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Lil Brown

　　老王原本是打算先送容小姐回家， 再載沈總回公司處理公務。

　　結果一個溜神， 忘了轉向，車子直接往金融街那邊開了。

　　這個點正好是放學高峰， 戴著黃帽子的小學生過個馬路都能引起一陣小堵，斑馬綫旁碩大的「禮讓行人」四個字在這種人流高峰期時常會引發司機心肌梗塞。

　　市中心主幹道常年川流不息，十字路口的紅燈雖只有短短的九十秒， 却也讓人覺得度日如年。

　　已經輪了兩個紅燈了，車子才堪堪躥上路口。

　　再這樣磨蹭下去，估計還沒開到公司就到點下班了。

　　老王幽幽嘆了一聲，旁邊的魏琛正沉浸在王者榮耀的世界裡。

　　他心裡頭煩躁， 不鹹不淡的說了聲：「我女兒也喜歡玩這個。」

　　後知後覺得魏琛幷沒在意，反倒好奇問了句：「她什麽段位啊？」

　　「這我哪兒知道，都是小孩子喜歡玩的游戲。」

　　魏琛反倒嘲笑起他了：「你看你年紀大了， 和我們這些年輕人有代溝了。」

　　老王一口悶氣憋著， 嘴角抽搐：「我說小魏， 你這個天天被家裡人逼著結婚的光棍就別扣帽子說自己是年輕人了吧。」

　　「我怎麽不是？我是九零後好吧。」魏琛指著隔板後面的老闆， 斷章取義式的轉移火力：「沈總也是九零後你怎麽不說呢。」

　　老王呵呵：「我說沈總了嗎？」

　　兩個人爭執間， 老闆微冷的聲音從隔板後傳來：「還沒到？」

　　老王和魏琛互瞪一眼， 結束了這場嘴炮。

　　「估計還有一會兒。」老王看了眼前面亮紅燈的車屁股， 有些無奈：「這交通管制沒用啊。」

　　魏琛安逸的躺著，語氣很閒：「咱們這兒還好，不限外地牌照，去年我陪著沈總回了趟深圳，限了牌照樣堵成狗。」

　　堵車， 一綫城市最美的風景綫。

　　聊起這種生活問題，兩個同樣爲老闆打工的男人就顯得十分有話題。

　　反正抱怨就完事兒了。

　　「工作日堵也就算了，上星期周末我帶著小朋友去趟省博，小朋友直接在車上就把周記給編出來了。」

　　魏琛附和：「我貸款買的日産現在還放在車庫裡起灰，每個月車貸交的我都快抑鬱了，我朋友天天喊汽車行業不好混要轉行，我懷疑他就是不想請客才找的藉口。」

　　現在哪個行業好混，連國企員工這種遭人眼紅的差事都有人天天匿名論壇抱怨工資抱怨企業精神，老王搖頭，感嘆世道不易，一順口就把日常爲資本家打工的社會主義工人階級的經典臺詞給說出口了：

　　「限牌能限到什麽，有錢人車子還不是一輛接一輛的買。哪兒像我們，養一輛車就累得够嗆了。」

　　當著車後座資本家的面兒。

　　後座不光是沈渡，就連容榕也莫名中了一槍。

　　偏偏旁邊的魏琛還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語氣很酸：「對啊，沈總最近又買車了。」

　　今天無故中槍兩次的沈渡語氣很平靜：「有什麽不滿可以說出來。」

　　其實沈渡算得上脾氣不錯的那類老闆，性格也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很少精神分裂拿員工出氣，尤其老王和魏琛這種跟了他好幾年的，平時在車上沒話扯話偶爾開個玩笑他雖不會參與，但也不會說什麽。

　　魏琛打著哈哈：「沒有沒有，就是單純的恭喜沈總喜提新車。」

　　沈渡難得接了他的梗：「提車那天你去吧，讓你感受一下這份快樂。」

　　容榕神情複雜，總覺得沈渡在侮辱魏助理。

　　但她又沒膽子替魏琛出氣，只能在心裡暗駡沈渡這個只會用惡臭金錢羞辱人的狗比資本家。

　　魏琛那邊好久都沒說話，容榕對他心生憐惜，覺得他肯定自尊心受挫了。

　　過了半分鐘，前排的魏琛終於回頭，沒表也涕零得戲劇效果十足，就差眼角邊挂上兩條眼泪來烘托氣氛，但估計手邊也沒有現成的眼藥水所以就放弃了。

　　從他不停打著擺子仿佛抽筋的下巴就能看出他有多激動了：「嗚嗚嗚，沈總，下輩子我還想跟著你幹！」

　　容榕：「……」是她高估魏琛了。

　　***

　　等終於到了中潤大厦門口，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果然到下班時間了才到。

　　老王下車前問沈渡：「沈總，待會您還要用車嗎？」

　　「你下班吧。」沈渡語氣淡淡，輕輕擺了擺手：「我開另一輛，這車你開走吧。」

　　除了容榕，所有人都下車了。

　　沈渡彎腰看她：「怎麽不出來？」

　　因爲他們趕著回公司，所以容榕言之鑿鑿的拒絕了要先送她回家的方案。

　　沈渡答應的很快，那你跟我一起去公司，等我忙完了再送你回家。

　　容榕欣然答應。

　　現在要下車了，她才猛地想起自己今天穿的這一身。

　　這套漢服真算不上多日常，在中潤集團本部溜幾圈，估計能被人當成奇觀。

　　容榕語氣很輕：「我還是在車上等你吧，我這裙子太打眼了。」

　　沈渡只是反問她：「你在地下車庫等我？」

　　「嗯。」容榕指著駕駛座：「別熄火就行。」

　　沈渡轉頭對魏琛輕聲說了句：「你先上去，我待會就到。」

　　然後又坐回了後車厢，手指搭在她的主冠上，有些哭笑不得：「這個戴著重不重？」

　　容榕老實點頭。

　　「那就換下來吧。」沈渡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穿著這一身待會兒也不好吃飯。」

　　「吃飯？」

　　她沒聽說還有吃飯的安排啊。

　　沈渡嘆氣：「男朋友工作忙了一天，你這個當女朋友的都不打算陪我吃頓飯嗎？」

　　他就是這樣的。

　　說他性格冷淡其實也不準確，因爲他老是時不時的就放個炸/彈。

　　就這種輕嘆，連撒嬌都算不上，頂多就是抱怨而已。

　　但容榕就是該死的被這男人的甜美模樣吸引，特別吃他這一套。

　　別說陪他吃飯了，就是陪他通宵游街，只要他提了，犧牲美容覺得寶貴時間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同意。

　　「陪！」容榕連忙應聲，轉而又糾結起來：「可是我沒帶衣服來換啊。」

　　沈渡的神情很鬆，仿佛這都不是個問題，直接開門下車又上了主駕駛位，發動車子又離開了地下停車場。

　　中潤大厦位於金融中心圈，周邊有不少小型高端商場。

　　沈渡開到一家最近的商場門口。

　　直接從皮夾裡抽出張卡給她：「跟櫃檯說記在我的私人賬單上，如果不能記帳就刷這張卡。」

　　容榕有些疑惑：「這商場也是你開的嗎？有內部員工價？」

　　「不是，只是有股份，所以可以記帳單。」

　　容榕不太樂意接：「我帶了手機啊，不用你的卡。」

　　沈渡面色不改：「那你就當有內部員工價吧。」

　　「…不用吧，我有錢啊。」

　　她不缺錢花，更沒交過男朋友，凡事習慣自己掏錢，還在念書的時候朋友一起聚餐，高興了就請客，雖然朋友都會在事後把aa後的錢再打給她，但她這個習慣一直也沒改過來。

　　這種無緣無故讓別人買單的行爲，總感覺被包養了。

　　她向來都是包養別人的。

　　而且也不太好意思花沈渡的錢，這才剛開始談就花他的錢，太彆扭了。

　　沈渡轉過頭看她，嗓音清淡：「不能陪你逛街，至少讓我爲你買單。」

　　這是什麽神仙發言。

　　縱是容榕這種不知道沒錢是什麽滋味的富婆也嘗到了有個願意買單的男朋友是什麽體驗。

　　容榕接過了卡，一一應道了他的幾句囑咐後終於下車。

　　她彎腰，衝著車裡的沈渡小聲說：「我刷卡很凶的哦。」

　　「刷吧。」沈渡輕笑，右手已經搭在了手刹上：「不限額的。」

　　容榕捂著嘴走進了商場。

　　被明亮的商場燈光照回了神智的她捏了捏自己的臉：「不要爲了這點蠅頭小利就神魂顛倒。」

　　一樓是化妝品專櫃，容榕好奇看了兩眼，因爲穿的打眼，被ba一直盯著看了好久。

　　她有些尷尬的撕下了眼角下的幾顆小水鑽，直接坐電梯打算去上層買衣服。

　　在經過一家出了名態度不行的專櫃前，那個櫃姐仰著頭看了她一眼，露出點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後又給輕飄飄的挪開了。

　　似乎聽到她小聲嗤了句：「穿成這樣，唱戲呢。」

　　她能理解穿的不太好會被ba歧視，却沒想到穿個漢服都能被翻白眼。

　　這種待遇還是頭一次碰見。

　　容榕直接走了過去，笑眯眯的看著她：「最近有什麽新款推薦嗎？」

　　高傲的櫃姐直接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幾瓶罐罐：「就這些，不打折。」

　　她又問：「送小樣嗎？」

　　櫃姐挑眉：「只有vip客戶送小樣。」

　　「我是啊。」容榕掏出手機，直接將電子卡出示給她：「既打折也送小樣的。」

　　那櫃姐的態度一下子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恨不得把自己面前的所有産品都給她介紹一遍。

　　然後容榕聽她費口舌說了一大堆，最後什麽都沒買，順便要了她的工號。

　　投訴一條龍服務，這種ba，被普通客戶投訴最多扣個業績寫個檢討，被vip客戶投訴那就沒什麽活路了。

　　容榕笑著給她科普：「這是漢服，不是唱戲的。」

　　對方滿臉通紅，不知所措。

　　容榕也沒覺得她內心有多懺悔，在轉身那一刻似乎聽到她說了句「投訴也沒用」。

　　她沒理會，上樓挑衣服去了。

　　簡直就是現場考驗約會穿搭，而且還有時間限制。

　　這家商場沒有snidel，但是有lily brown。

　　它家相對snidel一直走偏冷淡的風格，今年終於開始少女心迸發，春款系列的上衣用料基本上都是蕾絲雪紡和歐根紗，容榕很迷戀這種清新風的小碎花裝飾，直接挑了件微透印花的兩件套。

　　外件薄紗，袖口設計成微微攏起的泡泡袖，內件打底絲質吊帶，整件衣服的兩點在於背後的蝴蝶結，容榕繞著身子看了眼背後，將頭髮撈起，打算待會扎個馬尾辮讓它露出來。

　　搭配簡單的a字短裙，結帳時，容榕下意識的就要掏卡。

　　又忽然想起，沈渡說可以記帳。

　　她問了句：「記在沈渡先生的賬單下可以嗎？」

　　櫃員笑著點頭：「可以的，剛剛我們已經接到了經理的通知。」

　　容榕是個隻吃紅利的不管事股東，又從來不露面，逛店除非消費滿額度成爲vip才能享受這種統一記帳的支付方式，但容青瓷是可以在任意與華淵集團有合作的商場享受私人記帳的。

　　就相當於拿著直接走，比刷卡還爽。

　　她將身上這件繁瑣的漢服換了上來，終於覺得一身輕鬆。

　　再買雙lk bent的絲絨高跟鞋，容榕覺得差不多了。

　　哪能真的拼命買。

　　之後她又自己往一樓逛了幾圈買了些東西，用自己的錢那就乾脆多了，基本上難以抉擇的款式，一揮手瀟瀟灑灑就全要了。

　　剛付好錢準備出去，就被剛剛的櫃姐，和另一個穿著制服的男人給攔住了。

　　櫃姐抿著唇一言不發，倒是男人態度很好，給她鞠躬道歉。

　　沈渡剛弄完工作上的那點事兒，將車停在一邊，直接走到商場裡面等她。

　　又看容榕似乎被纏住了，他蹙著眉，直接走了過去。

　　容榕手上的袋子一直被剛剛那個櫃姐拉著，非要給她當面鄭重道歉。

　　幷且讓她撤銷投訴。

　　她臉上有些不耐煩，周圍漸漸有人交頭接耳。

　　沈渡不是老闆，圍觀的員工大多都不認識他，等走進了人群，那個讓櫃姐按頭道歉的區域經理直說是他侄女不懂事，讓容榕就原諒這一次。

　　沈渡只聽了幾句就明白了大概。

　　他也沒說話，直接喊了聲那個經理的名字。

　　區域經理轉頭，認出了沈渡，臉色有些白。

　　沈渡隻淡淡說了句：「什麽時候人事處理都能由你自作主張了。」

　　他也就提點了這麽一句，態度却很明顯了。

　　再之後，區域經理怎麽訓斥自己的侄女容榕就沒興趣管了。

　　因爲沈渡略微不滿的看著她手上的袋子，語氣很淡：「就買了這些？」

　　這口氣，土大款氣息十足。

　　除了表情沒那麽明顯，其餘的就跟看著自個兒小情人，吊兒郎當的說句「寶貝，怎麽才買這麽點東西啊，別替你乾爹省錢哈」差不多。

　　她也不明白沈渡不高興到底是因爲她真的隻買了這麽點沒滿足他包養的虛榮心，還是覺得她這體貼的省錢行爲有點折損他身爲一個土大款的尊嚴了。

　　簡而言之就是一句話「你不願意花我的錢，是不是還不够愛我」。

　　作者有話要說：　　沈肚肚：好清純好不做作的女人，居然能拒絕我的金錢攻勢

　　榕榕：老娘有的是錢要你包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