夫人怒罵,眼神狠的像是要撕碎了她,心想她這半年來動作越來越大,已經基本不把自己這老太婆放在眼裡,偏愛幼子替他娶高壓兄圖謀家業不算,現在還打起了澤兒夫婦子嗣的主意,自己不發威她真當著喬家是她的天下了!
「!」
孩子……
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宮卓良和喬應澤心有靈犀般的對視了一眼,明白對方有著和自己同樣的心思,不禁又隱隱的相視一笑,便默契的換成了黯然的模樣去安撫老夫人。
喬應澤的黯然自然是裝出來的,他本就對喬夫人只有敵意沒有感情,被她設計了之後只會想著找機會還回去,當然不可能傷心難過什麼的,喬夫人的這一招,可就正應了鳩佔鵲巢的那個成語了。
要知道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一般都是無子嗣的人才會過繼親族家的孩子,或繼承家業,或承歡膝下,尤其是過繼來養在主母身邊的,族譜上就算嫡子,他們倆現在沒有子嗣,這胎若是個男孩,那就實打實的成了嫡長子了,在別人看來,可不就是他們倆得給人養著兒子最後還得賠上家產了嗎?
不過,宮卓良自己知道自家事,這輩子是甭指望他們倆有誰能生出孩子來了,宮卓良不在乎有沒有自己的孩子,但他不能不為喬應澤這個傳統的讀書人考慮,不過讓妾氏留下子嗣什麼的是想也別想,宮卓良怎麼可能讓別人碰他家小相公一個指頭!
所以他們還是得過繼親族的孩子,可那得是他們離開喬家以後才能圖謀的事情,現在他們還在喬家呆著的期間,就勢必得抗住在子嗣方面長輩和世俗所給予的壓力,而如今有個現成的機會可以讓他們暫時擺脫這種壓力,他們又何樂而不為呢?
只不過……宮卓良有些心疼的看向喬應澤,知道他家小相公的黯然卻是真情流露的,被自己的親生母親如此算計,就算喬應澤與她不親近,也是難免會受傷的啊。
「婆婆,澤兒和軒兒都是媳婦親生的,媳婦便是平時偏心些,也斷不會存了這樣的壞心啊,媳婦是想保全軒兒的名聲和親事,保全喬家的臉面和前途沒錯,可也是對澤兒和他媳婦的一片慈心啊!」
喬夫人被老夫人罵得臉色又白了些,眼中卻是閃過一道精光,她初時真的是隻想著怎麼保全幼子了,提出過繼也是亂想的辦法,如今被老夫人一通訓斥,卻是被點開了竅,只覺得這主意實在正好,若是連長房的嫡長子都是軒兒的血脈,以後軒兒兩口子掌家就更有把握了!
想到這裡,喬夫人咬著牙做出委屈悲慼的模樣,一邊繼續用帕子抹眼淚一邊悲聲的哭訴,話裡話外倒說的倒像是老夫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澤兒雖說身子骨好了些,可畢竟底子弱,給了妾怕是隻會禍事,而澤兒媳婦的肚子一直沒動靜,身邊沒個嫡子傍身總是不妥啊,現在且先過繼了這個去,以後有了嫡子再安排就是,婆婆,媳婦冤枉啊,媳婦只想著顧全大局、兩全其美,哪裡會有那麼多花花心思呢。」
「好,好啊,想出這樣的蠢主意就是你的顧全大局了?你要是就這麼點腦子,我怎麼敢把這偌大家業交給你打理!索性你乾脆把公中的鑰匙交給澤兒媳婦吧,趁著我老婆子還有幾年命,總能教出來了個守得住家的好主母,免得被你活活氣死!」
被喬夫人頂撞的怒極反笑,老夫人一斂原本怒氣翻騰的模樣,坐正身體滿目威嚴氣勢,打定主意要接著此事壓下喬夫人的威風,讓這府裡的人都知道誰才是喬家的天!
「婆婆!婆婆息怒,是媳婦考慮不周,媳婦知錯了,婆婆您莫要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喬夫人剛逞完口舌之快,一身的威風還沒抖完,就被老夫人給噎的差點背過氣去,但她到底是個聰明的,見自己跟這老太婆不能硬碰,便順勢做出委屈求全的樣子,算是認了這場輸局,她料定老夫人也不敢真依依不饒,畢竟現在大權握在她手裡,老夫人沒那個實力動她,就不會撕破臉損自己的威嚴。
「祖母息怒,都是孫兒的錯,請祖母不要責怪母親,惹得祖母震怒、母親傷心、家無寧日都是孫兒的不孝,但孫兒既已為人父,就該盡到父親的責任保護自己的孩子,所以懇請祖母留下這個孩子,一切後果,孫兒都會心甘情願的承擔,絕不後悔!」
見自己敬愛的祖母與母親鬧到這般地步,喬應軒終是忍不住再次落下淚來,哽嚥著開口請求,他知道留下這個孩子會讓自己失去很多,但他真的無法眼看著那個還未出生的小生命就這樣消失掉,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啊,即使不是在他的期待中孕育的,卻是他的骨肉至親,他怎麼可以為了所謂的前途面子,就怯懦自私的捨棄了自己的孩子呢!
「胡鬧,一個賤婢懷的孩子,就值得你這通沒有規矩的胡鬧,你這個當娘的也是,這般不分輕重的縱著他,直接打掉孩子攆出去不就結了,還惹得母親如此惱怒,母親,媳婦稚子不懂事,您且全權做主就是,只這婚事萬不退了啊。」
喬老爺不耐的聽了半天,見喬應軒居然要為了個庶子連前程親事都不要了,這才冷著臉開口訓斥了幾句。
他還指著二兒媳婦的娘家在京中幫襯自己,為此沒少給他們送東西,怎會容二子胡鬧壞了自己的前程!
「求祖母!」
心裡因那個自己該叫父親的人的話而冰冷一片,喬應軒視線模糊的看著屋裡這些自己本該是自己最親的人們,突然狠狠的磕起了頭。
「應軒!」
被喬應軒的動作嚇了一跳,喬應澤想也沒想的奔到他身邊跪著攔住他,看著淚流不止且磕到額頭紅腫的弟弟,喬應澤第一次為他感覺到了滿滿的疼惜。他的弟弟啊,雖然莽撞浮躁,卻是個敢於認錯和勇於責任的好孩子,他以直為傲。
「哥……哥!」
喬應軒有些呆呆的看著抱住自己的哥哥,發現他臉上竟不見往日了冷淡疏離,而是滿滿的關心著緊,喬應軒的委屈頓時爆發了出來,撲在喬應澤的懷裡死摟著他不放開了。
「軒兒……」
喬夫人也被喬應軒唬了一跳,什麼爭鬥的心思都沒了,只想著兒子傷得重不重、疼不疼,可有心想要過去抱住他,卻見喬應軒已經撲到了喬應澤的懷中痛哭起來,喬夫人不禁有些充愣的看著這一幕,一時間忘了如何思考。
「軒兒你……罷了,那孩子要留就先留下吧,該怎麼處理,媳婦你看著辦,但過繼到長房一事,不許再提!」
老夫人對喬應軒不是不心疼,其實原本該說比起對體弱的長孫的疼愛,她對這個嫡孫的期望要更大一些,所以也顯得略為嚴厲,只是在喬應澤成親後,老夫人對長孫又有了希望,所以對喬應軒便淡了些,甚至希望他能平庸點,不要越過了他哥哥去,所以之前出了事後也沒怎麼理會,只是聽說喬應軒鬧了,才派人告訴喬應澤他們回來,想他們兄弟間能說說話,不料喬夫人竟把主意動到了喬應澤身上,她這才動的怒,現在該立威也立威了,該敲打的也敲打了,老夫人便想著自己是不操那份心了,隨他母親處理去吧,於是冷冷的瞪了兒媳婦一眼後,疲憊的讓他們都散去了,只留下喬應澤和宮卓良兩口子陪自己說說話。
老夫人金口一開,這個孩子就算是留下了,可以後是個什麼地位,卻還是個未知,喬老爺不甚在意的去了小妾房裡,喬夫人摟著心肝寶貝的小兒子回院子擦藥說話去了,而喬應澤和宮卓良這兩個被無辜牽連進來的人,則邊哄著老夫人邊用眼神交換著想法,等著回去之後再下定議。
喬應軒在喬夫人那裡洗了臉上好了藥,又求得她一再保證會留下這孩子,這才可憐巴巴的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後在門口猶豫很久,喬應軒走進了由靜書被關著的屋子。
「少爺……」
正摸著肚子忐忑等待著的靜書見先來的是喬應軒,就知道自己的冒險一搏成功了,二少爺果然保住了她和孩子,靜書含著淚滿眼喜悅的看著走向自己的心愛之人,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能繼續陪在二少爺身邊就好,便是把這個孩子送到嫡母跟前養也是甘願的,她會好好伺候少爺和未來主母,絕不會有其他妄想!
靜書一心以為喬應軒是軟性子念情分的,自己給了他生了孩子他定也會留下自己,卻不知喬應軒善雖善,卻也不是被她隨便拿捏掌控的軟柿子,他可以為了孩子拼盡全力,卻第一個容不下陷他於如此境地的丫鬟。
「讓我……摸摸他。」
喬應軒眼神複雜的看著靜書,儘管心裡對她的心機設計再惱恨厭惡,卻因為孩子的事兒不得不先留著她,只等到孩子生下來之後……就給她一筆錢把她遠遠的送走吧。
「當然!」
靜書高興的坐在榻上,解開衣襟露出自己已經顯懷的肚子,滿眼期待的看著靠近自己的喬應軒。
「……」
避開靜書的視線,喬應軒單膝跪了下來,小心翼翼的將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手也輕輕的撫摸著,忽然感覺到那小東西踢了自己一下,喬應軒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隨後便是滿眼的期待和堅定。
孩子,爹爹一定會保護你的!
宮卓良和喬應澤避開孩子的話題,終於哄得老夫人順氣,陪她用了些飯又哄她去休息了,這才匆匆趕回了自己的院子。
習慣了不施妝容的宮卓良一放鬆了就渾身不舒服,頭髮勒的緊臉上悶悶的,身上也束縛的又累又難受,於是也沒心思談問題了,先推著喬應澤沐浴完了之後,這才覺得自己滿血復活了。
「相公!」
伸了個懶腰舒展下筋骨,宮卓良見喬應澤正心不在焉的坐在床邊擦頭髮,先撲過去壓倒給了個深吻,將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這才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趴在喬應澤身邊開始了討論起今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