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VCA藍玉髓
或許也沒有料到沈渡和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蘇安剛揚起的笑意刹那間僵在嘴角上。
她以一種非常不確定的語氣問道:「你不記得了嗎?」
沈渡的語氣依舊淡然:「我們認識嗎?」
蘇安斂去眼中失落的神情, 聲音輕盈:「我們高中同校,我還跟著我爸爸去過你家做客。」
見沈渡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蘇安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你是國際部當年唯一一個收到了offer却還是參加了高考的人。」
事關沈渡自身,他當然記得。
「你好。」
沈渡微微點頭, 接著便重新抬起了眸子,抬脚從她身邊略過。
蘇安咬唇,眼見著沈渡走到了一個女人面前,那女人用手指了個方向, 沈渡便又朝著那個方向走了。
只留下一個高挑挺拔的背影。
她三兩步走到那女人面前,緊蹙著眉頭問道:「沈渡去哪兒了?」
「厠所。」女人似乎被她這副樣子嚇到,下意識的縮了縮肩膀往厠所方向指去。
她清清楚楚的記得年少時沈渡的一顰一笑, 甚至連他每門功課的成績都悄悄寫在了日記本裡。
她甚至記得學校後山的楊樹林, 沈渡時常憩在林蔭下的長石凳上, 拿書蓋著臉, 雙手枕在腦後。
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小孔成像, 在地上散落。
其中有些散在了他亞麻色的頭髮上。
懷著這種心情, 蘇安幾乎不願多想, 直接跟了過去。
剛連著被兩個人嚇到的狗良緊接著又被一群人給圍住了。
她乾巴巴的笑道:「你們也不知道厠所在哪兒?」
***
容榕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鏡裡的人杏眸圓瞪,兩腮鼓鼓,一副氣悶赧意的樣子。
偶有人站在她背後透過鏡子瞧她,悄悄說著什麽,但也只是小聲喃喃幾句就離開了。
直到一個熟悉的人影走了進來。
却跟她一樣沒有進隔間, 而就在盥洗池前洗手。
蘇安氣質本就冷,如今一臉心事的樣子,更加顯得不好接近。
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容榕的存在,直到抬起眸子往鏡子裡看了一眼,才用餘光瞥到了一旁的她。
這一瞥,自然也看到了她放在水柱下的雙手,細長光裸的手指上幷沒有戒指的痕迹。
蘇安淡淡問她:「你怎麽不戴那個鑽戒了?」
容榕對她的感覺有些複雜,但人開口問了也不能不答:「已經收起來了。」
「你故意戴著氣那個女人的?」蘇安很快反應過來,語氣略冷,「其實大可不必,那種女人以爲有錢就能擠進上流圈子,旁人只當她是個笑話。明眼人都能看出你跟她的差別,太跟她計較反而失了你自己的格調。」
容榕怎麽會聽不出蘇安的話中話,深吸一口氣,側頭望她:「如果我不跟她計較,你就這麽肯定她會就此作罷嗎?」
似乎沒想到她會反駁,蘇安稍稍抬眉,聲音裡帶著絲笑意:「你要是什麽都計較,日子不會很無聊嗎?」
容榕倒也沒有真生氣,畢竟她自己以前就是這個想法。
她隻淡淡回了句:「每個人處理問題的方法都不一樣。」
蘇安倒是察覺到她態度上的轉變,傾著身子查看自己臉上的妝,吐出的話却是說給容榕聽的:「小姑娘,剛剛還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怎麽這麽快就變了臉?姐姐哪兒惹你了?」
容榕聽不得小姑娘這仨字兒。
她垂眸,搖頭否認:「沒有,只是你剛剛任意評價我的行爲,讓我有些不舒服。」
「好吧,我向你道歉。我承認每個人看待問題都是都不一樣的。」蘇安聳聳肩,撑著盥洗台衝著鏡子裡的她笑了笑,尾音上揚,「難得我覺得這裡也就你跟我是同類。」
容榕蹙眉:「什麽同類?」
蘇安笑而不語,忽然轉了個話題:「你認識沈渡吧?」
她更聽不得沈渡這倆字,因此態度比剛剛更僵硬了:「認識。」
「他在清河市這幾年,有交過女朋友嗎?」
容榕莫名,她哪能知道沈渡有沒有交過女朋友。
蘇安挑眉:「你跟他圈子相同,沒聽過嗎?」
也沒等容榕回答,她就先一步自我確認了:「也是,他眼光高著呢。」
容榕實在是好奇,顧不上矯情,直接了當的問出了心中疑惑:「你認識他?」
蘇安自嘲的笑了:「我認識他,不過他早就把我忘光了吧。」
眼神中略帶著失落和懷念。
容榕攥拳,寒意頓時就從自己的脚底蔓延到全身。
還真認識啊。
「不跟你說了,我去堵人了。」蘇安食指抵住紅唇,衝她挑眉一笑,「替我保密啊,別告訴其他人。」
洗手間燈光明亮,容榕却莫名覺得刺眼。
她跟在蘇安身後走出了厠所。
男女厠所中間隔著一條回廊,從轉角走出來就是會場。
蘇安走在她前面,容榕只見她恰巧走到轉角處是,往側邊看了眼,臉上的笑容便漾開了:「沈渡,你在等人嗎?」
看不到男人的臉,只能聽見那熟悉清冽的聲音:「嗯。」
容榕咬唇。
他是不是就喜歡在厠所門口等人的?!
她很想上去破壞這麽一副多年重逢的美好畫面,但是理智告訴她,要淡定。
這時候她就應該當沒看到才對。
一時間也懶得管這兩個到底是多少年的舊相識,容榕提著裙擺,不顧姿態的大步流星擦過蘇安身邊,打算找狗良好好發泄一下。
微卷的發尾和輕盈的裙擺弧度相似,所掠之處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
沈渡唇角揚起,原本只是慵懶的靠在墻面上,此時長腿一揚,伸手精准的抓住了那截瑩白的小臂。
溫熱的觸感停留在肌膚上,帶起一陣戰栗。
容榕僵著身子回過頭瞪他。
沈渡微微楞住,看清了她明亮的杏眸裡的那抹惱怒。
眼尾處的一道靛青色,將她的眼睛勾勒得清冷嫵媚。
「去哪兒?」沈渡聲音微沉,垂眸看著她,「等你這麽久,見我就跑?」
容榕:「……」
蘇安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走到兩人身邊,擰眉問道:「沈渡,你們很熟嗎?」
「不熟我等她做什麽?」沈渡淡淡回答著蘇安的話,眼睛却沒分一絲餘光給她,隻低頭盯著面前這個神情尷尬的小姑娘,「生我氣了嗎?」
容榕:「……」
這人學心理的嗎?怎麽就看出來了?
被直接點中情緒的容榕頓時心裡頭的火氣就泄了一大半。
蘇安微微咬唇,語氣已不似剛剛那般淡定:「沈渡,我們這麽久不見了,就當是老同學叙叙舊,跟我聊聊吧?」
「你收到同學聚會的邀請了嗎?」沈渡側頭看她,語氣清冷,「到時候再叙舊也不遲,我有些私事要處理,不好意思。」
他說完這句話,大手覆上容榕的頭,催促她到另一邊去:「你過來,我們聊聊。」
小姑娘不情不願的跟著他走了,雙手不安分的想要打開他的手:「別按我頭,我今天做了髮型的啊。」
蘇安看著二人的背影,臉上諷刺的笑意愈加濃烈。
這就是你爲之追到清河市的男人。
他連叙舊的藉口都懶得敷衍。
容榕被他帶到了一邊的角落,這裡燈光很弱,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也只能瞧見了彼此眸子裡的微光。
她靠著墻,仗著沈渡看不到她的表情,衝他吐了個舌頭。
結果剛收回舌頭,就被他掐著臉,沉聲威脅:「嗯?」
這人視力真好啊。
近視加散光度數不小的容榕嘟唇,用指甲扣著背後的墻壁,小聲問他:「聊什麽?」
「你總跑什麽?」沈渡雙手抱胸,暗光中勾起的唇角弧度有絲似笑非笑的意味藏在其中,「闖禍了?」
容榕呲牙,語氣不善:「我上個厠所也不行?」
「那你剛剛跑什麽?」沈渡低哼一聲,聽著也有些生氣了。
容榕白眼一翻:「我總不能打擾你們老同學叙舊吧?」
「你說那個女人?」
「不然呢?難道說我自己啊?」容榕語氣裡的酸味都快溢了出來,末了還要嫌弃一番眼前的男人,「你太老了,不配當我的同學。」
沈渡:「……」
「說吧,你們是認識多少年的舊相識了,她還跟我打聽關於你的事,明顯就是有備而來。」容榕嘟囔了兩句,見面前的人不回答,又加重了語氣,「青梅竹馬?還是同桌的你啊?」
沈渡沒回答她的話,只是問了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她打聽什麽了?」
容榕沒好氣:「女人打聽男人還能打聽什麽啊?情史唄。」
「那你怎麽說的?」
「我不知道啊,你讓我怎麽說?」容榕盯著他微微發著光的銀色領帶夾,「我不是那種亂嚼舌頭根的人。」
沈渡默了半晌。
深沉的眸子原本停留在她那張微微嘟起的唇上,片刻後又移向她脖頸下方的鎖骨處。
她今天一身的藍。
vca藍玉髓鑲鑽,四葉草中那顆精巧的鑽石和她眸底深處的光芒同樣閃爍。
甚至於,都比不過她的眼睛。
「榕榕。」他俯身貼在小姑娘耳邊,語氣酥麻,「你是因爲答不出來,所以才生我的氣嗎?」
容榕下意識反駁:「想多了。」
「哦。」男人眉梢一揚,笑意隱匿在黑暗中,「那就是吃醋了。」
容榕:「…不是!」
沈渡好心情的捏捏她的耳垂,語氣比剛剛更輕了幾分:「你要是吃醋,我教你怎麽氣她。」
「……」
「你就說,你知道。」沈渡低笑,自己都沒忍住,語氣稍稍頓了頓才悠悠說道,「因爲你就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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