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瞬息的功夫,他已經將面前的少年跟他記憶對接起來。
這人叫宿鬱,是他現在的哥哥。
從降生睜眼看到這與眾不同的世界時,他還沒從混沌的狀態下清醒過來,幼崽的啼哭聲,人族的說話聲,奇怪的說話方式……龐大的信息量充斥著他本就渾噩的意識,他渾渾噩噩過了兩年,直至現在才恢復意識,理清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本是天地間僅剩的一隻純血鳳凰,渡劫失敗之際神魂遁逃,衝進了混沌時空逆流之中,也不知道在世間飄蕩了多長時間,才會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世界,投胎成這家人的小孩。
投胎成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孩,成了人族的幼崽。
宿黎回過神來,轉動著眼珠子看向身邊的人。
“怎麽不管用了?”宿鬱有些納悶,他這個弟弟乖得很,以往只要他把眼皮蓋住,沒過多久就乖乖睡了,“以前睡得還挺快的啊……”
“宿鬱,你這臭小子又在幹什麽!?”
呵責聲從門外傳來,身穿西裝的年輕男人幾步從門外走進來,“讓你看著弟弟,你就這麽看的?還動手動腳,說多少次你別蓋崽崽眼皮,你那手勁能收著嗎?傷著怎麽辦?”
“黎崽睜著眼,上次他不睡你們不也這麽逗他嗎?”宿鬱拿起旁邊的物理筆記,“我對天發誓,剛剛的力道絕對比翻書還輕。”
宿爸爸把公文包放下,“還比翻書輕?你翻書多用力你不知道?”
宿鬱:“……”沒法解釋了!
宿爸爸看到微弱燈光下屋裡的兩個兒童床,放輕腳步慢慢走近。旁邊粉藍色小床上的幼崽睡得香甜,甚至打起了細微的咕嚕聲,而另一邊淺藍色小床上幼崽卻睜著眼,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澄澈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身影。
睡得甜的是弟弟宿明,而睜眼的是哥哥宿黎。
孩子兩個是黎明之際出生的,一個叫黎,一個叫明。
兩人是一對同胞兄弟,長得不一樣,身體狀況也不一樣。
小的那個完整地繼承了父親九尾天貓的血脈,生下來精力旺盛極愛哭鬧,靈力也充沛,是個健康又極富天賦的小貓崽。哥哥宿黎跟健康的弟弟截然相反。
弟弟極愛哭鬧,宿黎一聲不吭;
弟弟靈力充沛,宿黎一丁點靈力都沒有;
弟弟身上有極其明顯的血脈痕跡,宿黎就像是個普通的人類的幼崽,沒有妖靈,普通又簡單。
一般來說,妖族雙生子跟人類孩子不同,他們極大可能會繼承父母雙方各自的血脈,弟弟繼承了九尾天貓的血脈,哥哥理應也會繼承到媽媽神鸞鳥的血脈。
可是並沒有,宿媽媽在宿黎身上完全感應不到神鸞鳥的血脈。
幼崽沒有妖靈,這放在妖族,等同是先天殘疾。
宿爸爸看到宿黎睜著眼時,便放柔了聲音問道:“崽崽怎麽不睡啊?”
幼崽沒回應他,只是微微睜著眼看他,澄澈乾淨的眼睛緩慢地轉動著,似乎是在打量著他身上的裝扮,就像是對他很陌生,需要反覆確認才能確定。
宿爸爸已經習慣幼崽的目光,每一次他從外邊回來的時候,幼崽都會用這樣的目光看他,偶爾他戴個手表,換個眼鏡,或者是帶著公文包,幼崽都會把注意力放在這些陌生裝飾物上。
後來他才明白,這些東西會讓幼崽感到不安或者害怕。
“對不起啊,爸爸忘記了。”
宿爸爸把西裝脫了放一邊,又把手上的手表摘了,才慢慢靠近幼崽,見他不害怕,才輕手把孩子抱起來,邊抱著邊哄著他:“爸爸帶你出去外邊玩。”
幼崽微微抓著爸爸衣服,不鬧也不拒絕。
宿爸爸抱得更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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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兒童房出來不遠是家裡的客廳,此時地面上鋪著毛茸茸的毯子,從居家的家具到各種擺設,尖銳的地方都被軟海綿包著。
宿爸爸抱著宿黎從兒童房出來,又從另一邊的袋子裡拿出今早剛買的玩具——撥浪鼓。
搖擺的小珠子輕拍在鼓面上,敲出短促又連續的聲音。
宿黎看著這左右搖擺發出聲響的小玩意,不發一言。他微微低頭,看到自己稚嫩的雙手。
神魂過於強大,轉生的軀體遠不如他之前的身體強悍,甚至因為承載他神魂變得羸弱不堪。這是一具幼小的身體,而他操控起來比他意料中還要艱難,無法隨意地控制身體四處走動,只能讓父母抱著。
宿黎試試動了動手指,花了幾分氣力才讓指節彎曲,過了一會才能完全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