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歲一直等趙博士離開才從藏身的透明艙後走出來,然後跟著她剛才離開的路線追了過去。
她一直跟到了趙博士的實驗室,門口站著那兩個押送的男人。
長歲從他們面前走過,走到另一側的透明玻璃窗看進去,正好看到那個開車的男人把小樹妖從黑色袋子裡抱出來,剝掉了身上的衣服,然後把它□□裸的放到了金屬台面上,那張金屬台連接著一台看起來很複雜的高科技儀器。
趙博士戴好手套就讓那個男人離開。
男人撿起地上的黑色袋子以後從裡面走了出來,和門口那兩個男人一起走了。
長歲繼續站在窗邊觀察,她看到趙博士給躺在台面上的小樹妖身上扎了一針,往它的身體裡注射了一管跟透明艙裡那種淡藍色液體很相似的液體,緊接著從一個瓶子裡擠出某種粘稠的綠色液體,擠在掌心,雙手揉搓均勻後,開始往台面上躺著的那隻小樹妖的胸腹部塗抹。
塗抹結束後她摘下手套,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然後從那台儀器上拿出兩根連接著細管的手指那麽長耳機線那麽粗的的針頭,淡定的插進了它的胸口。
長歲看的胸口都是一痛。
就在這時,某處突然傳來一聲充滿憤怒的狼嚎!同時還隱隱有人類的慘叫聲。
白瀅?!
長歲立刻想也不想的往狼嚎的方向跑去,但很快她就被一道圓形機械門擋住了去路,好在趙博士也循聲過來準備過去,長歲看到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工作牌在右側的掃描儀上刷了一下,圓形門立刻開啟。
長歲跟在趙博士身後進入了這扇門,頓時又再次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這扇大門後,是一個個並排連接在一起的玻璃房,站在走廊裡可以看到房間裡的全景,裡面只有一張直接鑲嵌在牆上的床,而這一個個玻璃房裡,就關押著一隻隻妖怪。
這些玻璃房子看著只有五個平米的大小,除了床以外,可活動的區域非常狹小,完全就是牢房,而且長歲並不認為妖管局會定期把他們放出去放風。
這裡面的妖怪都保持著人類的樣子,但是又出現了妖怪的特征,比如關在第一個玻璃牢房裡的狐妖,她就這麽坐在地上,三條尾巴盤在她的身邊,她低著頭在自己的尾巴毛上翻找著什麽,無論是遠處的狼嚎還是趙博士從走廊裡走過,都沒有讓她抬起頭來看一看,而第二間牢房裡的某種鳥妖,頭頂上有五彩斑斕的羽冠,他神情平靜的面對著牆壁站著,和那隻狐妖一樣,仿佛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
之後的每一間玻璃房裡關著的妖怪,都表現出了同樣的狀態。
這些玻璃房裡關押著的妖怪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甚至是呆滯,有人從外面走過都沒有辦法讓他們轉過頭來看一眼,剛才的狼嚎顯然也不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完全無法感知到外界。
長歲還注意到,這些玻璃房子的天花板角落上都安裝了監控,實時監控著它們的動向。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起。
讓長歲的心情變的越來越沉重,她只能暫時壓下心頭的疑慮,跟緊趙博士。
難以想象這個地下基地到底有多大,這條走道簡直長不見底,而且每隔百米左右就有一道門,需要工作牌才能刷開。
同時長歲也留意到,隨著越往裡,玻璃房裡的妖怪就越活躍,不再是前面那些妖怪的呆滯狀態,而是有明顯的自我意識,看到趙博士後,不少妖怪都非常激動,瘋狂的撞擊著玻璃牆面,但顯然這看似脆弱的玻璃牆面並不是普通的玻璃,他們的撞擊無法給這玻璃造成任何傷害,甚至連聲響都被吞沒了,只有幾聲悶響。
這些玻璃房裡都沒有安裝監控,很大可能是被裡面的妖怪破壞掉了。
趙博士對這種場面顯然習以為常,甚至都不值得她轉動頭顱,只是一昧的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繼續往前。
長歲注意到,這玻璃很詭異,連這些妖怪的妖氣也被這玻璃阻擋住了,連她都只能感知到微弱的妖氣。
而玻璃房子上都有編號。
很明顯,越靠後的妖怪,妖力越強。
長歲跟著趙博士一直到走到編號為126的玻璃房,才終於停了下來。
而這也是關押白瀅的地方。
“發生什麽事了?!”趙博士走過去,滿臉冷峻。
幾個穿製服的男人正從房間裡把一個穿白袍、血淋淋的年輕女孩兒拖了出來,她右臂上像是被利爪撕出了一條豁口,整條胳膊都鮮血淋漓,身上的白袍都被染紅了,地上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的血,已經昏死過去,她渾身都是血,臉上卻沒有一絲血色。
長歲繞到另一邊一看,她的皮肉全都翻卷開來,露出了裡面的森森白骨。
這時另一個穿白袍濺了一身血的年輕男人從玻璃房裡跌跌撞撞狼狽的逃出來,看到趙博士,頓時一抖,似乎看到了比妖怪更令人畏懼的存在:“趙、趙博士!”
雖然都穿著白袍,但他的地位顯然比趙博士要低。
“發生什麽事了?!”趙博士皺眉問道。
“我們剛才準備給她注射,誰知道她突然獸化,攻擊了青萍!”年輕男人一臉心有余悸的說道,他身上也到處都是血,就連臉上都濺了幾滴,但都不是他自己的。
有醫療團隊趕了過來,原地給受傷的女孩兒做緊急處理。
走廊裡頓時擠滿了人。
長歲不得不小心避讓才能保證自己不碰到人,好幾次都差點被撞到。
她最後找到一個角落,終於往那間關押白瀅的玻璃房子裡看了過去。
在她們趕過來之前,白瀅已經被製服了,長歲看到了她。
玻璃房裡只剩下她。
她赤身裸體的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雪白的軀體沾上了血,一頭長長的灰發也有一部分浸沒在血中,有一種詭異而又殘忍的美感,地上那些血雖然並不是她的,但是長歲卻看到了她身上那些還沒有愈合的傷口。
妖怪的自愈能力非常驚人,等級越高的妖怪,自愈能力越強,而白瀅這樣的妖怪,只要不是致命傷,這種程度的外傷應該半天就能愈合。
可是她身上的傷口看起來卻依舊非常新鮮,而且腰背部那道很深的傷口還隱隱滲出血來,這些人顯然沒有幫她治療傷口,甚至在延緩她傷口愈合。
長歲心口發冷。
就在這時,她看到白瀅正緩緩從血泊中抬起頭來。
長歲看到她的肩上插著一支麻醉針一樣的東西。
那應該就是讓她倒下的東西,但是她並沒有昏過去,她艱難的從血泊中抬起頭來,原本雪白無暇的臉上,下巴上沾上了血漬。
長歲看清了她的臉。
小張說過,她非常漂亮,但是要長歲說,用美麗來形容她的容貌似虎更加貼切,美麗到近乎妖異。
她從血泊中抬起那張美麗的臉,一雙金綠色的眸子冷冷的注視著這邊。
哪怕處境已經如此狼狽,但是只看著她那雙眼睛,就能夠感覺到她身上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高傲。
這時趙博士也轉過頭看了過去。
一人一妖隔著玻璃對視,眼神都很冰冷。
趙博士走上前去,用工作證刷開了那道看起來嚴絲合縫的玻璃門。
“趙博士!小心。”一個穿黑色製服的男人提醒道。
趙博士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
她徑直走到了白瀅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趴在地上的白瀅,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感情。
那個穿白袍的年輕男人又小心翼翼的跟了進來。
趙博士冷冷的看著地上的白瀅,像是在看一隻牲畜:“加大劑量,讓它今晚睡個好覺。”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眼白瀅那張美麗的臉龐,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接著小心翼翼的說道:“可能會傷害到她肚子的胎兒。”
趙博士轉過頭來,目光冰冷的看著他,譏諷道:“怎麽?這個胎兒是你的嗎?”
年輕男人頓時臉色一白,嚅囁著不敢再說話。
趙博士垂眸看著白瀅,眼神裡閃過恨意和憎惡,語氣越加森冷:“別被她這張美麗的皮囊迷惑了,無論它們多像人,妖就是妖,妖性難除。青萍的下場難道還不夠提醒你?”
年輕男人羞愧的低下頭,唯唯諾諾的說道:“是,我知道了趙博士。”
而此時,趴在地上的白瀅卻突然瞳孔一縮。
在頭頂上那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她聽到了一道聲音,很細微,但是卻清楚的傳進了她的耳朵裡,甚至還有呼吸聲輕輕撲打在她的耳廓。
是一個少女的聲音,冰冰涼涼的送進她耳朵。
“我是遊戲的朋友。保護自己,明天我來救你。”
白瀅這時才發現,雖然她看不見說話的人在哪裡,但是這房子裡的確有第三個人的氣息。
她眼眶一熱,內心堅硬的外殼突然破碎,她狠狠咬了咬舌尖才忍住淚意,然後幾不可見的點了下頭。
長歲看到她點頭,在趙博士前面先從玻璃房子離開了。
趙博士冷冷的看了白瀅一眼,轉身離開了玻璃房子,她始終沒有和白瀅說一句話,在她眼裡,白瀅就是一只會傷人的畜生,雖然外表像人,但她就是一匹會傷人的狼,跟畜生,實在沒必要浪費感情說話。
很快就有人過來清理現場,同時把渾身無力的白瀅重新搬到了床上。
那個穿白袍的年輕男人去而複返,他換了件乾淨的白袍,臉上的血跡也清理乾淨了,拿著之前準備給白瀅注射卻被她打翻弄碎在地的藥劑,只不過這次遵循趙博士的指令,藥劑翻了兩倍。
那些清理房間的人清理完房間就離開了,房間外守著兩個穿黑色製服的男人,防止白瀅再次傷人。
穿白袍的年輕男人低著頭神情麻木的用針提取藥劑。
忽然,一道冰冷卻柔和,且異常好聽的聲音輕輕的響了起來:
“請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年輕男人一愣,隨即不敢置信的看著床上正用她那雙妖異而又美麗的金綠色眼眸注視著他的白瀅。
從被抓進來到現在,她一直一聲不吭,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他下意識扭頭看了看玻璃房外的兩個人,隨即轉過頭來,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你……你在跟我說話嗎?”
白瀅吃力的點了下頭,她那雙冰冷的金綠色眸子此時卻眼神柔軟的看著他:“我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樣。”
年輕男人被她這麽注視著,心跳忍不住加快幾分,同時內心有什麽陌生而又令他心悸的情緒在湧動,連拿著針和藥劑的手都有些顫抖:“我……我也不想這樣,但、但是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白瀅柔聲說道。
年輕男人有些癡迷的看著她,他見過她凶殘的一面,她能夠在瞬間就撕裂了周青萍的胳膊,在趙博士面前,依舊那樣的高傲冷酷,可是她現在卻那麽溫柔的看著他,跟他說話,仿佛他是特別的......所有她剛才攻擊了周青萍,卻沒有攻擊他?
他內心不受控制地悸動起來。
她好美。
哪怕是以美貌著稱的狐妖,也不及她的美貌。
她那雙金綠色的眼眸,是那麽迷人,仿佛能夠迷惑人的心智。
而此時,那雙總是冷冰冰的迷人眼眸,正溫柔的注視著他。
殘存的理智提醒著他,他嚅囁著說:“我不能違抗趙博士的命令。”
“你剛才也想保護我的,對嗎?”白瀅溫柔的問道。
年輕男人的虛榮心膨脹起來,他點了點頭。
白瀅凝視著他:“我能夠感覺到,你是特別的,你放心,我也不會讓她傷害你的。”
年輕男人頓時心潮迭起。
白瀅接著說道:“我會很安靜。”她費力的把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睛裡帶著幾絲水光,盈盈的注視著年輕男人:“我只是想保護我的孩子。”
年輕男人瞬間被激起保護欲。
是啊,她懷上了人類的孩子,證明她是有感情的,她可是a級妖怪,就是因為愛上人類才會身陷囹圄。
他咬了咬牙,一次性把藥劑全都抽取到注射器裡,然後走到窗邊,彎下腰,看著白瀅說:“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他說著,拿著注射器,扎進了她身旁的床墊裡,然後把藥劑全都注射進了軟床墊裡。
他提醒道:“這是讓你昏睡的藥,你就假裝睡覺就好了。”說著又有些緊張:“千萬不要被他們發現了。”
白瀅輕輕點了點頭,對著他微微一笑:“謝謝你。”
年輕男人呆呆的看著白瀅臉上這猶如曇花一現的微笑,頓時覺得什麽都值了。
“怎麽還沒好?!”這時門口負責守門的男人不耐煩的問道。
“好了好了!”年輕男人立刻手忙腳亂的起身,把空了的注射器放進小推車上的盤子裡,最後再深深望一眼床上的白瀅,才推著小推車戀戀不舍的離開了。
躺在床上的白瀅看著他的背影,金綠色的眼眸漸漸恢復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