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團結義一通忽悠,愣是沒忽悠得下邱國凱辦卡。
因為邱國凱越發覺得這個公司看起來不太對勁,說實話他來時對林瀚洋的推薦就不怎麼信任。畢竟太倉宗這個名字他以前從未聽過,好像也是近段時間才突然出現在的京城,怎麼看怎麼像是半路出家騙人撈錢的神棍,要不是先前拜的幾個寺廟的大師都說他看起來不像是受到鬼怪咒擾,他也不至於死馬當活馬醫跟著跑來這。
不過靜脈曲張先放在一邊,他被打這件事情確實是挺古怪的,衛西一時看不出問題出在哪,還是決定跟著邱國凱去家裡看看。
臨啟程時邱國凱看到雙手空空的一行人,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懷疑,問了一句:「大,大師,你們不用帶什麼東西嗎?」
衛西聽得一愣,團結義反應卻快得很,趕忙說自己忘了,又把師父拉到一邊:「師父,我看師弟給我的那些書上說過,許多高人做法都會帶上法器的,什麼桃木劍啊陰陽錢之類的東西,咱們派裡有嗎?」
衛西道:「我們用不上這個。」
「我覺咱們還是應該準備一點。」團結義道,「師父您不知道,創業小妙招裡說了,公司做活動時的硬件設備一定要準備到位才行,得讓客戶覺得我們專業靠譜實力雄厚。有些時候儀式感也很重要的。」
衛西想了想,覺得也對,就帶著徒弟們上樓翻找出一個合適的背囊,見背囊空蕩蕩的,想了想,又塞了幾包抽紙和幾條巧克力進去。
朔宗:「……」
結果邱國凱看見鼓鼓囊囊的背囊後還真的一副放心了許多的樣子,他不由更加沉默了,衛西這群客戶到底是什麼成分?
出去時院子裡的貴婦們看到衛西,態度也很熱情,紛紛開口打招呼:「小西這是去哪兒啊?」
團結義幫著笑瞇瞇回答:「師父接了這位丘先生的法事,上門做法去。」
做法……
眾人聽得臉色各異,等衛西出門後,忍不住問舒婉容道:「…… …我還以為太倉宗名片上印的業務是開玩笑的,結果你大兒子還真做法啊?」
舒婉容:「……」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神情木然,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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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才知道這位邱先生原來是做影視投資的,不過幾輩以前就家境殷實,因此也算個富N代。
可能是出於緊張,他一直絮絮叨叨個沒完:「唉,周圍的人都羨慕我,說我有祖產,不用白手創業,可現在市場經濟發展那麼快,守成又哪裡有那麼簡單?影視投資也不好做啊,我們公司最近投的一個項目就讓我操心得頭髮都差點掉光,要不是我老婆一直在背後支持我,我哪裡還能堅持得到現在?」
團結義最近被師弟摁著背書,有機會也願意實踐一番,看著邱國凱的眉眼猜測:「丘先生是二婚吧?」
邱國凱咦了一聲,終於覺得自己找來的高人好像有點本事了:「是啊,我跟我前妻是商業聯姻,七八年前吧,她要出國發展,我倆就離婚了。後來認識了現在的老婆,是我以前投一個項目時遇到的,比我小了十多歲,跟我特別恩愛。」
說著還翻出妻子的照片給團結義炫耀,明顯對此頗為自豪,團結義看了眼照片上年輕窈窕的大美女,再看看邱國凱,頓時 慕得眼睛都綠了。
不過他隱約又覺得哪裡不太對,放大看了幾遍,不確定地說:「您太太桃花挺旺的吧?」
邱國凱得意地哈哈大笑:「是啊哈哈哈她長得那麼漂亮可多人羨慕我了!」
朔宗瞥了眼照片,又看看他,真是無話可說。
到了丘家老宅,邱國凱捂著臉還有點心理陰影,不太敢踏進家門:「我都好幾天沒回去了,回去就總是聽到那種奇奇怪怪的聲音,前幾次電視莫名其妙打開之後我就帶著老婆孩子搬到了公司去住,沒想到昨天開會的時候居然還能感覺被打。」
林瀚洋憂心忡忡:「這麼陰魂不散,說不準是奔著要你命去的。」
邱國凱一時更害怕了,朔宗冷冷道:「你住到公司都沒用,躲在外面又能解決什麼問題?」
林瀚洋一想也是,就讓司機先把妻子先送回去,自己留下鼓勵著邱國凱開了門。
邱家看起來一點也不陰森,房子的採光和通風都很好,白天踏進家門甚至還能感覺到陽光的溫暖氣息,裝潢上可以看出不少殷實長輩留下的痕跡。
邱國凱進門後先是給牆上的爹媽上了柱香,合掌拜了好幾拜:「唉,要不是家裡的長輩冥冥之中保護我,我說不定早就被這鬼給害了。」
林瀚洋安慰了他幾句,衛西帶著徒弟們在屋裡轉了一圈,發現邱家牆上掛了許多的肖像,有照片拍攝的,也有油畫描繪的。
家裡的幫傭們被放了假,邱國凱親自給眾人煮了一壺茶,介紹道:「這是我爺爺,這是我太婆,這是我太婆的父親……我們家是個大家族,最早的祖先從清末就出海經商了。」
家裡一時看不出問題,他解釋道:「白天一般是沒什麼事的,那東西……太陽落山後才會出來作怪。」
衛西嗯了一聲:「無妨,那就先等傍晚吧,我也有事要做。」
邱國凱也懂些規矩,疑惑地問:「是要趁著這個空檔開壇祭法嗎?」
民間法師做法之前許多都會提前祭告天地,也算是一種相當普遍的儀式了。
「搞那個幹嘛?」衛西卻自顧自掏出了手機,「我的鬥地主網友這個點鐘應該上線了。」
邱國凱:「……???」
結果衛西居然就真的這麼坐在了沙發上,不再搭理他了,屋裡響徹著飛機順子和放炮的音效聲。
邱國凱一臉的他在幹什麼,林瀚洋安慰道:「別這樣,大師現在看起來已經靠譜多了,當初到我家做法的時候還穿著乞丐裝只顧著吃東西呢,人家不拘小節,業務能力夠就行。說不定玩遊戲是想讓安慰你你放鬆些呢。」
是……是嗎?邱國凱雖然覺得自己好像一點沒有被安慰放鬆的感覺,可到了這會兒也沒別的辦法了。
他只好忐忑地乾等著,也不敢看那個會莫名其妙自己打開的電視,一直等到天色將晚,實在是坐不住了,掏出兜裡的手機。
林瀚洋問:「你幹嘛?」
邱國凱說:「我怕我老婆擔心,給她打個電話,告訴她我晚點再回公司。」
林瀚洋也是個老婆奴,對老同學的這個做法非常讚許,誰知邱國凱剛一翻出通訊錄,就忽然面色大變地停下了動作:「我好像又聽到那個聲音了!」
眾人立刻朝他看去,衛西輸了一下午,也放下了手機,跟一旁的二徒弟對視了一眼。他倆什麼都沒聽到。
邱國凱臉色煞白地僵硬了一會兒,手指點在撥打鍵上,猶豫片刻,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想了想還是把沒打成的電話繼續打出去。
幾乎在同一秒,窗門緊閉的房間裡忽然刮起一陣陰風。
衛西和朔宗倏地站起,這次他們聽到了,從樓梯方向隱隱約約傳來到了一聲非常憤怒的——「你敢!!」
不過除了他們之外的其他人裡似乎也只有邱國凱聽見了,且邱國凱聽得還沒那麼清晰,只是隱約聽到了動靜,不過這已經足夠把他嚇個半死了,撥通的電話都撒手掉在了地上:「又來了!!!」
地上的電話片刻後被接通,傳出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喂?老公?」
就見一道縹緲的影子忽悠一下從樓梯方向飄了過來,朝著電話裡的女人破口大罵:「不要臉的%¥#&*¥#@!」
朔宗聽得一陣沉默,衛西也終於看清了此鬼的樣子,困惑地皺起眉頭,竟是個壽終正寢的胖老太太。
不過這老太太此時叉腰豎眉,看起來倒是一點也不和藹,罵完了電話裡的丘夫人之後又站在那開始罵起了邱國凱:「你個蠢貨¥%#@
[email protected]……」
壽終正寢的人死時沒有執念,尋常人只要不是陰氣太重一般都是感覺不到的,邱國凱隱隱聽見聲音,趕緊掛斷電話惶恐地看向空中:「就是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平常罵人晚上睡覺的時候又唱歌,又嚇人又難聽!」
話音落地,那老太太鬼勃然大怒,掄起胳膊啪的就扇去一記耳光。
邱國凱捂著臉更加驚恐了:「哇啊啊啊啊!!!」
朔宗見他已經被嚇得快到尿崩了,雖然頗覺莫名其妙,到底逮住了那個老太太,不過顧慮對方年紀大,動作還是頗為客氣的,可誰知這鬼竟彪悍非常,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裡竟仍在罵罵咧咧,衛西當即怒了,你敢罵我徒弟?敬酒不吃吃罰酒嘿!
抬手一道印就封住了這老太太的聲音。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背後轟隆隆一陣響動,竟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一大群魂魄,哇呀呀叫著撲了上來,仔細一看,全是老弱病殘。
打群架衛西根本就沒在怕,見狀立刻聊起袖子就要上,此時二徒弟卻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伸手攔住了他:「你看清他們的模樣。」
衛西擼袖子的動作一頓,這才忽然反應過來,徒弟提在手裡這個老太太怎麼長得跟邱國凱剛才拜的遺像一模一樣啊。
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那群鬼魂已經飄到了身邊,倒也沒敢找衛西的麻煩,一窩蜂全圍在了邱國凱的身邊,瘋狂地開始打罵。有個老頭鬼還氣到用拐杖在邱國凱腦袋上狂敲,邊敲邊罵:「不孝子!不孝子!管不住老婆就算了,居然還敢帶著人回來欺負你媽!!!」
邱國凱被打得滿地打滾,只覺得原本只能聽到嗡嗡響的聲音一下子變得非常嘈雜,又不知道這是為什麼,驚恐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就要崩潰了。
衛西:「搞什麼???」
朔宗也沉默了一陣,鬆開老太太伸手掐了個訣,在場諸人只覺得眼前似乎有面紗一揭而過,待到視線變得清晰後,齊齊都大吃了一驚。
團結義跳得老高:「哪兒來的那麼多人!」
邱國凱捂著腦袋,也看清了毆打自己的是誰,臉上的驚恐瞬間被空白取代了:「……爸?」
老太太一解開封口咒,就鑽進鬼群開始勸架,此時見兒子終於看見了自己,忍不住眼淚掉下來:「你這個蠢蛋哦!頭上都綠得發光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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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家的客廳氣氛頓時變得非常古怪。
邱國凱鑽在母親懷裡嗚嗚痛哭,林瀚洋表情抽搐:「……所以說,最近纏著老邱,在他身邊說話的那個鬼,其實就是叔叔阿姨你們嗎?」
拄著拐杖的老頭鬼橫眉豎目:「誰纏著他?我才懶得管他!只有他媽一天到晚沒事幹追著他跑,生了這麼個蠢貨,丟人現眼的,我還不如打死他算了!」
看來打人的是他沒跑兒了,團結義暗暗坐得離他遠了點。
林瀚洋也沉默一陣,又覺得有問題:「唉?不對啊,老邱根本看不見你們,也聽不清你們說話,可他又說有次出差回家看到了一道黑影,那道黑影難道不是你們嗎?」
此言一出,邱家那群列祖列宗臉上立刻浮現出難堪的神色,老頭鬼恨恨地說:「趁他不在家大半夜找來家裡的,你自己用腦子想想是誰!」
「媽!!!」老太太鬼懷裡的邱國凱立刻爆發出一陣痛哭,「萱萱怎麼能這麼對我!!!」
「你爸氣得都追到公司打你了,我跟你爺爺奶奶也想方設法地想提醒你,你說你怎麼就是一點都沒發現!」老太太鬼又氣又心痛,罵完之後忍不住摸著兒子胖嘟嘟的臉蛋一起垂淚:「不哭了啊,看看你這小臉,最近受了不少苦吧,都瘦成這樣了。」
林瀚洋:「……」
林瀚洋努力讓自己不去看老同學胖嘟嘟的臉,仍舊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你們給他什麼提示了啊?我沒聽他說起過啊。」
老頭鬼拐杖一杵地面:「不給他放電視了嗎!」
林瀚洋:「???」
老太太鬼出聲解釋:「我們給他放的《晝顏》,次次都放呢。」
林瀚洋:「……啊。」
邱國凱此時被母親安撫得鎮靜了一些,卻仍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林瀚洋也理解他,說實在的現在得到的真相還不如他家裡真的有厲鬼呢。
不過接下去該怎麼辦啊?妻子出軌這種事情,說到底也沒證據,直接去問,對方也肯定不會承認的。
就見邱國凱一抹眼淚,抽著鼻子憤憤地坐起身,轉向事件了結後百無聊賴繼續玩手機的衛西。
「不行,一碼歸一碼,哪怕離婚,我也得把孩子的撫養權搶過來。」他這麼說著,又抽抽噎噎地繼續問衛西,「大師,你們之前說的私家偵探所的會員折扣,現在還作不作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