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十翅一桶

　　容榕拿著沈渡給她買的小份爆米花黑著臉進廳了。

　　沈渡和她中間隔了四個座位， 分別是兩對情侶， 其中一對還穿著校服。

　　學生情侶正討論著從微博上看來的不靠譜劇透猜想，另一對則是咬著耳朵說悄悄話。

　　放眼一望整個放映廳， 所有人都有伴。

　　容榕無伴勝有伴。

　　呵呵。

　　其實要跟沈渡坐一起也不難，麻煩中間這五位集體往她這邊挪一個位置就行了。

　　但她不想。

　　她今天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看完整場電影。

　　容榕毫無靈魂的塞了一把爆米花進嘴裡，就聽見那個年輕女學生衝男朋友抱怨道：「你怎麽沒買爆米花啊？」

　　側眼望去， 正好瞥見那女孩兒指著自己手裡的爆米花，但因爲察覺到她看了過來，又迅速縮了回去。

　　她將爆米花遞了過去，微微一笑：「吃嗎？」

　　女孩紅著臉搖頭， 乖巧道謝：「謝謝姐姐，我讓他出去買就行了。」

　　容榕指著屏上正播放著的廣告：「電影馬上就開始了，吃我的吧。」

　　女孩靦腆的再次說了句謝謝， 接過了容榕手中的爆米花。

　　她吃了一小口， 又好奇問容榕：「姐姐， 你是一個人來看電影的嗎？」

　　容榕隻猶豫了一下， 點頭承認：「是啊， 一個人來的。」

　　這回不光是女孩了， 就連從剛剛開始一直在沉默著的男孩子看她的眼神裡也忽然充滿了同情。

　　她這才發現， 這對學生情侶長得還挺像的。

　　都生得一雙瀲灩多情的桃花眼，只是面龐還顯得稚嫩，壓住了五官上的驚艶感。

　　「你們是兄妹嗎？」

　　男孩語氣慵懶：「她是我女朋友。」

　　女孩打斷男孩的話，急忙解釋：「我是他爸爸。」

　　「耳朵，你怎麽這樣啊。」男孩蹙起俊秀的眉， 壓著聲音嘟囔道，「親都親過了還爸爸長爸爸短的。」

　　女孩嗔他：「閉嘴。」

　　容榕略帶羡慕的看著眼前的這對小情侶。

　　連未成年都比沈渡知趣。

　　那男人這將近三十年的人生算是白活了。

　　容榕笑問：「你叫耳朵啊？好可愛的名字。」

　　「這是外號。」男孩歪頭，得意的挑了挑眉，「只有我能叫的。」

　　電影開始，可能是爲了照顧她孤家寡人，女孩特意跟男孩換了個位置，凑到她身邊跟她閒聊。

　　看這種超級英雄的電影，身旁就一定要有人一起吐槽一起哀嚎，碰上哪個角色又猝不及防的領便當了，還要齊聲高呼一聲臥槽，以表達內心震驚。

　　兩個人還順道聊起了前面三部，越聊越投機。

　　頭也越靠越近。

　　男孩瞥了眼女朋友，又瞥了眼容榕，不安的動了動身子，試圖將注意力轉到電影屏上。

　　最後還是沒忍住，將手伸了過去，抓住了女孩的手。

　　容榕注意到正笑眯眯的女孩突然一僵，而後害羞的抿起了唇。

　　她朝自己小聲說了句抱歉，轉過頭和男孩咬耳朵。

　　電影特效的白光照亮了兩人十指緊扣著的手。

　　真美好。

　　忽然就想回到美好的學生時代，就這樣純純的早一次戀。

　　只可惜她已經畢業了。

　　離開了學校，才發覺校園生活有多美好。

　　她不自覺得探出身子看向和她隔著幾個座位的沈渡。

　　他似乎對電影興趣不大，哪怕現在正是特效燒錢的部分，也依舊端坐在位置上，單手撑著下巴就那樣靜靜地望著屏幕。

　　「姐姐，你怎麽一直往那邊看啊？」女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很快就注意到了沈渡，撲哧一笑，「那個叔叔也是一個人來看嗎？」

　　容榕心虛的收回目光，語氣含糊：「不知道。」

　　微弱的光下，男人戴著特效眼鏡，輪廓清俊，手骨綫條修長有力，一雙長腿被包裹在剪裁精緻的休閒褲裡，隱隱能從褲管中看出那分布均勻，惹人遐想的肌肉綫條。

　　十六歲的小女生也不禁被這美貌驚得咽了咽口水。

　　「傻了？」男孩將女孩的頭掰過來，「屏幕在前面。」

　　「這個世道真奇怪。」女孩喃喃道，「看上去最不可能一個人來看電影的人居然都是一個人來看的電影。」

　　長得這麽好看，居然都是單身，真是不可思議。

　　男孩不知道女孩在想什麽，順著她剛剛的目光看過去。

　　臉黑了。

　　電影一直到結束，容榕和女孩都沒怎麽看進去。

　　男孩也沒看進去。

　　隔著老遠的沈渡看進去了，但他沒什麽特別感受。

　　出廳的時候，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或興奮或悲傷地神情，三三兩兩熱烈討論著劇情，唯獨這四人宛若大夢一場，剛魂穿回身。

　　容榕生著氣，也沒等沈渡，直接和這對學生情侶走出了放映廳。

　　她正和女孩說著話，忽然感到背後一陣如芒針刺。

　　轉頭，那個人群中最高挑的男人正蹙眉，有些慍怒的看著自己。

　　女孩此時正要去上個厠所，匆匆打了個招呼，小跑著鑽進了洗手間。

　　容榕和男孩幷排站著。

　　男孩靠著墻，雙腿交叠，低頭看著手機，俊秀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意。

　　現在都淩晨三點多了，小孩子這時候怎麽都該睡覺了。

　　容榕輕聲問他：「你們明天要上課嗎？」

　　男孩嗯了一聲：「要上早自習。」

　　「那你們還這麽晚來看電影？」

　　「沒辦法啊，她想看。」男孩懶洋洋的抬起眼皮，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看晚了怕別人劇透，而且我要是不陪她看，難道讓她找別人？」

　　男人不悅的低沉嗓音從背後傳來：「榕榕。」

　　容榕縮了縮肩膀，沒有回應。

　　男孩稍稍瞥了眼後頭，唇角一勾，輕飄飄的問了句：「姐姐，你真是一個人來看的電影嗎？」

　　容榕仍堅定地點頭：「是啊。」

　　「那待會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肯德基？」男孩雙手插兜，漂亮的桃花眼裡波光流轉，語氣輕佻，「姐姐你長得這麽漂亮，沒人陪真是太可惜了。」

　　容榕被男孩突如其來轉變的態度給震驚到了。

　　明明看電影的時候還把她當情敵看的。

　　「她不是一個人。」

　　容榕仰頭看向身邊的男人，臉色很黑，眸色陰沉，一副誰動了我奶酪的冰塊樣。

　　男孩嗤了一聲：「叔叔，你誰啊？」

　　氣焰極其囂張，如果這是他兒子，早就被胖揍一頓，直接倒挂在樹上曬一晚上月亮，殺殺他的脾氣。

　　沈渡下顎緊綳，看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男孩神色鬆散，一臉不屑的看著眼前這個大他一輪的老男人。

　　「姐姐，去吃肯德基嗎？」男孩挑了挑下巴，又看向容榕。

　　容榕點頭：「去吧，我請你們吃。」

　　「哪能讓女孩子請客，我請客吧。」男孩微微一笑，「等耳朵出來。」

　　沈渡聲音清淡，但是說出來的話却很不符合他的人設：「你不是說要送我回家嗎？」

　　容榕啊了一聲，笑容甜美：「事發突然，你打車回家吧。」

　　「……」

　　男孩不咸不淡的開口補刀：「叔叔你這麽大個人了，還怕被人劫色不成啊？」

　　沈渡頓了頓，面色不改：「不行嗎？」

　　「……」

　　等女孩上完厠所走出來時，就看到了眼前這三眼對峙的場景，然後她猛然發現剛剛那個英俊的男人居然和漂亮姐姐是認識的。

　　有猫膩。

　　最後四個人一起走進了電影院樓下的肯德基。

　　四杯可樂，一個十翅一桶，大晚上的吃多了對腸胃不好，點這些足够了。

　　付錢的時候，沈渡作爲最老的男人，哪怕他不喜歡吃肯德基，也是一定要付錢的。

　　這事關男人的尊嚴。

　　容榕喝了小半杯可樂，就有些上厠所的衝動了。

　　她走後，桌上的氣氛變得無比尷尬。

　　沈渡不喜歡吃這玩意兒，就看著兩個小朋友坐在他對面吃的津津有味的。

　　女孩嗓音甜美，說話却异常犀利：「叔叔，你和姐姐看電影爲什麽要分開坐？你是不是情商很低？」

　　「叔叔？姐姐？」沈渡沉聲重複了一遍她的稱呼。

　　「姐姐這麽年輕，難道要我們叫她阿姨嗎？」男孩語氣慵懶，態度更加囂張，「難道你想我們叫你哥哥，嘖嘖，叔叔你臉皮好厚。」

　　沈渡微微眯眼，總算記起了在哪兒見過這倆小孩。

　　餘光掃過了二人校服上的校徽，他肯定了心中想法：「四中的學生？」

　　女孩下意識的擋住了校徽：「幹嘛？」

　　「你們學校有允許半夜三更坐在這裡吃肯德基嗎？」

　　「沒說不允許啊。」

　　沈渡輕笑一聲，語氣從善如流：「那好，再過三個多小時你們就要上早自習了，不如我直接送你們去學校？」

　　兩小朋友神色一僵。

　　他又繼續問道：「對了，你們學校抓早戀嗎？」

　　「……」

　　沈渡神色悠悠：「去年，四中七十周年校慶，二位似乎都有精彩演出？」

　　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等容榕上完厠所出來後，發現他們三個人的氣氛忽然和諧了起來。

　　沈渡是什麽時候馴化了這兩個小朋友的。

　　十翅一桶吃完，容榕送他們上了計程車。

　　兩小朋友戀戀不捨的和沈渡告別。

　　「沈叔叔，您千萬別跟我們爸爸告狀，不然我們這輩子也別想出來看電影了。」

　　沈渡點頭：「嗯，好好學習，替我向司書記和顧總問好。」

　　倆小兔崽子拼命點頭：「一定一定，沈叔叔晚安，早日追到姐姐。」

　　沈渡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小兔崽子立馬開口：「……阿姨。」

　　計程車開走，又只剩下容榕和沈渡兩個人了。

　　兩個人一晚上都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現在終於有了，反倒又覺得有絲尷尬。

　　容榕還生著氣，不太想理會沈渡，硬著頭皮對他說：「我送你回家。」

　　男人語氣淡淡：「榕榕，你是不是生氣了？」

　　這話不問還好，一問容榕整個人更氣了。

　　她轉身就往地下停車場走：「我哪敢生您的氣啊？」

　　剛走出幾步，她的胳膊被男人拉住了。

　　男人語氣裡帶著笑意：「今天的電影好看嗎？」

　　容榕咬牙：「好看！」

　　「是嗎？」沈渡輕嘆一聲，凑到她耳邊輕聲呼氣，「但我一點也沒看進去。」

　　被他牽引著思緒，容榕下意識問出了口：「爲什麽？」

　　「你說你想在貴賓廳看，但是我買不到連座的號。」他略帶遺憾的抱怨道，「沒跟你坐在一起，我怎麽看得進去？」

　　容榕扭捏的抽出了自己的胳膊，仰頭瞪他：「那你幹嘛不把話說清楚？」

　　「我以爲你不在意。」沈渡眸間帶笑，聲音很輕，「原來你在意啊。」

　　她嗆了口氣，面色通紅，嘴上還要狡辯：「我不在意，我在意了嗎？」

　　夜色下，他的側臉精緻柔和，五官俊逸，聲綫低啞迷人：「但是我很在意。」

　　「既然你在意，就別買分開的座位啊，我們都沒看進去，不是浪費了票錢嗎？」

　　容榕脫口而出了一聲抱怨，說按才驚覺自己暴露了什麽，懊惱的捂著唇，一副後悔又羞赧的樣子。

　　「不浪費。」

　　此時夜色靜謐，街邊只有昏黃的路燈。

　　有汽車鳴笛聲充斥在耳邊，也有凉風輕輕拂過耳邊的聲音。

　　只是這些都抵不過他的一聲輕笑。

　　沈渡語氣輕柔：「至少我知道你在意了。」

　　她忍下幾乎快要暈厥過去的情緒，喃喃問道：「…所以呢？」

　　「我家裡有家庭影院。」沈渡垂眸看她，笑道，「你還想看電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