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不用，不用，我和你哥哥姐姐在家裡。咱家有糧食夠吃，哪裡還用你補貼呀？你出門在外，窮家富路。錢和糧票留在身邊兒，萬一遇到個事情也能幫襯。”
劉翠花說什麽都不收。
“娘，你要再跟我這麽客氣我可就生氣，我是你閨女，我在農場日子好過著呢。我跟您說這一次我獲了獎，所以縣裡面特意獎勵了我100斤白面，100斤大米。
您瞅瞅這是200斤細糧，我要是換成粗糧，那起碼我手裡有四百多斤糧食。
再加上生產隊給我分的糧食，那就是五六百斤糧食。
你說我一個人能吃的了嗎？就是頓頓大饅頭，恐怕我也吃不完這麽多糧食。
我跟您說錢和糧票留在家裡，您要是不收，您是不是不把我當家裡的一份子？”
劉翠花眼眶熱了，這孩子小的時候，到家裡的時候，那麽一點兒小，跟個小貓一樣。
是她用小杓子，一點兒一點兒，用米湯養活大的。
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長大了。
就長成一個大人。
而且還是個這麽孝順的孩子。
“那也不能全給媽留下，你把錢分一半，你拿一半，給家裡留一半這總成吧。”
馮慧珍一扭頭鑽進被窩裡，側著身在那裡生悶氣。
這是典型馮慧珍生氣時候的姿勢，劉翠花被閨女給逗樂了，急忙哄著說。
“行行，娘答應了，全都留下，還不行。”
馮慧珍這才轉身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
“娘，我以前就跟您說過，以後我一定會讓您過上好日子的。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剛開了個頭，您等著享我的福。”
“好！娘等著想你的福。可是你在農場乾活兒也得悠著一點，還有你這雙手，你看看這繭子得磨了多少水泡？”
劉翠花掰著閨女的手摸著上面的老繭，眼睛裡不由得閃出淚花。
“娘，您可別哭了，怎麽現在您都快成了林黛玉了？”
“林黛玉是誰啊？我怎麽就成了她？”
“行，行行！我不說了，我說你也不知道。娘，我這一次在家裡多待幾天，下一次想回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馮慧珍撩開母親的被子，鑽進了母親的被窩，靠在母親的懷裡，摸著瘦骨嶙峋的母親，眼眶有些發紅。
“娘，我今天晚上跟你睡。”
劉翠花摸了摸這孩子的頭髮，沒想到孩子去了農場幾個月真的變了。
長開了很多。
起碼那一頭乾枯微黃的頭髮，現在變得又黑又濃密。
摸起來光滑得像是一批綢緞。
“好，今天晚上跟娘睡。”
一夜好夢。
第二天一大早馮慧珍還沒起床，他們家大門已經傳來了敲門聲。
“劉翠花，劉翠花，快開門，你們家來客人了。”
馮翠花兒急忙起身。
馮志強已經披上了外套，急急忙忙衝出來打開大門。
“村長叔，這是誰啊？”
看到門外停著的汽車，馮志強覺得腦子有點兒不太夠用。
汽車能停到他們家來？
“你個傻小子，人家說的是找你們家的人。先別說其他的，趕緊招呼客人，先進屋啊。”
馮志強急忙把衣服攏了攏，衣服都沒來得及扣好。
“同志，先屋裡請吧，來客人了。”
他娘現在身子弱，還沒法起身，就算來客人也只能是他們招呼。
劉翠花兒從炕上已經坐起來推了一把閨女，他們家待客的屋就在她這個正房。
“慧珍，趕緊起身，有人來了。”
馮慧珍在母親的懷裡翻了個身，昨天晚上和母親睡一個被窩。
真的是有史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夜，夜裡連個夢都沒做。
“誰呀？天這麽冷，這麽一大早就來。”
不過就算懶洋洋也得起床。
剛把衣服穿好，就聽到掀門簾兒的動靜。
“小馮，奶奶特意來看看你。”
一聽這聲音，馮慧珍嚇了一跳，急忙把扣子扣上，攏了一下像是雞窩一樣的頭髮衝出去。
果然門口那裡站著火車上認識的老太太，江磊的姥姥。
老太太顯然意識到她打擾到人家，來得過於早。
以至於大家都沒起身。
所以和馮廠長站在門口那裡人家沒進來，顯然是給他們時間收拾一下。
老太太身旁除了馮廠長還有自己乾媽。
“老太太，您怎麽來了？來來來，幾位請進！乾媽，您怎麽一大早也來了？”
他們睡覺的裡屋吊著簾子，不過外面招待客人的堂屋還是能進的。
幾個人進了屋，劉媽媽拉著馮慧珍的手。
“我是今天一早出門的時候，碰到馮廠長才知道，你居然已經回來。我想著你家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怎麽也沒人給我捎個信兒啊？
怕家裡需要人幫忙，急忙跟著馮廠長一塊兒過來，怎麽樣你媽現在身體怎麽樣？我聽說不太好，要不然送縣裡？”
這個乾媽那是一心一意地疼愛馮慧珍。
“唉，乾媽一時半會兒沒買到什麽東西，只有麥乳精和奶粉能給你媽補補身子。
我聽說你媽昏迷不醒，這些東西也能喂進去。”
乾媽一臉的擔憂，讓馮慧珍眼眶都有點兒發紅。
能被人這麽關心，這麽擔憂，這是一種幸福。
“對了，我也是聽說你媽病得很重。怎麽樣如果真的不行？咱們外面有汽車，現在就拉著縣醫院，哪怕去市裡也來得及。”
老太太也插話。
昨天回去，老太太跟兒子聊起來馮慧珍一路上對她一個素不相識老太太的照顧，還有這孩子的人品和心性。
結果沒成想，聊著聊著從兒子嘴裡聽出來，馮慧珍居然和自家的外孫子是一對兒。
老太太不遠千裡過來，就是為了看外孫子的。
江磊已經去了大西北的小縣城的事情，沒人跟老太太說過。
只是說了江磊今年不回去過年，老太太就急了。
外孫子是她一手帶大的。
所有的孩子裡面，老太太最心疼江磊。
聽說外孫子不回去過年，要打電話要寫信，結果家裡人非要攔著。
老太太就意識到不好，於是偷偷地一個人買的車票就趕了過來。
老太太路上的老寒腿，關節炎犯毛病，一路上多虧了馮慧珍的照顧。
結果沒成想，馮慧珍居然是外孫子看上的姑娘。
雖然說心裡嘀咕，這丫頭年齡還小，不至於吧。
不過馮慧珍的人品她倒是相信，如果這倆孩子再過幾年真的結婚也不錯。
這麽一個外孫媳婦兒，心地善良，做事果決，她覺得挺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