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這什麼情況?什麼東西絆倒了我?」
邱國凱捂著腦門艱難地爬起來,迅速低頭在地面到處查找,然而山林的這一段土地雖然是段緩坡,卻都鋪設了厚厚的落葉松針,路面鬆弛綿軟,什麼障礙物都沒有。
身後的王導演趕忙上來攙扶他,也對自家投資人居然能在這樣的路面上磕出個烏青的腦門百思不得其解:「邱總您還好吧?好好的怎麼摔得那麼嚴重? 」
在場的眾多道長卻沒有對邱國凱的遭遇給予更多關注,全都一臉嚴肅地望著前方的山林。
山林裡,呼嘯的山風尚未止住,耳畔裡全是樹葉抖動的聲響。
方小傑剛才還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熱鬧,此時也安靜下來了,悄悄地朝著道士團身後縮了縮,緊接著就聽人群裡一個老道士開口:「那是什麼?」
邱國凱聞言立刻轉頭,果然看見前方一顆筆直的竹子邊堆疊了一攤綠油油的東西,這顏色在昏暗的山林裡本該非常顯眼的,可旁邊那顆竹子實在是太過青翠,竟然硬生生地搶走了這股風頭。
衛西上前撿起那東西,抖開查看,團結義愣住:「這不是衣服嗎?」
王導演轉頭一看,立刻錯愕地回答:「這是竹子精的道具啊,怎麼會被丟在這?」
眾人聽見這話立刻就沉默了,道長們相互對視了幾眼,都覺得情況不妙,將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前方筆直的長竹上。
「這竹子長得可真好。」邱國凱回過味兒來,看清竹子之後也不禁嘖嘖讚嘆起來, 「那麼高,那麼粗,我在南方的山裡都不多見,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長成這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話音落地後,那顆竹子的枝葉竟然像是被風吹到了似的,可勁兒地抖了抖。
大師們暗暗瞥他,心說可這真不愧是做大生意的啊……那麼會拍馬屁。
不過這會兒他們也意識到了什麼,眼前的這顆高大得近乎異常的竹子,以及堆疊在竹子旁邊的劇組戲服,種種跡像都在表示,他們恐怕已經找到在劇組作亂的真兇了。
茂華山幽深陡峭,山脈綿延,又靠近京城,長久以來與龍脈毗鄰,風水不錯,本就是宜居之地。山裡的這些植物壽命悠長,在生氣濃郁的地方紮根生長了幾百上千年,開出個把個的靈智並不算奇怪。
尤其近十幾年,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全國各地的靈山大川時有出現類似的傳聞,普通人不知道情況,他們玄門內部卻都已經傳遍了。
至於解決辦法,也不是沒有,都是天地靈物嘛,沒必要硬剛,不做惡的大都是勸解為主。
道長們自然而然地商量了起來:「怎麼辦?搞個法場?」
「讓劇組給些祭祀好了,山精跟鬼怪不一樣,法場怕是很難降住。」
就聽不遠處的太倉宗——
團結義摸著竹子感嘆道:「師父,這竹子長的是好,要是能拿來做竹筒飯就更好了。」
衛西:「竹筒飯?」
團結義:「咦?師父你不知道嗎?我在網上看到的,這是西南的特產,那裡的人喜歡把生米放在竹筒裡,然後丟進火堆烤熟,烤熟之後劈開吃裡面的米飯,味道很香的。」
衛西聽著大徒弟的話,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竹子:「味道很香……結義,陸闕,你們可有帶刀?」
朔宗一臉冷漠:「… …沒有」
狗腿的團結義摸了摸自己口袋,掏出把瑞士軍刀來,立刻殷勤地遞了上去:「師父,您看這個行嗎?夠不夠劈啊?」
衛西掂量了一下:「夠了。」
那原本還在隨風抖動的竹子在他們話題出現的瞬間陷入靜止,此時在衛西的手中的刀鋒下,又再度開始了搖動,這次幅度要小很多,看起來不像是被風吹的,反而像是在顫抖。
道長們:「……」
這個太倉宗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捂著腦袋的邱國凱忽然驚叫了一聲:「大!大師!你們看!那些是什麼東西!」
眾人被他的驚叫弄回了神,依言看去,也都紛紛大驚,只見他們周圍昏暗的樹叢中不知什麼時候起竟然出現了一雙雙幽綠的獸瞳!
那些獸瞳直勾勾地盯著在場人群,無機質的眼睛裡充斥著獸性的森冷,密密麻麻,呈包圍狀,一點點從遠處接近,直至露出它們的真容。
竟然是群大大小小體型不一的動物!
邱國凱哪裡見過這種詭異的場面,頭皮頓時就炸了,哇地大喊了一聲。王導演膽子倒是大些,可同樣也驚得夠嗆,藉著微弱的天光戰戰兢兢地分辨:「我去!這他媽什麼情況?黃鼠狼?!狐狸?!怎麼連野豬都有?!華茂山不是開發過了?哪兒來的那麼多動物!?」
眾多道長對此也是難以置信,這些動物出現的時機太過古怪,究竟是想做些什麼?
誰知此時,卻聽前方似乎是在帶路的一頭野豬轉向了正拿著刀站在竹子跟前的衛西,張嘴緩緩發出了含糊而嘶啞的人言:「滾開。」
王導演:「 !!!!」
邱國凱:「!!!!!」
朔宗也目光一凝,這竟然是頭成了精的野豬?後面的其他野獸呢?難不成也是成了精的野物?
他緩慢地擋在了衛西身前,視線緩緩轉向了那棵野獸們到場後終於停下了顫動的翠綠的竹子上,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小小一座華茂山,怎麼可能孵化得出那麼多精怪?
那野豬精明顯很不好惹,它看起來凶狠極了,齜牙咧嘴,嘴角的兩顆獠牙還散發出堅硬的寒光。
團結義被它剛才的聲音驚到,慌亂地拉住自家師父的衣擺:「師,師父,這這這這是妖怪嗎!」
對!就是妖怪!野豬精聞言目露得色,越發來勁兒了,還把上身伏低,前蹄刨土,咆哮著做出準備攻擊的模樣。
它抬眸冷冷地盯向了拿著刀的衛西,凶神惡煞地齜開嘴,擺出了自己最恐怖的表情!
那拿著刀的人果然怔怔地看著它,神情甚至有些恍惚,好半晌才緩緩張口,似乎有話想說。
野豬得意地噴了兩口氣,害怕了吧?嚇傻了吧?嚇傻了就麻溜地趕緊滾蛋吧!它豎起耳朵想聽聽這竟敢起意砍竹子的狂徒跑前的尖叫——
就聽此人盯著自己的獠牙喃喃道:「……紅燒……」
野豬:「??? 」
這人恍惚過後,聲音果然變得清晰了起來:「……紅燒野豬肉……」
衛西有那麼點懷念地看著眼前的動物,這是他在結界裡最熟悉的食材了,可惜出山以後就再沒吃過。以前每次捕到,衛得道總會要求拿來紅燒,配上紅燒肉,每頓足可以多吃三大碗。
他想到這裡,眼神很快從怔楞變得充滿了垂涎,直勾勾地落在這頭野豬圓滾滾的腹部上。
好肥啊……
長得可真是漂亮。
上鍋之後勢必可以燉得又軟又爛,香氣撲鼻,油汪汪化進嘴裡。
衛西期待地捏緊了手中的小刀。
幽暗的山林裡,情況可見危急,眾多道長已經掏出手機來準備呼叫外援,邱國凱和王導也哆哆嗦嗦相互扶持著決定報警。人獸雙方陷入對峙,氣氛十分緊張,道長們抓著電話緊張地看著那頭上身匐地目光兇惡身形健壯,一動不動的野豬。
這種體型的野獸的戰鬥力可不是蓋的,更何況數量還如此之多!蟻多還咬死象呢!
眾人正滿心擔憂,視線裡那頭一動不動的野豬忽然晃了晃,撐著前蹄慢慢支起了自己碩大的身軀,結實的肌肉隨著動作而小幅度隆起,長長的獠牙彎曲著,無一處不彰顯著肉體強大的力量,看得他們心髒當即一陣劇動。
壞了!要主動攻擊了!
野豬面向衛西站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同時瞪大了眼睛,朔宗擋在衛西身前的胳膊上肌肉也緩慢繃緊,眼神陰鷙起來。團結義正面迎敵,想到以往從各大媒體上看到的村民上山被野豬頂死的新聞,肝膽俱裂地大喊了一聲:「師父!」
下一秒那野豬精果然有了動作,碩大的身軀猛然朝著空中一躍——
轉身撒蹄就跑。
哇它跑得可真是快啊,四蹄也健壯有力,奔跑間揚起滿地落葉,腳步響若驚雷,要是換在賽道上,絕對是奪冠的好手!
「……???!!!」
現場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莫說人了,就連那批被野豬帶來的野獸們都回頭朝著老大離開的方向投去了震驚的視線,那株高大安靜的竹子瘋狂地搖擺了起來,樹葉沙沙間彷彿是在尖銳地咆哮——「叛徒!!」
風里傳回了野豬縹緲的哼哼聲——告辭了朋友!
衛西因這變故吃了一驚,哪裡肯罷休,立刻扒開了擋在身前的二徒弟,抓著小刀飛快地追了上去:「站住!!!」
在場眾多道長見他躲過一劫不表示慶幸不說,竟然還反過來追擊了上去,看著他跑開的背影都陷入了長久的惶惑,這……這是要幹什麼!?
不一會兒山林裡傳來了一聲尖利的長嘯,沉悶倒地聲後,肉搏的動靜隨之而來,在場發懵的眾人被聲音驚醒,迷茫地交換視線。
直到衛西一聲大喊:「結義!陸闕!!進來幫我!!!」
眾人當即驚醒,下意識跟隨聽到召喚的太倉宗弟子們跑進山林,片刻的腳程之後,兩道正在纏鬥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野豬已經淒慘得不行了,衛西抓著它的獠牙,牢牢地克制著它的動作,目露凶光,衣服上血跡斑斑,口中叼著匕首,死死地盯著野豬的喉嚨!
野豬精反抗的力道太大,被他照著腦門重重地打了一拳,硬是打得連人話都不會說了,口中發出殺豬現場的嘶吼。
衛西看見徒弟,迅速將口中叼著的匕首吐到了腳邊,匕首上的鮮血沾在嘴角,他伸出舌頭淺淺地舔了口,喘著粗氣,被血液的滋味刺激到渾身燥熱發抖: 「結義!陸闕!快過來!拿刀割斷它的喉嚨!」
團結義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瘦弱師父現場大戰野豬:「……」
朔宗皺眉盯著衛西身上和臉上的斑斑血跡。
地上的野豬精聽到衛西的喊聲後尖叫得越發刺耳,整頭豬身都不要命地掙扎了起來,大約是被此時命懸一線的危急刺激到了,嘶鳴聲裡竟毫不含糊地摻雜了一句清晰的尖叫:「我是國家二級野生保護動物!!!!」
現場:「……」
衛西理都不理一拳就朝著豬鼻子揍了過去,看到徒弟們都沒動,索性又重新撈起腳邊的匕首,眼看就要狠辣地戳進野豬的喉嚨。
「不行啊!!!」在場懵逼的眾人可算回過味兒來了,見狀大驚失色地齊齊撲了過去:「衛大師!!住手!!!這是真的是國家二級野生保護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