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這天就是大年三十,大將軍一回來,林大娘就捶他,「大過年的你一早就敗咱們家的銀子!」
大將軍站在原地,默默讓她捶。
林大娘沒那麼多功夫理他,沒一會,就帶著小丫去後院的大堂跟二夫人匯合去了。
二夫人昨晚已經聽了二爺所說的宮宴了,這一見林大娘,關心地問:「你那如何?」
林大娘苦笑,湊近耳朵跟她說:「恨不得我死,恨不得咱家亂了。」
二夫人點點頭,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三房那邊的年禮昨天到了,我入了庫,你等會看看,送回了不少東西。」
「你跟三嬸通著信?」
「通著。」
「讓她也穩點。」
「是了。」二夫人笑了一下,自嘲道:「盯著咱,咱們還能如何?縮起尾巴做人唄。」
「不談這個了,二嬸,咱們清一清這年禮。」明天大年初一,刀府要收禮,也要送回禮,刀府旁系多,也需她們兩個人親自過問這些事情。
「好。」
「大年初七那天,是二爺的生辰吧?」
「是,難為你有心記得。」
「哪,大將軍記得,他說了,讓我轉告您,明天親戚們來了,讓他們初七過來吃頓便飯。」
「誒,其實是平常生日,用不著……」
「也不擺宴,就是自家人吃一頓。」
「好。」堂侄給面子,二夫人也就領了。
「對了,邁峻怎麼沒來?」二夫人突然想起她那侄孫。
「他小姑姑帶著,兩人一塊玩呢。」林大娘笑著道,就著一些瑣碎事,又安排了起來。
就一個上午,她把府裡近半個月的事都安排好了,速度很快,二夫人都有點明白為何到今天她才來跟她確定這些事情,這侄媳婦做事的能力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比的。
小到下人們的掃院,大到爺們進出的各項注意事宜,她張口就來,且對這些事情的瞭解,沒比她這個天天都盯著這些的內府掌家生疏到哪去。
「你半日就說完了,換我來,樣樣定下來,沒兩天不行。」二夫人與她一同出門的時候道。
「也沒什麼,二嬸忘了,我從小管家的,熟了就好。」其實也不光是這樣,她有個好爹,教會她怎麼做事管理人,效率當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但是,這種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她每日再累,也要聽林福和小丫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跟她說一遍,林福跟小丫呢,再累,也要把全府上下的事情都括入耳目,從上到下,誰都容不得一絲偷懶。
她的效率就是這樣打造出來的,但是,外人只會看到表面的光彩,誰會管裡頭的一絲不苟的努力勤快。
就跟大將軍再累,也必要勤練武勤練軍一樣,沒什麼區別。
「是啊,好了,我也要回去了,你路上小心點。」
「那嬸,我走了。」
「好。」二夫人目送著她走了。
道上的雪剛掃完又落了一層,她走得極小心,但也還是沒讓丫鬟攙扶。
二爺之前說她太愛逞威風,擺名堂,卻不知道她凡事都親歷親為,心裡都有數。
就是怕冷,每次也會親自出來到大堂來與她商議事情,哪有什麼嬌氣。
她倒是想帶大媳婦二媳婦一同管家,大媳婦肚子裡有著孩子不敢出來就算了,但二媳婦沒兩天嫌天氣太冷,許又是覺得吩咐她辦的又是瑣碎事,拿不到銀子也握不到值錢的東西,見她不搭她的茬,現在就推說身體不好,不來了。
人跟人,就是隔著這點區別,就很不一樣了。
這廂林大娘帶著尋春知春回去,剛到門口,不知道裡頭小娘子跟小胖子不知道在玩什麼,把小胖子逗得咯咯大笑,滿屋子都是他魔性的大笑聲。
還沒進屋,尋春知春就笑了起來。
林大娘推開點門往裡瞄了瞄,「在幹啥?」
門從裡頭打開了,花秋趕緊扶了她進來,「怎麼回屋了還不進來?大娘子,您冷著了罷?」
「沒。」林大娘搖頭,把手探了出來,把暖手包給了她,朝那在地毯上打滾的姑侄倆皺了個鬼臉,「你們就鬧吧,把屋頂掀翻了漏風漏雪的,我看你們去哪過年去!」
刀梓兒抱著剛從半空中掉到懷中大笑的侄子笑看向她,「嫂嫂,回來了。」
「回了,你藥膳吃了沒?」
「吃了,一整只雞都連湯帶骨頭,都吃了。」
丫鬟們聽著都笑了起來,正在給大娘子寫禮單的小丫無奈地道:「小娘子把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了。」
「好吃,今日的骨頭都燉化了,嚼一嚼就吃了。」刀梓兒笑著道。
有了幾日,她知道嫂嫂和嫂嫂屋裡的人不介意這些,也不會笑話她,便放開了些。
「敢情昨日沒嚼骨頭,還知道在嫂嫂面前留著點啊?」
「昨日的不怎麼咬得動。」
「你啊……」林大娘總算把她身上的厚披風和大棉衣都脫了,全身鬆快了起來,輕快地走向這姑侄倆,抱過了小胖子。
小胖子睜著黑亮的眼睛看著她,臉上的笑意還沒斷。
他身上就穿了一件黑金做的小長袍,裡面就是一件小棉衣,他穿得少,饒是如此,也跟個小火爐似的。
「姑姑陪你玩,你道謝了沒有?」
「哇哇。」沒有,小胖子跟他娘講。
林大娘抱著他坐下來,跟坐在她身邊的小女將軍說:「你初一有拜訪的人沒有?」
刀梓兒點頭。
「要去拜訪什麼人,找小丫要點東西,提份年禮再進人家門,知道不?」
「知道的。」
「缺什麼就跟嫂子說,不過出門了,也要跟嫂子打個招呼,知道你去哪了,我也好安心。」
「誒。」
「能回來吃飯就回來吃飯,嫂子給你定了個食譜,你要儘量按時吃,多長點肉……」林大娘說著,小胖子已經躺在她的腿上,好奇地看著他的母親說話了,林大娘這時輕撫了下小娘子的頭,「藥也按時吃,不要嫌苦。」
「不嫌。」
「好,乖了。」
「娘子?」小丫這時叫她了,林大娘又把小胖子扔回給了他姑姑,還警告兒子:「再笑那麼大聲,影響你丫丫姨做事,我揍胖你的胖屁股,割肉做包子餡吃,你信不信?」
「哇哇。」不信!小胖子離開了母親的懷抱,激動地揮舞著小拳頭,哇哇大叫,眼淚汪汪。
但沒一會,他姑姑拋了個高高,他就又在半空當中哈哈大笑了起來,完全不記得他母親是誰了。
大將軍因臨時得了消息,去拜訪前來京中探親的幾位軍中舊友,午膳沒在家吃,等到了下午回來了,一回家,就把他小娘子給他的錢袋子默默地給了她。
林大娘打開一看,銀票沒了,金子銀子都沒了,她也是哭笑不得,問他:「跟你交好的,都窮啊?」
大將軍想了想,道:「略有些囊中羞澀。」
「知道了。」林大娘這次沒說他,往日能說的都是能說著玩的,這種的就辱人了,就不能調侃了。
大將軍是個對友人,對部下極為維護的人,這些人與他曾生死與共過,林大娘也尊敬他們。
不過,也因為如此,大將軍措詞囊中羞澀,那就是真窮了,不窮他會搖頭的,這一點,跟他做了一年多夫妻的林大娘再明白不過了。
有就是有,沒有就要客氣地說出來,這就是她這個大將軍為人做事的態度,這一點,他最像一個武夫,但也最不像武夫了。
她去拿了專門給大將軍用的錢匣子,給他塞了二十張一百兩的銀票進去,又問他:「帶小孩兒來了沒?」
「帶了。」
「有幾個?」
不記得,沒數,也沒問,遂大將軍想了一下,朝她搖了搖頭。
「尋春,問問今日同去的。」
「誒,娘子,這就去。」在門口的尋春趕緊跑了出去問。
「他們上門嗎?」
「不上了,我給了他們薦信,他們年後就會去可靠之人的門下做事,來我們家太打眼了,招恨。」
「那給小孩兒送點吃的。」
「好。」他們家的吃的都很好,想來蔡兄他們家的小孩也定會喜歡。
「家裡最近事多,你舊友故友也多,」林大娘聽他說過,他很多的戰友不是因為年紀大了就回故里了,就是因為傷病殘離開了戰營,這樣的人很多,他打仗十年,光他只屬他一人的五百人黑豹旗,進進出出的也有幾千人了,更別論,他經常也帶別的營,一打仗,他手下有幾萬上十萬的人,上了戰場,將軍、軍士都是戰士,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跟敵人戰鬥的同袍,且不說如此,他剛去的時候因為年紀太小了,軍中人憐惜他,有不少人是護過他的,這些人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還活著,離開了軍營。能被他稱為舊友故友的人,想來不是救過他,就是對他好過的好人,林大娘不是太大方的人,但對救過她丈夫的人,她也願意慷慨:「你現在日子好過了,有能力對他們好,那就好點,我忙總有顧不上你的地方,你錢沒了,就往匣子裡拿,這裡頭的都是我給你備著用的。」
刀藏鋒看看匣子,看看她,點了點頭。
「東北那邊給我送了十來匹好馬,看著黑不溜秋不好瞧,但都是好馬,被我養在了府裡後院,馬少,不夠你營裡的人分的,你拿著去送給別人也好,這種馬叫鐵掌馬,腳力體力不錯,還耐寒,草料也無需精細著來。」
「知道了。」
「好了,咱們趕緊換個衣裳,等會旁系的那些個俊小孩兒們要過來跟你請安了,你把你那身盔甲穿上,嚇唬嚇唬他們。」實則是,他穿上盔甲就像個天神天將,族裡的小孩兒把他放在嘴裡一年到頭都念叨,個個都想成為他,總算趁著大年三十這一個能見到他的日子能親眼見到他,還可以跟他們玩,小孩們別提有多興奮了,他也得裝扮裝扮,別讓他們失望了才好。
刀氏學堂現在的獎勵措施就是文學武學凡能得優者,只要大將軍在京,都能在大年三十這天來府裡摸他一把。
這獎勵是林大娘提出來的,還真別說,偶像的力量是無窮大的,尤其是那些跟刀府隔著遠了點,根本沒見過大將軍真容的小孩為了能見到他,小個子都能把大個子掀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