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現在準備怎麽辦？”易素雲問道。
這話引得她們一片茫然，無神地把目光投向一邊的岑諾，似是在尋求庇佑一般。
龐英顯得十分坦然，她看著還染著血跡的地板，低聲說道：“還能準備怎麽辦？”
“那群狗東西沒有把車銷毀，都放在對面的山林，到時候先離開這裡再做打算吧。”
岑諾正在把丸子埋在土裡澆水，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們也可以去基地，這附近最近的是R市基地和Q市基地。”
“可是我們能去嗎？”沙發旁的一個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上邊統一建立的，只要你們在基地裡負擔部分工作，養活自己不成問題。”
岑諾手上拿著一個小杯子，裡邊裝著空間裡的泉水，澆灌在丸子身上，感受到丸子正在一點點恢復生機。
“還要負擔工作？難道不應該是無償嗎？”易素雲本打算去看看榮叔的情況，冷不丁聽到這話。
她轉過身看向說話的那人，那是一個穿著橘色不規則中長裙的還算年輕的女生，二三十來歲的樣子。
女生撇著嘴，靠在沙發上不滿地說道：“憑什麽我們還要工作？”
“平時交了那麽多錢，怎麽著，現在還不能負擔我們的生活了？”
易素雲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向那人，女生像是還沒有說夠一樣，繼續念叨了起來。
“真是的，現在那些個鬼東西，也不知道派人過來清理，不知道這裡有多麽危險嗎？”
“真是一群吃白飯的廢物，連個基本保障都沒有，早知道這樣……”
“早知道這樣，是不是就不需要救你，就應該讓你被關著？”岑諾冷聲打斷女生的話。
這話引得在場所有人身子都僵了僵，氣氛一時間沉默了起來。
“你交的錢是白交，你沒有享受到對應的報酬服務，那你現在又能夠給什麽？”
“什麽都不想做，隻想要享受過好日子，你憑什麽？”
岑諾聲音越發冷漠，看向女生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不善。
“我……我……”女生被懟得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偏過頭陰陽怪氣地說道。
“對對對，沒有你高尚，誰知道你是怎麽救了我們的。”
話剛說出口，突然有人站起身快步走到女生面前，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直接給了她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不管是被打的還是旁觀者，都愣了愣。
“王霓，你自己心思髒不要把每個人都想得這麽髒！”
王霓捂著被打的右臉，瞪著面前的女生，下一秒就要撲過來廝打。
“蘆玉苗，你給我在這裡裝什麽好人？還敢打我，你看我不撕爛了你！”
誰知道蘆玉苗反手又是一巴掌，身子微微顫抖著，強忍著眼裡的淚光。
“你自己願意就別扯別人，我不管其他的，她們救了我，我就不會讓你這樣潑髒水！”
“不然你可以試一試後果！”說完，蘆玉苗盯著王霓，手握得緊緊的，似乎下一秒就能衝上去跟王霓打一架一樣。
岑諾把丸子遞給易素雲，易素雲立刻接了過來，看著岑諾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彎腰拿起短刀。
注意到岑諾短刀上的血跡，王霓立刻閉上嘴不說話了。
“你去休息，明天一早就走。”岑諾對易素雲說道，繼續拿紙巾擦拭著短刀上的血跡。
修長筆直的手骨節分明，對比男人的手來說顯得更加秀氣一些，手上拿著紙巾一點點擦拭著短刀，短刀上凝固的血跡被慢慢擦乾淨，露出光潔的刀片。
冷豔的少女沒有分給她們一個眼神，專注地自顧自擦著血跡，王霓無端覺得後背冒起一陣寒氣，縮了縮身子。
擦完了短刀，岑諾便也直接回房間休息去了，客廳裡的人互相看了看，一個個休息去了。
剛進房間，岑諾看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易素雲，眼尾微微揚起，似是含著笑意一般。
“好歹也是我們救了你一命，如果要對你做什麽，你現在還能好好站在這裡？”
等了一會，易素雲身後，榮叔慢慢站起來，手上拿著長刀正抵著易素雲的後腰。
他緊緊盯著岑諾，像是在思考岑諾話語中的真實性，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少爺他們呢？這裡又是哪裡？”
“少爺？既然你心裡清楚又何必讓我重複一次，既然醒了就走，正好我們明天也要走了。”
岑諾把短刀放在一邊，並不在意榮叔的警惕心。
前世榮叔幫了她一次，這輩子她救他一次，就當還恩，兩不相欠了。
榮叔站在床頭櫃不遠處，沉默著沒有開口，他退開一步，不再繼續用易素雲做脅製的籌碼。
“這次謝謝你們，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竭盡全力幫你們。”
說完，榮叔把長刀放在床鋪上，直接朝著房門口走去。
看到榮叔似乎是打算直接離開了，易素雲猶豫著還是喊住了榮叔。
“你要回去那個少爺身邊嗎？”
“家主交代，把少爺帶回去，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榮叔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易素雲不理解這一切，她試圖勸說榮叔：“可是他們都放棄你了，明明你當時沒有被喪屍抓傷。”
“你總不能，不要自己的命吧。”
易素雲看著榮叔沒有絲毫改變主意的想法，更加著急了起來，她求助地看向岑諾。
“岑諾，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現在這個世道，難道不是保住自己的命更加要緊嗎？”
岑諾看著著急的易素雲，開口說道：“你現在走知道怎麽找到他們嗎？”
這話算是問到了關鍵地方，榮叔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岑諾，問道：“你有什麽辦法嗎？”
“沒什麽，只是林家人要去Q市基地，你家那位大少爺會怎麽做，你不是也清楚嗎？”
岑諾懶懶回答道，順手走到靠近窗戶的床頭櫃旁放下短刀。
怎麽做？被迷了心智的人還能夠做什麽？無非就是護送一路，看看自己是不是有機會。
榮叔面無表情地想著，心裡也生出了對季付明一絲微妙的不滿和煩躁。
這次他來接季付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對他有恩的嶽老爺子身體不是很好。
末世突至，嶽老爺子因為擔憂季付明的安全導致身體越發差勁，隻想要榮叔帶著季付明安全出現在他面前。
誰知道季付明即使知道嶽老爺子一心掛念著他，也不願意跟著榮叔一起回去。
“你們也要去Q市？”岑諾這話讓榮叔生出了一絲疑惑。
“明天走。”岑諾轉過身看著榮叔，“今天這個時候，你不休息準備連夜走嗎？”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跟我們一起，明天清早走。”
榮叔點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房門被關上，客廳裡只剩下榮叔一個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太陽穴的位置隱隱灼熱。
感受著手上那股莫名的力量，心念一動，擺在桌子上的小鐵盒直接朝著榮叔飛了過來，榮叔一把抓住小鐵盒，重新把它放回了原處，坐到沙發上閉眼休息。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岑諾和易素雲就準備動身了，給了已經醒過來的龐英一些食物，讓她到時候自己分給那些人，榮叔跟在身後，三個人一同離開了這裡。
灰暗的天空像是盈滿了沉重的死氣，岑諾跟榮叔同坐一輛車，易素雲一個人開著車跟在岑諾身後。
兩邊的景物看著破敗陳舊，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林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落葉塵土堆積在馬路兩邊，壓抑至極。
榮叔本以為自己已經夠安靜了，誰知道岑諾比他還要沉默，滿心的疑惑堆積在心頭，又一時間得不到解答，只能夠憋在心裡怎麽都說不出。
岑諾按照地圖的指示慢慢拐彎走向左邊，沒一會就上了柏油馬路。
最後還是憋不住了，榮叔還是主動開口問：“你叫什麽名字？”
“林家人沒有跟你說嗎？岑諾，林家養女，或者說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榮叔下意識皺了皺眉頭，不讚同地說道：“你並沒有做什麽。”
“收養是他們自願的，而且你的父母救了林家老家主，你是一個正常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決斷，本來就不需要按照他們的想法事事遵從。”
岑諾輕輕一笑，她還是第一次發現，榮叔倒並沒有她以為的那樣不問世事。
聽到岑諾的笑聲，榮叔更是不明白了，他問道：“我說錯了什麽嗎？你會覺得好笑。”
“沒什麽，既然你也知道，何必要用這個來挑起話題。”岑諾看著前方的路，隨意地問道。
榮叔也知道自己這個話題多少有些拙劣，不過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麽好的話題，只能夠這樣問。
“不管是對小少爺還是林家人，你都有很深的敵意，林家人先不說，小少爺又是為什麽？”
“如果是擔心我會對他做什麽，大可不必有這種憂慮，只要你家那位天真的少爺別多管閑事，我也不會隨便動手。”
岑諾也直接挑明了話，明明白白告訴榮叔，季付明繼續護著林家人甚至阻礙她的報復，那連帶著季付明，也會一樣。
榮叔搖搖頭，看著前方的道路眼神有些恍惚：“不會，我的任務是帶走小少爺。”
“其他的，我不會插手，這也是我答應嶽老爺子的最後一件事。”
“那你想過嗎？這最後一件事值不值得。”
岑諾臉上出現一抹嘲諷的笑意，因著岑諾戴著口罩，榮叔並沒有看到這一幕。
榮叔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有什麽值不值得，做完這件事我也算正式脫離嶽家了。”
岑諾低低地笑了起來，抓著方向盤的手松開些許，右手中指彎曲輕輕敲擊了幾下方向盤，她忽然很好奇，榮叔是真的不知道嗎？
“那你沒有想到嗎？嶽家家主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榮叔聽到這話愣了愣，偏過頭疑惑地看著岑諾，似乎並不明白岑諾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如果有什麽想說的直接說就可以，我是個粗人。”
岑諾也來了幾分興致，看在前世那點事上，也不再打太極了，乾脆把話說明白。
“沒有記錯的話，你要帶回的少爺就是嶽家家主的外孫，季家家主的嫡長孫，季付明吧。”
榮叔點點頭，應和道：“是他。”
“季付明什麽名聲你應該也多少聽過，他的性子怎麽樣，嶽家家主難道不清楚嗎？”
“他會老老實實跟你回嶽家，一路上乖乖聽你的不惹事嗎？”
說句老實話，並不會，不然榮叔現在也不會在這裡，而是已經脫離嶽家了。
“季付明不會，相反，他很信任嶽家家主，知道你是個厲害人物，更加變本加厲為所欲為。”
“你還有你帶著的人，就是季付明猖狂的資本。”
榮叔越發不明白了，他看著岑諾問道：“這跟你要和我說的有什麽關系？”
“你想過之後的結局嗎？如果這樣繼續下去，你會有什麽結果？”岑諾手指抵著方向盤，漫不經心地問道。
結果？榮叔盯著車子裡的擺飾慢慢想著。
季付明不會收斂，任性妄為才是他的性子，在一次次收拾爛攤子裡，他能夠一直保住季付明嗎？
榮叔想著想著，心裡突然生出一個困惑。
並不一定，很有可能在某一次他會喪命。
可是他死了又能夠怎麽樣呢？
榮叔再一次望著岑諾，察覺到榮叔的目光，岑諾繼續說道。
“你跟著嶽家家主多久了？有十二年了吧，你的身手還有你的存在，早就被外界熟知了，對嶽家的了解程度也遠比你想象中的多，離開嶽家，你如果跟了其他家族……”
“不會有這種情況！”榮叔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沒錯，你比誰都清楚，也代表著，嶽家家主信任你但是並不會像你一樣篤定！”
“嶽家家主不能動手殺你，他需要一個合理的情境，不僅除了你，而且能夠使得嶽家名聲不會受損甚至更上一層樓。”岑諾偏過頭看了榮叔一眼。
“履諾未果，意外身亡，嶽家悼念，主仆情深，怎麽樣？”
岑諾接著說道：“昨天晚上，你應該有感覺了吧，能夠控制某些東西。”
榮叔驚訝地看著岑諾：“你怎麽知道？”
“沒有被抓傷無故發熱，極大概率是你要覺醒異能了。”岑諾淡淡解釋說。
她把車子靠邊停住，打開車門直接下了車。
榮叔還沒有等到岑諾接下來的話，看著岑諾沒有任何預兆地停車走下去。
他跟著下了車，看著岑諾正在用倒U長管給越野車加油，他忍不住開口說道：“你這樣太危險了。”
“在這個時候，你確定討論這個安不安全嗎？”
如果末世沒有來臨，自然可以輕松放心地把車開到加油站加油，但現在，處處都是危險，更加別說，他們也不知道哪裡才有加油站。
一旦遇上喪屍，逃跑都可能趕不及。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季付明本來就有異能呢？”岑諾手拿著管子，忽然開口說道。
榮叔遲疑著沒有開口，他看著岑諾，第一次有了想要全部了解的想法，了解在嶽家家主、在季付明他們眼中，或者其他人明眼都能夠看出來的東西。
“你直說就是，不用一步步這樣慢慢試探。”
岑諾也只是笑笑：“你再怎麽樣也不是神人，一個不注意，你死了，季付明怎麽辦？”
“嶽家家主還不至於為了你，不管他的寶貝外孫。”
“你再怎麽樣，也能夠給季付明拚出一絲生機，剩下的，如果沒有人一路跟隨，那就只能靠季付明自己了。”
“你最開始遇見季付明的時候，難道就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勁？”
榮叔緊緊抿著嘴，腦海裡卻不由得順著岑諾的話回想起當初找到季付明的畫面。
那是在市中心，人流量極大，時不時響起的撞擊聲讓他越發緊張季付明的安危，高高的大廈前，起火的車子撞上路邊的轎車，地面上喪屍的屍體堆積著，鮮血和慘叫聲充斥著整個畫面。
而季付明則站在一邊，懶洋洋地看著面前血腥的一幕，似是察覺到什麽，慢慢轉過身，俊秀的眉眼微微挑起。
“是外公讓你來的嗎？”
回憶就此中斷，之前被自己刻意忽視的種種細節，榮叔狼狽地偏過頭。
“我知道了，我完成任務之後，就會脫離嶽家。”
“脫離還是繼續，那是你的事情。”岑諾拔下管子，揮揮手，往停在一邊的易素雲走去。
榮叔也只能暫時止住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想法，跟著走了過去。
看到岑諾走了過來，易素雲立刻下了車，看著岑諾給車子加油。
閑來無事，易素雲轉過身看著榮叔，試探著問道：“榮叔，找到了季付明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帶他回嶽家。”榮叔繃著臉回答道。
易素雲剛剛在車上看到岑諾跟榮叔兩個人說話，還以為岑諾勸說成功了，沒想到榮叔還是想著去找季付明。
看到榮叔這樣堅持，易素雲也只能夠暫時放棄了勸說的想法，神情失落地應了一聲。
加了油之後，三個人便繼續上路了，寬闊的馬路上偶爾還能夠看到幾具被毀的不成樣子的喪屍屍體，撞到樹的汽車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連帶著樹乾也變得焦黃發黑。
“沒想到，你會跟這樣的一個小姑娘同行。”兩個人暫時揭過了剛剛的話題，榮叔忽然感慨道。
岑諾手緊了緊，不甚在意地回答：“不過是帶一個人，是誰有什麽區別？”
“只是覺得，你這樣冷靜的人，不像是願意和那個小姑娘一起的樣子。”
榮叔微微後傾靠著座椅，看著眼前灰暗破敗的情景，難得笑了笑。
“也不知道，她的性子在這末世，到底是好是壞。”
“好和壞，那都是以後的事情，與其想這麽多，你不如想想，到底怎麽脫身吧。”
岑諾開著車冷聲說道，毫不掩飾自己對於這個話題的不悅。
“如果你還是繼續打算送死的話，我也好早點讓她斷了勸你的想法。”
“多費口舌也浪費時間。”
榮叔把目光投向開車的岑諾，回想著自己幾十年來的日子，一時間心情複雜。
“既然他要死守著林家的那個姑娘，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能夠跟你們一起嗎？”
“如果有什麽事情，你完全可以讓我去辦。”
“想留下就留下，到了Q市你直接去找季付明。”岑諾淡淡回答。
兩輛汽車一前一後，兩邊樹木稀疏，枯萎的雜草垂在地面，沒有一絲精神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