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整個機子都懵了。
它快速調試探測器， 重新掃描和定位，發現還是兩個點，問道︰“這兩……都是我們主神？”
景西︰“不可能。”
同源的能量哪怕碎成片， 其行為模式也是不會變的， 而且不太可能會出現排斥。
他記得段池以前說過不喜歡雙夜梁， 第一次看見宣旭也是一臉的嫌棄， 所以這兩個肯定有一個是假的。
主神和所管轄的世界是相輔相成的關系。
綜合“段池在這裡的身份地位”“上次紅點操控雙夜梁冒完頭就消失的謹慎態度”， 以及“老大力排眾議把他踢過來修bug， 卻不聞不問的放養模式”等信息，他覺得穿書部門的主神紅桃K，八成就是段池。
段池肯定不會打傷他，他應該也不會和段池動手。
所以另一個不知用了什麼辦法而攜帶著段池能量源的東西， 大概就是造成整個部門崩塌的主因。
不過他現在來不及想其中的細節。
他被吸了一波能量， 原本已經和他契合的身體頓時造反， 熟悉的疼痛從四肢蔓延， 呼嘯地湧了上來。
段池護住他之後單手扶住他，緊接著就要用另一隻手擒住宣旭。
他心裡極度厭惡， 幾乎本能地想把面前這個玩意絞殺掉。
宣旭被未知能量源操控著，迅速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扭曲的表情帶了一絲忌憚，啞聲嘶吼︰“又是你……”
話音一落，他察覺霸道的能量要湧入體內圍剿他，立刻用一部分能量阻擋， 剩余的則抓著這個空當逃竄。
兩股能量瞬間無聲對撞， 其中還有剛吸過來的、屬於景西的純正的主神能量。段池心頭一凜，顧不上追殺他， 急忙將余波導向天上。
他這時腦子裡其實是一片空白， 做這些都是下意識的舉動。
可盡管他足夠及時和小心， 仍有一絲余波掃了出來。景西首當其沖，猛地咳出一口血，再也支撐不住，頹然栽倒。
宣旭眼底的紅光也迅速散盡，兩眼一翻，暈得比他還利索。
段池扔下這垃圾，回身一把接住了景西。
景西尚有意識，目光定在了他的眉心。
只見那裡浮出了一個殘破的淡金色花紋，隱約散著一絲熟悉的能量波動。
系統震驚︰“這是你的印記啊，他身上怎麼會有你的……景西？景西！”
景西本想伸手摸一摸。
但意識渙散得太快，他半聲沒吭，暈了過去。
鬱薄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當時正和段池在車裡說話，等著自家弟弟聽完歌回來，誰知段池說到一半突然拉開車門，朝著人群就跑了過去。
他知道段池實力強悍，見狀便估摸是看見或聽見自家弟弟出事了，急忙也下了車。只是饒是他猜了幾種可能，更做了心理準備，也沒料到會是這種場面。
護工和保鏢全部倒地，旁邊還躺著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的宣旭。
而自家弟弟臉色白得像紙，嘴角和前襟都染著血，已經沒了意識，他的神色頓變︰“怎麼回事？”
段池被吼得回神，額間的印記倏地消散。
他顧不上回答，把人打橫一抱，大步沖向他們停在那邊的車。
下一刻，能量對沖的影響到了。
只見郊外狂風怒號，晴朗的天空眨眼間陰雲密布，滾雷伴著閃電，顯然要有一場傾盆大雨。
護工等人被撂倒的時候，周圍就起了騷動。
此刻被突如其來的天氣一鬧，現場更是一片混亂。等鬱薄協調工作人員和熱心市民把這些暈倒的全部送進醫院，首先迎接他的就是弟弟的病危通知單。
他隻覺被兜頭潑了盆冷水，幾乎抖著手簽的字。
他看向立在一旁的段池︰“到底怎麼回事？”
段池周身的氣息很冷︰“我也不知道。”
他其實有些模糊的記憶，但這事不方便對鬱薄說，隻淡淡地說，“我到的時候，宣旭正抓著他，具體發生了什麼我沒看清。”
說話的工夫，鳳星然他們也到了。
學生報名參加音樂節，鳳星然自然會來現場看看。
他知道小孩聽一首歌就走，便沒打擾他，而是和學生站在了一起。
他們離角落有些距離，是過了一會兒才聽說那邊有人打架，其中還有段池和鬱薄，而段池還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他們嚇了一跳，問完緣由就趕緊到了醫院。
鳳星然︰“我聽說小銘流血了，怎麼樣了？”
鬱薄搖搖頭，向後靠著牆，等著搶救結果。
鳳星然一看他的表情，心涼了一半，眼眶瞬間紅了，喃喃自語︰“我昨天見他不是還……還好好的嗎……”
幾位學生聞言都紅了眼，靠在一起默默祈禱他們校霸能挺過來。
段池冰雕似的坐在遠處，目光沉沉地盯著手機，想著景西會不會用乙舟的號聯系他。
被他們惦記的人這時正躺在公寓的床上。
他重傷瀕死，保護機制啟動，系統像上次那樣把他的靈魂投射到了乙舟的身上。
只是等了一會兒，卻見景西完全沒有甦醒的跡象，體內的數據流也亂得不行，它頓時慌了︰“景西！景西！”
景西閉著眼，一動不動。
能量對沖，數據被攪動，過去的記憶剎那間淹沒了他。
他又回到了萬人嫌的時候。
周圍充滿了厭惡和算計，虛情假意，笑裡藏針，明裡暗裡都是拉攏與敲打……他於是融入其中陪著他們演戲，把兩個家族一起端了。
之後他著實瀟灑了一段日子，可老天爺大概和他家人一樣也看他不順眼，他沒玩多久就出了意外，一命嗚呼。
清醒後他就到了管理局，據說能進來的人都是被世界運行線選中的。
他坐在椅子上聽完工作人員的介紹，覺得蠻有意思，痛快地簽了任務者合同。
工作人員︰“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先看看資料。”
景西接過來一目十行地掃完，扔回去︰“就這？換個難點的。”
工作人員︰“這屬於新手任務，你畢竟是新人，沒有經驗，先從簡單的做起嘛。”
景西︰“我不需要。”
工作人員呵呵一笑︰“你先做做看，有些事看著容易，做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景西“哦”了聲，接完任務走了。
五天后，他帶著一個死機的系統回來了。
工作人員︰“……”
景西︰“事實證明有些事看著容易，做起來更容易，一點意思都沒有。”
系統重啟了，急忙自救︰“我我我要換個任務者，別讓我和他一起工作了！”
工作人員看完他的記錄和系統的報告，默了默，把進階任務取消，給他換了個稍微有些難度的。
景西這才覺得有點好玩，但依然不滿足︰“還有更難的嗎？”
工作人員︰“有，但你目前的級別不夠，等夠了才能自主選擇接什麼任務。”
景西︰“沒捷徑？”
工作人員︰“你可以試試給主神寫申請，由專人對你進行綜合評估，如果確認你的實力可以，就會給你更難的任務。”
他說著補充，“咱們部門的主神暫由局裡的老大兼任，他很忙，申請發過去，你可能得耐心等一段時間。”
景西心想那也總比慢慢升級強。
他立刻寫了報告，本以為要等一等，但大概是否極泰來，老大恰好有空，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他這是第一次見老大。
斯文的長相配著一個金框眼鏡，不僅不嚴肅，反而吊兒郎當的。
他在心裡下了定論︰老狐狸。
老大笑眯眯地看著他︰“我看了你這兩次的記錄，覺得你很有前途。”
景西挑眉︰“所以？”
老大遞給他三個任務，伸著懶腰起身︰“我決定親自評估你，走吧。”
三個任務，全比之前的難，但這對景西而言是小意思。
他乾淨利落地完成，看著老大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我果然沒看走眼，不愧是我，”老大一頓自誇，然後才鼓勵說，“年輕人好好乾，重生部門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景西拍開他，拿到了自主選擇權。
部門自此迎來腥風血雨的日子，系統談“景西”變色，都恨不得躲著他走，發展到最後就成了抽簽，每次都得賭命。
景西對它們的怨念視若無睹，依舊我行我素。
他對權勢無欲望，對情愛不感冒，對生死不在意，就專挑刺激的玩。他活得窮途末路，隨時準備進行最後的狂歡，只要痛快了，哪怕把自己玩死也無所謂。
他原本都是一個人玩，直到某天遇見了一個投脾氣的人。
以為是萍水相逢，不料卻是細水長流。他從一開始的冷眼旁觀，到後來的越來越在意，一腔沒心沒肺被一點點地灌了熱血。
——我發現你最近像個人了。
——那串數據陪你在鋼絲上玩了這麼久，一路耐心引著你，終於讓你肯偶爾踩一踩地面了嗎？
老大的話響在耳畔，景西心想，大概是吧。
他又一次在任務世界裡遇見了那串數據，只是這次他們相遇得太晚了。
看著急救室的大門，他當即決定留下陪著對方。
系統很快瘋了︰“好好的你又挑事幹什麼！”
景西︰“我看他們不爽啊。”
系統︰“但你這樣一搞會影響任務進度啊！”
景西︰“沒事，我兜得住。”
然而已經接近尾聲的任務，能提供的搞事余地十分有限。
就在系統快要看出他拖延的時候，少爺的大哥突然發生意外陷入昏迷，而這一世由於景西的插手，他和少爺家的關系不錯，這事或許會影響到委托者，他於是順理成章地留下了。
系統提醒︰“他大哥能醒的。”
景西︰“這一世很多都不一樣，為防止蝴蝶效應，我還是觀望一下吧。”
系統︰“行吧。”
少爺的大哥是集團掌舵人，父親是半退休的狀態。
眼見大廈將傾，少爺便主動離開療養院，把這攤子撐了起來。人們這才驚訝地發現，這位一直專心搞藝術的少爺竟是個深不可測的主。
系統雖然知道結果，但還是忍不住惋惜︰“他如果身體好點，恐怕能創立一個比他們家更厲害的公司。”
景西暗道一聲廢話。
無論外貌身份怎麼變，行事風格是不會變的，他還是他。
管理公司太耗精力，等大哥甦醒，少爺的身體便迅速潰敗了下去。
景西在醫院裡陪了半個月，這天傍晚見他恢復了精神，甚至能下床了。
“明天就是中秋，我昨天聽我媽說廣場那邊要辦燈會，燈已經掛上了，”少爺說，“咱們要不要趁著人少，今天過去看看？”
景西看著他，說道︰“好。”
但人少是不可能的，明天是假期，今晚很多人都出來玩了。
少爺沒覺得失望，反而很高興︰“我很久沒看見這麼多人了。”
廣場挨著古街，過街燈縱橫交錯，十分熱鬧。
兩個人順著人流慢慢往前走，到了一座石橋上。
石橋接著兩個岔口，少爺停住腳，伸手一指︰“咱們分開走，誰也別聯系誰，一刻鐘內如果能遇見，你就答應我一件事怎麼樣？”
景西很配合︰“行。”
他吩咐系統監測對方的身體情況，沒有刻意找人，挑了一條路就進去了。
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刻鐘，他掏出手機要打電話，這時突然察覺到什麼扭了一下頭，看見少爺靠著一棵樹，正含笑望著他。
樹枝上系著祈福的紅線，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街上燈火徇爛，歡聲笑語裡混著不知從哪飄來的音樂。二人相互對視，都沒有動。
景西瞬間晃神。
他當了無數人的“驚喜”，沒有一個是他的。
但此刻看著面前的人，他突然在心裡想，這是……屬於他的“驚喜”嗎？
他穿過人群走過去︰“想讓我答應你什麼？”
少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跟了那麼多世界，他終於說出了渴望︰“跟我談個戀愛吧。”
景西︰“好。”
少爺頓時笑得好看了，上前握住他的手︰“你好男朋友。”
景西︰“你好，我的男朋友。”
少爺又笑了笑，松開手靠回到樹上︰“我開玩笑的。”
景西看著他脫力地滑下去，一把接住他︰“我是認真的。”
少爺眼眶一熱，再次抓住他的手。
他抓得很緊，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真好，”他笑著說，“我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景西察覺他的力道在迅速減弱，反握住了他，聽著一直暗中跟隨的保鏢和護工跑過來的腳步聲，說道︰“我們下輩子會再遇見的。”
少爺“嗯”了聲，閉上了眼。
景西安靜地看著他，覺得挺好的。
那麼多個世界，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孤獨離世，至少這次自己能陪著他了。
他緩緩摸上對方的臉，趁著靈魂沒散，俯身湊近。
他的級別已足夠高，便操控能量體浮出一點，在對方的額頭印下一個吻，刻上自己的烙印。
晚安，吾愛。
我會當上主神，把你拉出無盡的輪回。
如果我沒能趕上局裡的“處理”，那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找到你。無論有多難，無論要多久。
景西躺在公寓的床上，猛地睜開眼。
系統差點就要聯系管理局，但見他的數據在一點點平息，便提心吊膽地等了等，這時見他甦醒，它“嗷”地就哭了︰“你可算醒了！”
景西霍然起身︰“現在什麼情況？”
系統︰“你剛搶救完，醫生說要在醫療艙裡躺48小時。”
它說著想到了什麼，出主意，“小孩生病至今乙舟都沒探過病，我覺得你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去看看，反正你現在換過去也是繼續躺著。”
景西大步往外走，聯系了段池。
段池終於等到他的消息，見這邊的搶救已經結束，便和鬱薄打聲招呼，離開了醫院。
段池︰【你不用過來，家裡見。】
景西︰【好。】
段池住的地方恰好在醫院和公寓之間，兩個人幾乎同時進的門。
二人站在玄關對視了幾秒，段池扣住他的後腦，狠狠地吻了過去。
景西吩咐系統待機，抓住段池的衣領，用力回吻。
這段時間陪護中壓抑的情緒、重傷甦醒後的失而復得一瞬間全面爆發。
段池把人打橫一抱，上樓扔在了床上，身上是毫不掩飾的侵略。景西抓著他往下一拉，再次吻在一起。
狼狽為奸的搞事，浪潮似的的回聲，飛躍山崖的刺激，燈火蔓延下的對視……像一個半圓尋到了另一個半圓，他們互相成為對方生命裡的“驚喜”，再也沒有人比他更適合自己了。
“段池。”
“嗯？”
景西湊過去在他額頭一吻，把那殘破的印記重新補全。
“我愛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