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成的屍體已經被抬回了院子，天寒地凍，只能放在院子裡。
王家已經搭起了靈棚。
王建成被擺放在棺材裡。
李敏這個遺孀挺著大肚子，披麻戴孝坐在靈棚的凳子上。
因為懷著孕，來來往往的人看到她都是一臉的惋惜。
李敏卻不在意，這回王建成沒有了。
王家沒有任何可以理由可以留住自己，孩子只要生下她就能回城。
摸了摸渾圓的肚子。
李敏感覺心口壓著的那股氣終於散開。
天黑了。
來吊唁的村裡人早就已經全都散光了。
王佔軍和張翠娥在屋裡炕上躺著。
張翠娥從兒子的屍體抬回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一病不起。
王佔軍總算打著精神，把兒子的喪事支應起來。
可是不過是一天的功夫，王佔軍的頭髮全都白了。
到了這會兒終於打不出精神，回屋裡歇著去。
王建梅在廚房裡做飯。
王建斌從廚房鍋裡拿了兩個玉米面窩頭。
掰開一個窩頭，給裡面夾了幾根鹹菜。
“一會兒你記得煮兩個雞蛋。嫂子大著肚子，大哥不在了，嫂子肚子裡的孩子就是爸媽的希望。”
王建梅眼睛紅了，雖然她也不待見大哥，誰會喜歡一個傻子大哥？
可是到底是他們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兄妹。
大哥雖然傻，可是和個孩子一樣，從小到大也很照顧她這個妹妹。
現在突然說沒就沒了。
心裡怎麽會不難受。
“哥，你是去給嫂子送窩頭吧，你勸勸嫂子，別太難過，大哥沒了也算是一個好事兒。”
王建梅好心地建議。
王建斌點點頭。
“你別管了，我會和嫂子說的。”
拿著窩頭走進靈棚，遞給了懶洋洋坐在凳子上的李敏。
“你看你那架勢，就差躺在凳子上了，要是被我媽看見。那還不把你罵個狗血淋頭。”
知道李敏不待見自己大哥，可是萬一有人進來看到李敏這副樣子，肯定得被戳脊梁骨。
“看見就看見我一個孕婦大著肚子在這裡待一天，怎麽還不能讓我躺躺啊？你們家還想不想要肚子裡的孩子？”
李敏接過了熱乎乎的窩頭，一口咬下去，大口地吃起來。
“行，行行，你有理，就這麽兩天，你裝裝樣子，起碼在村裡的名聲也好一點兒。對你只有好處沒壞處。”
王建斌覺得李敏就是個傻子。
最後送自己大哥一程，李敏這個媳婦兒要是做得出色，村裡人都會同情這個寡婦。
以後回城的時候，誰也說不出來什麽。
王建斌居然願意讓李敏回城？
王建斌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
李敏回了城，將來李敏肚子裡的孩子肯定也可以帶回城裡。
自己孩子變成一個城裡人，比在鄉下那可強多了。
最重要的是王建斌也想離開這個農村。
這個地方他幹了不少壞事兒。
尤其是自己的親大哥就是折在自己手裡。
王建斌心裡怎麽會不害怕，不愧疚。
離開這個地方。
他有把柄威脅李敏，將來李敏不得不嫁給他。
娶一個城裡人當老婆，還有自己的孩子，可以遠離這貧困的農村。
何樂而不為？
他可是打聽了李敏的老爸，可是現在官複原職。
他爹和他娘前一段日子說的悄悄話，他早就聽明白了，他爹留不住李敏了。
有這一層關系，老丈人怎麽能不顧他這個女婿？
“行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李敏現在已經學乖了，有一些事情她學會了做出妥協和讓步。
也學會了聽明白什麽話是對自己好。
“我再跟你說一件事兒，最近安生一點兒。那個馮慧珍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大難不死，被村兒裡人給救了。”
王建斌聽說這事兒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他可是和馮慧珍打過照面，如果馮慧珍滿世界地找自己說不準他就得露餡兒。
剛聽說這消息的時候，把他嚇了個夠嗆。
可是等到看到民警同志拿出來的那幅畫像，王建斌立刻松了口氣，這畫像裡畫著的人和自己有很大差別。
馮慧珍看來沒有記清楚自己到底長什麽樣子。
當然他又悄悄地打聽了，原來第六生產隊的馮慧珍已經出發上工農兵大學。
昨天剛上的火車。
光憑公安手裡拿著的那一張似象非象的畫像來找他，可不容易找到。
只要不是和馮慧珍正面對上。
誰也認不出來他。
李敏一聽嚇了一跳。
典型的有賊心沒賊膽。
“那怎麽辦？”
“能怎麽辦？”
“你就放心吧！她已經去省城上大學了。肯定找不到咱倆頭上，再說了，就算找到我的頭上，我難道還能把你供出來？”
王建斌是故意賣好，讓李敏感激自己。
他已經想好種種的方法拿捏李敏。
李敏聽到這裡才算是松了口氣。
一想到馮慧珍居然已經到省城去上大學，而她卻在村裡還挺著個大肚子。
“都怪你，你怎麽沒有一次把她弄死就算了？”
“閉嘴！這種事情你想讓別人聽到嗎？不想活了。”
王建斌低聲惡狠狠地威脅道。
李敏急忙閉緊了嘴，左右看了看，多虧這會兒院子裡沒人。
用力咬了一口窩窩頭。
“放心吧，從今天開始我把這事爛到肚子裡，絕對不會說出去。”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為了你和孩子我做了多少缺德事兒？閉緊嘴巴為了你好也是為了我好，你可別忘了是你背後攛掇我，我才乾出這樣的事情。”
“你這會兒怎麽能往我身上推？”
“王建斌，你算不算是個男人啊？你大哥現在就躺在棺材裡，你對得起他嗎？”
李敏氣得有點兒口不擇言，趙王建斌這麽說，合著全怪到她一個人頭上。
她可不背這個鍋。
“我大哥躺在那裡怪誰？還不就是你看他不順眼，我為你清除了道路！你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老老實實地把這幾天應付下來。”
王建斌看了一眼遠處擺著的棺材，不由地打了個哆嗦。
隻覺得背後有點涼颼颼。
到底做了壞事還會感覺後怕。
李敏也看了一眼被風吹得有點兒搖晃的蠟燭。
拿著窩窩頭轉身快步回到了屋裡。
心裡暗暗祈禱，死鬼，你就是要找人算帳，去找你弟弟。這些壞事兒都是你弟弟乾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