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夜裡, 楚虞緊緊包著被褥擠在床榻靠墻的那面。
雖說他再三保證今晚不動她, 但鑒於楚虞對這男人的瞭解, 還是難以寬心。
何况…
她身子還沒好利索。
容庭盯著姑娘的後腦勺看了半響, 從她身後扯了扯被褥,楚虞立馬驚的坐了起來, 如臨大敵一般:「我明日要起早的。」
容庭眉頭輕輕擰了擰:「林楚虞你拿我當什麽人了?」
這般防著他, 還真拿他當狼看了?
楚虞一噎,嘟囔的背過身去:「那快將燭火熄了吧, 太亮了。」
容庭一臉不高興的將床頭的燭火吹滅, 屋內霎時一暗。
楚虞背對著他,淺瞳在黑暗中來回轉著, 一點兒都沒犯困的意思。
身後的男人似也是沒睡意,來回翻了兩次身,忽然動作一停,沒了動靜。
默了半響,他開口叫了聲林楚虞,楚虞背脊一僵, 佯裝睡下,沒應聲。
容庭看姑娘僵硬的身子,沒理會她故作不理會的小心思, 繼而又問:「那個長清河顧家的夫人, 與你相熟?」
楚虞下意識一蹙眉, 姚驪?
從前一些茶會詩會上倒是見過此人幾次, 爲人頗高傲, 但又確實有些真才實學,她的琴藝是連老太太都說難得有天賦的。
這回她自願請書和離,要休了她那成婚兩年的夫君,鬧的整個京城無人不知,楚虞却不覺意外,倒是像極了姚驪的性子。
楚虞遲疑了一下,不知容庭怎又問起她:「不大相熟。」
「那相識?」
楚虞狐疑的扭過頭,借著窗外一星半點的光,能瞧見容庭一雙上揚的眸子十分清醒的盯著她看。
「從前見過幾回。」
容庭眯了眯眼:「不必相熟,往後離她遠些。」
不等楚虞反應過來,容庭趁她不注意一手搭上她的腰直將人從墻邊撈了過來:「你要是敢打和離的主意…」
楚虞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驚呼一聲,聽了他的話,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說呢,怎麽這人今晚這麽彆扭,合著是將鄒幼的話往心裡去了。
楚虞抬了抬下巴:「就怎樣?」
容庭低頭瞧她,勾著她的下巴在姑娘唇上輕輕抿了抿:「你試試,我讓你每晚都下不了床。」
「……」
楚虞背過身,無語的閉上眼。
又沒來由覺得好笑,忍了忍,還是彎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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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那頭,陳梓心自個兒强撑著也不找老太太訴苦,魏家以爲她沒了依仗,那原本和藹的婆母便三番兩次,明裡暗裡提點她,要將魏棟才的外室迎進門。
她兒子是個讀書的木頭疙瘩,一直就對姑娘沒怎麽上過心,娶了陳梓心後又對她百依百順的,魏苗氏還以爲她這輩子怕是都不能替她兒子納妾了。
誰知,魏棟才却不聲不響在外頭養了個女子,模樣還挺標誌的,她說什麽那姑娘就應什麽,比陳梓心懂事多了。
可陳梓心那一直沒給准話,苗氏顧著容老太太的面子,自家官人又在容正喧手下做事,不敢拿她怎麽樣,只能有意無意去敲打她。
這日,苗氏是帶著外室肖眠眠一道去陳梓心屋裡,這意思再清晰不過了。
不過苗氏也是個心眼多的,全程沒提要將肖眠眠迎進門的事,反而句句不離陳梓心,將她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的。
陳梓心忍著不打斷苗氏的假情假意,再瞧肖眠眠那張普普通通,頂多稱的上清秀的臉,實在覺得諷刺。
她一手撫上微微隆起的肚子:「娘,我乏了。」
苗氏一驚,她可寶貝陳梓心肚子裡這孩子了,忙就要拉著肖眠眠離開,再怎樣也不能驚著孩子。
誰知肖眠眠倩然一笑:「懷身子期間,姐姐可不要久坐,得像我一樣多走動走動,要不可不好生。」
陳梓心錯愕的抬起頭,直直看向肖眠眠:「你…你有身子了?」
肖眠眠還沒來得及點頭,苗氏就笑著將她拉到身後,像是怕陳梓心會動手打她似的,賠著笑道:「梓心啊,你瞧,這你將來孕中也能有個伴,也好,是不是?」
陳梓心不可置信的看了苗氏一眼,撑著小幾起身,臉色要多難看就多難看。
忽然,門外一道身影緩緩而至,就在陳梓心要同苗氏理論時,一道聲音響起:「姐姐,外祖母讓我來瞧瞧你。」
陳梓心一頓,原本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
要說怎麽是在老太太膝下養的呢,陳梓心與楚虞一樣,都愛體面。
她不想讓楚虞瞧見今日的狼狽,臉上的神情陡然一變,勉强扯著嘴角道:「快進來。」
昨個兒楚虞從容家出來,就給魏家下了拜帖,陳梓心早就知曉她會來,却沒曾想正巧撞上這個風口浪尖。
老太太膝下兩個姑娘,苗氏自然不會不知道這個林楚虞。
長的那叫個出衆,不過當初也正是因爲她這長相,苗氏才沒選楚虞做兒媳婦。
如今她却嫁給了容家那紈絝公子,還真叫人吃驚。
楚虞朝苗氏點了點頭,瞧都沒瞧肖眠眠一眼,直對陳梓心笑說:「外祖母年邁,不喜出門,上回讓齊媽媽叫你回趟家,你偏是推脫,這不就只能讓我來瞧瞧了。」
話落,苗氏唏噓的看了陳梓心一眼。
老太太對她還上著心?
肖眠眠不認得楚虞,只是聽完這話後,看到苗氏臉色不對,便急著替自己找個一星半點的存在感:「嘶…」
她忽的彎腰,將苗氏嚇了一跳。
楚虞依舊是沒分給肖眠眠半分眼神,反而當沒事人一般拉著陳梓心坐下:「姐姐有了身子,腹中的胎兒最爲要緊。」
陳梓心遲疑一瞬,隨即笑著點下頭。
苗氏的臉色更難看了。
苗氏偷偷打量了楚虞一眼,瞧她髮髻上那支釵環,再瞧她手上那隻紅玉鐲子,小小年紀,處處都顯著奢華,偏偏又不顯俗落。
容庭雖無一官半職,但且不說他姓容,他還是這京中的商賈頭一位,苗氏也不敢怠慢了楚虞。
忙就吩咐丫鬟上最好的瓜果點心,拉著還不願意走的肖眠眠離開,說是留給姐倆說個話的功夫。
苗氏與肖眠眠一走,陳梓心的臉色也瞬間暗淡下來,她抿了下嘴角苦澀道:「你是不是可憐我。」
「沒有。」楚虞淡淡撇開眼,抿了口早就冷了的茶,又說:「魏棟才那位外室,是個看起來柔弱可憐的,你若强硬著不肯讓,將來必要吃虧,不如退一步?」
陳梓心緊著眉頭抬眸看她:「怎麽退?」
楚虞對上她的眸子,抿著的嘴角微微揚了揚:「讓她進門,不與她爭寵,處處讓著,小心伺候著,人都是有貪念的,一旦生了貪念,必留有破綻,届時再對付,便容易許多。」
楚虞說完,屋內一時沒了聲音。
陳梓心臉上劃過一瞬的訝异,隨後低頭自嘲的笑笑:「怪不得外祖母說你聰明,你是聰明,若是你,定不會走到我如今這地步。」
楚虞沒接話,聽到外頭有聲響,是魏棟才回來了,正站在廊下同肖眠眠說話。
似是顧慮著屋裡的正妻,他沒說兩句就勸肖眠眠回屋裡歇息去,肖眠眠是個聽話的,不吵不鬧就走了。
楚虞特地等魏棟才進來了方才起身,笑著說:「我也算是做了外祖母交代我的事兒,就不打擾姐姐與姐夫了。」
魏棟才悻悻低下頭去,他如今面對著容家的人,還是頗覺得難堪的,畢竟他也知曉這事做的不體面。
楚虞輕輕睨了眼魏棟才,抬脚便離開。
誰知原以爲早就回了屋的肖眠眠却還沒走,站在廊下,似是在等她的樣子。
楚虞目不斜視的直接從她身側錯過,肖眠眠著急叫住她:「聽魏夫人說,你是容家的二媳婦兒?」
楚虞默著一張臉,揚了揚眉,幷不去答她的話。
肖眠眠臉上有些挂不住,訕訕扯了扯嘴角:「我是看你對陳梓心那般好,她却做對不住你的事兒,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不該瞞著你。」
她一邊打量著楚虞的神色,一邊小心翼翼,壓低嗓音道:「陳梓心她心裡有人,不是棟才,是、是容二公子。」
肖眠眠緊緊盯住楚虞的神色,只見她臉上半分驚訝都沒有,挑了下眉梢,要笑不笑的樣子,反而讓肖眠眠有些心慌。
肖眠眠怕她不信,又急著說:「是棟才親口同我說的。」
楚虞漸漸斂了嘴角,嗤笑一聲:「你想進魏家,就別想著扳倒正室夫人,難不成你以爲就算沒有陳梓心,你一個家裡賣豆腐的,能嫁進魏家當大夫人?」
肖眠眠被戳破了心思,臉上又紅又白的,咬著牙在後頭狠狠瞪了眼楚虞。
楚虞這回也算是盡了心意,替老太太看了陳梓心,也提點了她兩句,能不能將局面扭轉過來,就看陳梓心自個兒了。
不過那魏棟才竟然知曉陳梓心從前對容庭的心意,難怪意難平。
「誒,姑娘。」
鄒幼扯了扯楚虞的衣袖,往馬車那兒指了指:「公子這是來接姑娘回府的吧?」
楚虞抬頭望去,就見容庭倚在馬車外,低著頭玩弄著摺扇,引的過路的姑娘時不時抬頭笑看兩眼。
真是好不騷氣。
這人就不能進車厢裡等著麽?
再一想方才肖眠眠說的話,楚虞沒什麽好臉色的走過去,抬手就將他臉給捂住:「紅顔禍水。」
容庭楞了一下,拉下姑娘的手捏了捏:「去這麽久,天都要黑了。」
楚虞無語的抬頭瞧一眼,正值正午,日頭正大的時候,天哪裡要黑了,這人就會睜著眼睛胡說八道。
男人忽然彎了彎嘴角,笑了聲道:「帶你去個地方。」
楚虞直覺不好,這話好似在哪裡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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