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Mayla Classic

　　先試探一下再說。

　　不過看著沈渡眼睛裡流露出的淡淡困惑， 容榕猜到他八成是沒聽懂。

　　但男人還是回答了這個無聊的問題：「還可以。」

　　然後就不再做聲， 一副沒什麽興趣的樣子。

　　誰說的全世界的男人都對足球感興趣的。

　　容榕苦笑兩聲，收好零食：「隨便問問。」

　　車子行駛在夜色中， 容榕成心不開口，就是想試探試探沈渡會不會主動找話題跟她聊。

　　結果這男人的悶真是超乎想像，關鍵是他都不覺得現在這樣沉默的氣氛有什麽不好， 將頭偏向車窗那邊，微垂著眼睫似乎在小憩。

　　霓虹連成燈海的街頭景色，照亮了幽暗的車厢。

　　也將他清隽的眉眼映在玻璃上。

　　科一到科四全滿分通過的容榕很清楚在行駛過程中，司機分心朝旁邊看的後果是什麽， 但她就是覺得旁邊這個男人比前面的車屁股要好看。

　　看不膩味。

　　原以爲這男人微眯著眼察覺不到她的窺視，誰知在下一個紅綠燈十字路口短暫的停車時，沈渡不鹹不淡的開口•：「待會停在路邊， 我們換個位置。」

　　容榕茫然：「爲什麽？」

　　「我來開車。」

　　容榕以爲沈渡是嫌弃她開車技術不好， 一時半會有些沮喪， 但還是乖乖的和他換了位置。

　　沈渡調整了車座椅， 上車後接她的班繼續開。

　　車子開出好幾百米， 沈渡終於說話了：「看吧。」

　　「啊？」

　　他隻側頭睨了她一眼， 又專心繼續看著前方路况：「開車時要看著前面， 知道嗎？」

　　容榕頓時滿臉通紅，抓著車墊不敢接話。

　　她恨不得鑽進車座和車門之間的縫隙，讓沈渡看不到她。

　　但男人很顯然不肯輕易放過她。

　　沈渡語氣帶笑，反問她：「怎麽不看了？」

　　「不想看了。」她撅嘴，把鍋都甩在他身上， 「你這人一點都不可愛。 」

　　說完就撇頭，學著他對著車窗外，把後腦勺留給他。

　　沈渡嘆了口氣，叫她：「榕榕。」

　　榕榕硬邦邦的回了：「幹嘛？」

　　「想吃零食了。」

　　容榕又將後座的零食袋拿過來，遞給他：「吃吧。」

　　沈渡懶惰的一本正經：「沒手。」

　　容榕給他撕開包裝，又揭下外面那層薄紙，遞到他唇邊：「張嘴。」

　　他咬下一口，慢條斯理的嚼著。

　　容榕糾結：「你不是不喜歡吃嗎？」

　　「我沒說。」

　　「我剛剛問你怎麽樣，你說還可以。」容榕光是重複著三個字就覺得生氣，「問你喜不喜歡梅西，你也是還可以，跟你這人沒話說。」

　　「那我該怎麽回答？」他也沒駁，虛心求教。

　　容榕哼聲：「喜歡或者不喜歡，態度要明確一些。」

　　他點頭：「好。」

　　但小姑娘矯情的很：「你現在知道也沒用，我已經不高興了。」

　　她撑著下巴，盯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榕榕。」沈渡學以致用，直接將自己的情緒表達出來，「我不喜歡你不看我。」

　　她心跳加速，轉頭看他，發現他依舊是冷淡的樣子，好像剛剛那句抱怨不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

　　斑駁光影下，他的側臉溫柔，似乎是察覺到小姑娘又看他了，原本淡漠的唇角綻開笑意，却仍保持著內斂。

　　不知不覺間，車子已經開到了容榕小區樓下。

　　沈渡扣動安全帶：「下車吧。」

　　容榕後知後覺得回過神來：「不對啊，應該是我送你回家啊。」

　　沈渡反倒淡淡問她：「那你怎麽一直不說？」

　　她啞口，默默解開安全帶，說不出自己出神的具體原因。

　　眼見沈渡掏出手機，似乎是要打電話。

　　她知道，這人八成是要給司機打電話，讓他來接自己回家。

　　容榕在心裡鄙視自己，然後不情不願的下了車，主駕駛上的男人也跟著下來，將手機放在耳邊。

　　他看著天邊月色，一個「喂」字剛開口，猝不及防就被人奪過了手機。

　　沈渡微楞，眼見著小姑娘將手機別在背後，以挾持的語氣命令他：「上車。」

　　男人頓覺好笑，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半點也沒有要挪動脚步的意思。

　　容榕生氣，牽起他的手就往副駕駛那邊走，打開車門推他肩膀，要將他塞進去。

　　他直接抓住她的手，微微挑眉：「幹什麽？」

　　她咬牙：「今天我必須送你回家！」

　　沈渡用大拇指捏了捏她的掌心：「你都到家了，快上樓。」

　　「我不，你上車。」她執拗著不肯聽話。

　　沈渡語氣裡沒有半分生氣的意思，眼神溫潤：「你是非要跟我耗在這兒了嗎？」

　　「你怎麽老不讓我送你回家。」容榕喪氣，仰頭瞪他，「我又不會非要上你家喝杯咖啡什麽的，送你到樓下就走。」

　　沈渡勾唇，略帶磁性的嗓音拂過她耳尖：「你要是真送我回家，那就由不得你願不願意上來喝杯咖啡了。」

　　她當場楞住。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時候，喝杯咖啡意味著什麽，其實誰都懂的。

　　是這個意思嗎？

　　容榕每一次的試探都小心翼翼，希望他懂，又不希望他懂。

　　整顆心懸在半空中，被這種小猫撓爪爪的情緒折磨得心癢難耐。

　　臨近這種曖昧的邊緣，再近一步，要不就是柳暗花明，要不就是自作多情。

　　她一想到可能是後面那種情况，就覺得難受。

　　其實喜歡兩個字多簡單，讓她對著墻說一百遍也不會覺得有什麽難爲情的，但面對眼前這個男人，她前二十年的勇氣都快耗光了，還是說不出口。

　　要是被拒絕怎麽辦。

　　要是他對自己沒那個想法怎麽辦。

　　一向自以樂觀的容榕，在這方面，開始無限自卑了起來。

　　「給我個機會，也讓我對你好一回吧。」她垂下頭，紅著臉請求沈渡給她這次機會。

　　溫熱的大手忽然撫上了自己的頭，沈渡微微嘆氣：「剛買給你的零食，配咖啡好不好喝？」

　　容榕沒試過，老實答：「不知道。」

　　男人又問：「家裡有咖啡嗎？」

　　「有。」

　　沈渡輕笑：「向你討杯咖啡喝，可以嗎？」

　　***

　　容榕頭一次覺得家裡居然這麽亂！

　　玄關，亂！

　　客廳，亂！

　　小厨房，亂！

　　她手忙脚亂的將地毯上的衣服都拿起來丟在一邊的小沙發上，又將抱枕一一叠好，最後才局促的揪著手指，請他進屋：「進來吧。」

　　沈渡站在門口，沒朝裡看，淡淡問她：「直接穿鞋進去可以嗎？」

　　容榕又手忙脚亂的給他拿一次性拖鞋。

　　沈渡換好謝後，將皮鞋拿起，放在了玄關處的鞋櫃上。

　　恰好有一個空位，旁邊擺著她的高跟鞋。

　　他不懂高跟鞋，只憑片面眼光覺得這些高跟鞋很好看，而且很適合小姑娘。

　　容榕剛脫下了她今天穿上脚的那一雙，銀色亮片的細高跟，鞋後跟處綁著一對冰藍色絲綢的蝴蝶結。

　　沈渡又去看她穿在脚上的拖鞋。

　　小姑娘脚踝很細，脚掌也小，看著還沒有拖鞋頭上的那一對蝴蝶結大。

　　容榕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脚轉了一圈脚踝：「可愛嗎？」

　　沈渡平白無故躲開了目光。

　　她本來也沒對沈渡的審美抱有什麽期望，但因爲職業本能，有人看了就會認真解釋：「這是mayla classic的，它家的鞋子算不上好穿，但是真的很好看。」

　　尤其是配lolita裙，容榕之前跟風買了一款babydoll天國少女，藍紗蕾絲與粉櫻，胸前蝴蝶結恰巧與後鞋跟的蕾絲搭配，她爲此特意拍了個視頻臭美，被粉絲好一陣誇。

　　當然沈渡是不可能懂女孩子的心理的。

　　女生一旦穿上貌美的小裙子，無論相貌身高，她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舉。

　　容榕在小厨房找咖啡，她不喜歡喝，但今天就算是把家裡掀翻了天，她也要找出一包咖啡來。

　　最後終於勉强找到了一包咖啡。

　　她家除了她都隻喜歡喝現磨咖啡，這包從印尼帶回來的咖啡就理所應當的被她收入了囊中。

　　「這個你喝嗎？」

　　沈渡點頭，坐在了沙發上，耐心等待她的咖啡。

　　茶几上也沒放什麽書，擺著幾本日雜，沈渡隨意的拿起一本翻看了幾頁，因爲不感興趣就又給放下了。

　　打量了一下她的家。

　　約莫三百平米的單層公寓，到處都充滿了她的風格。

　　無論是壁橱上擺放著的木制裝飾品，還是落地窗前被拉上的流蘇窗簾。

　　還有他脚下踩著的，像是一個魔法陣形狀的粉色地毯。

　　等她咖啡泡好了，沈渡還未將家中的細節打量完。

　　他淡淡抿了口咖啡，語氣有些漫不經心：「這個家是你自己布置的嗎？」

　　「是啊。」容榕得意的眨眼，「好看嗎？」

　　「好看。」沈渡抵著杯口，略微揚唇，「跟你很像。」

　　容榕嘿嘿一笑，覺得這個忽然闖入的一抹風景，竟然如此和諧。

　　明明他穿著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渾身上下也沒有個稍微亮點的顔色，坐在她的布藝沙發上，居然也不覺得突兀。

　　容榕抓著沙發布，盯著他上下來回的喉結，又一次出了神。

　　沈渡輕咳了一聲，放下咖啡敲了敲她的頭：「我走了。」

　　容榕跟著就要起身，「我送你回家」五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他沉聲打斷：「你用送我，你早點休息。」

　　她眼見著沈渡又去換了鞋。

　　心裡頭的失落感也不知從何而來。

　　但也不可能開口挽留他。

　　那樣也太不矜持了。

　　今天又是失敗的一天啊。

　　她正暗自沮喪著，突然被人輕輕掐住了臉。

　　容榕抬頭，男人眼中笑意泛起：「你剛剛問我的問題，我再回答你一遍。」

　　她呆呆的問：「什麽問題啊？」

　　沈渡提醒她：「喜不喜歡梅西。」

　　在看見她意外的睜大了眼睛後，沈渡低笑一聲，嗓音溫潤：「我不喜歡他。」

　　容榕早就猜到了，沒太驚訝，哦了一聲。

　　撫在她臉上的手又挪到了她的下巴處，男人像逗猫一樣，指尖輕娑。

　　半晌，他終於輕聲說出了那兩個字。

　　「但我喜歡你。」

　　容榕的少女心，在那一刻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