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隔天刀藏鋒就又去朝廷大軍的軍營去了。
這一次他不去悵州,但他旗下的五百刀家軍將分為五個精兵隊,前去鎮守江南三州六個重縣的糧草,他是訓完自己的人,又要趕去大營跟兵部、督察衛,樞密院等幾門長官一起共商出兵鎮守之事。
調軍訓軍之事,由樞密使和兵部尚書為首,督察衛監督,但這幾個人輪番上陣,也不如刀藏鋒站到前臺往下一看——他上了檯子,二十萬的大軍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他一下令,讓他們張嘴他們就張嘴,說他們吆喝他們就吆喝,所謂軍令如山,就是如此而已。
這二十萬駐守燕地鎮守京城邊鎮的大軍是新招來的,但這些軍士的長官們,曾經跟彪騎大將軍曾在戰場上浴血同戰過。
一起上過戰場,一起在戰場上活了下來,這些人儘管有一大半沒跟刀大將軍說過一句話,但對他的感情是跟別的長官不一樣的。
這個人,曾經沖在最前面,帶著他們活了回來,因此,有他在,他們也可以把命再交到他手上。
刀藏鋒是領兵打仗的殺將頭領,跟統管後方的尚書,跟情報頭子樞密使,和只在紫禁城裡為皇帝辦事的督察衛長是不一樣的,他只管練軍,下令與賞罰,言語冰冷堅決,沒有絲毫溫情可言,但士兵們吃他這套,他一說話,喊「是」的口號震天響,無人有絲毫猶豫。
皇帝只見過一次,就不得不用他。
三月底悵州的消息已經很不好了,現在這些士兵就要分批前往悵州了,皇帝為此日夜不眠,刀藏鋒也是耗在軍營裡,親手把一批批軍士放出去。
而他的人馬,這時已經啟程,前往悵州。
等到四月中旬,他這才回府。
這廂林大娘的肚子都快有六個月了,見到他回來,她還笑嘻嘻地道:「老爺外面風流回來了?瞧把您這臭的!」
連著好幾日沒清洗過身體的老爺窘迫地看了眼她的肚子,轉過身老老實實去澡房沐浴去了。
這頭林大娘把他的衣裳找好,捧去了澡室,看著沖澡的美男子看了好一會,過飽了眼福才說:「怎麼咱們家的軍士都要去南方啊?」
「頂用。」
「那你啥時候走啊?」
刀藏鋒回頭看她。
林大娘趕緊捂眼睛,「你快回去,我看了都要長針眼了!」
剛才看著不動還咽口水的是誰?在家裡沒什麼地位的大將軍剛剛才回來,不好得罪給肉吃的小娘子,依言轉過了背。
「我不去。」
「你不去?」林大娘驚訝,「真的?」
「嗯。」
「居然會放過你?」
大將軍回頭,「不止我不去,我們家的人也只是悄悄地去,出師無名。」
「大將軍……」
「皇上本讓我去,但功勞太大了,不能要,我就沒去了。」而且,他去了,名聲只會更顯赫,到時候,她幫他退的這一步,就沒什麼用了。
「懂了。」他一提,她就完全明白了。
這時林大娘走得近了,把他上上下下全看了個明白,不過她話也問得差不多了,他不走就行,要不這一去,誰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而且,江南美人太多了,美如畫,美如雲,她太不放心了,「哎呀,大將軍,你怎麼什麼都不穿?太羞人了,衣裳我放在這,你自己看著穿啊,我先走了。」
於是,一說完,大肚婆挺著肚子歡快地出門去了,她走到了門口,刀藏鋒都能聽見她的偷笑聲。
但人都走了,大將軍低頭看著已經起來了的小兄弟,閉上眼輕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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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剛送走,江南的消息又一波傳到了就京城了,江南兩河邊的水已經漲起來了,各縣安排各地的人撤退,但百姓不聽,還鬧了起來,官兵與百姓們形成了對決的勢態。
「讓孟德,李奈和楊文德他們快點……」皇帝聽完探子的報,急得把茶杯都摔了,「真要鬧起來不成?」
「小的聽說半路上孟大人他們已經快馬加鞭過去了。」探子沉聲道。
「當地的官員就沒個能管用的?」
「大多數人都不願意搬,但縣官也只貼了告示和衙役去驅趕,安置之法也沒有好好說,百姓們還以為是要趕他們離家,這才心存怨氣。」探子說著也皺起了眉,「大部分的縣官都是這般做的,小的不好出面,回京時也暗入了州府,跟知州大人提了幾嘴,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在心裡。」
「這些畜生。」皇帝面無表情地道,又傳張順德,「把任、蔡、陳這幾個人給朕叫來。」
「是。」張順德趕緊去請這幾個曾任過江南三州知州的大人。
「達宏。」
「臣在。」
「你去請一下大將軍。」
韋達宏抬首,看了皇帝一眼。
前去江南的排兵佈陣是刀家弟弟一手做的,運河過來的五州分流搶險的排兵也是他跟著工部做的,這人連著六七天沒睡,剛剛回去沒一天,就叫人進宮……
「讓你去就去。」皇帝知道他在想什麼,朝他揮手,讓他去。
「皇上,您也該歇會了。」眼前這一個更是沒睡,韋達宏看著他這幾個月跟老了幾年似的,頭髮都灰白了,心中也是各種滋味都有。
「去吧,你去一下,把大將軍從他夫人手裡領出來,也替朕跟大將軍夫人告個罪。」皇帝歎了口氣,「如若跟宇堂先生所說的一樣,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只比以前猜的只壞不好,我們也要做最壞的打算,你去叫他過來吧,朕有要事要跟他說。」
韋達宏低頭領命,「臣這就去。」
刀藏鋒這在家裡剛吃了頓好飯睡了個覺,這還沒睡醒,就又被小娘子叫了醒來,說是韋達宏來了。
「你怎麼親自來了?」刀藏鋒穿好衣物出去。
「怕別人來,你不進宮。」
「哼。」刀藏鋒笑了一聲。
「皇上說,讓我來替他跟你夫人告個罪,把你從她手裡領走。」
「是嗎?」刀藏鋒系劍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道:「皇上也是客氣,走吧。」
告罪?什麼時候皇帝也會跟人告罪了?
「大將軍,拿著這個。」林大娘已經從丫鬟手裡把他要吃的拿上了,趕緊過來給他系到暗袖裡。
「我拿點到手上吃就好了,這個你留在家裡,我回來吃。」刀藏鋒並不想帶去宮中了,從袋子裡拿了幾塊肉乾出來,扔了一塊到嘴裡嚼著,看著她說:「我等會就回來了。」
「你忙去就是。」
「嗯。」刀藏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掉頭就走,而是道:「娘子,我走了。」
林大娘好笑,「知道了,你去,我等你回家。」
聽到了想要聽的,刀藏鋒這才轉身朝韋達宏一點頭,率先快步出了院門。
刀府太大,他們從馬廝這邊的偏門跑出去,翻身上馬後,刀藏鋒跟韋達宏道:「以後叫個公公過來傳話就是。」
說完,他揚鞭,策馬快行。
韋達宏跟在他身後,失笑搖搖頭,這小弟也是,皇上對他客氣點,他反而不領情了。
他們一進宮,皇帝已經跟江南三州之前的知州們說上話了,他們來,他就指了指旁邊,讓他們站著聽著話。
等皇帝把話跟他們說完了,皇帝讓刀藏鋒上前。
「大將軍。」
「皇上。」
皇帝頓了頓才道:「大將軍,你不要多想。」
「皇上,但說無妨。」
「好。」皇帝看著他笑了笑,隨即嚴肅了起來,「你娘子懂水利,精通排洪通道之事,朕想請她去江南一趟。」
皇帝也真敢開口,他都以為他聽錯了。
刀藏鋒皺著眉,看著皇帝半晌都沒有說話。
皇帝也看著他,沒有言語。
「皇上,就如您所說,她懂這些,但您忘了?拙妻現在身懷六甲,行動不便,怎麼前去江南?」刀藏鋒看著皇帝,一字一句,字字加重地說道。
「東北水利圖,就是她畫的,引水排流之法,就是她想的!」皇上把卷冊扔到他面前,「你看著這些四通八達的管道告訴朕,這樣一個人,在水漫江南之前,你說讓朕不用?大將軍,那是千千萬萬的百姓,你可要記住了!」
刀藏鋒聽著,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氣,才把體力的氣給壓住,沒有爆發出來,饒是如此,他也是看著皇帝,眼如出鞘的冷刀:「皇上,她只是一個婦人!」
「她是個婦人,但她是個一般的婦人麼?大將軍,你摸著你的心告訴朕,她是嗎?你費盡心機娶她回來,她要是個一般的人,你會如此嗎?」
「那是我歡喜她!」刀藏鋒氣都喘了起來,「我中意她!我才娶的她!」
「是嗎?不管是不是,」皇帝這時懶得管他在想什麼了,道:「這一次的忙,她必須幫,朕也不讓你們白幫,幫了,我賜你們家兩道免死金牌如何?一道不夠,兩道如何?」
「末將,拒絕。」刀藏鋒冷笑了起來,「末將家中還有事,先告退了。」
「朕當著這麼多大臣跟你說這事,不是說著玩的……」皇帝也冷冷地看著他,「你是能拒絕得了朕,但她能嗎?悵州林府能嗎?」
「這天下是沒人了嗎!」刀藏鋒再也忍不住,朝皇帝吼了起來,「我為這個國家,為您出生入死還不夠嗎?您是非要讓她去死了,你們才高興,才放心是不是?」
「你明知道這次不是!」皇帝也是說著手也抖了起來,他拍了下桌子,「江南如此險情,我們正在說話的這會,雨水不知道淹死了多少人的命,別說是你娘子,就是條狗,就是條豬,朕知道它有辦法,朕都會用,你懂不懂?」
「我不懂,」刀藏鋒搖頭,「我敬您是個明君,但你手下居然沒幾個能用的人,嘴巴一張就要讓一個懷著孩子,連朝中事都不知道一二的臣婦去替您賣命?您做得到,我這個當丈夫的做不到。」
「你……」皇帝指著他,還沒說完話,突然胸口劇烈一疼,眼前一片發黑。
「皇上,皇上!」張順德跟韋達宏大驚失色撲了上去。
「皇上!」大臣們也圍了過去。
刀藏鋒站在殿中央,神情卻越發冷漠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