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別哭，你別哭啊，娘，我錯了，我寧願你拿著雞毛膽子揍我。你也別哭啊，娘，我真的錯了，今天已經做好準備。”

  “可是事情總會有萬一。到時候出事怎麽辦？你給人家償命？”

  “娘，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我保證以後不亂來了，娘，再有幾天我就走了，您就饒了我吧。您這麽傷心，我怎麽舍得放心您留在家裡。”

  “你知道還這麽讓娘操心？”

  “娘，要不然乾脆您跟我一塊兒下鄉插隊吧。你守著我這個女兒一輩子在你面前當乖寶寶。”

  17歲的少女，蹲在母親的跟前，把頭乖順地擱在母親的膝蓋上。

  輕輕地用頭髮蹭著母親求饒。

  劉翠花本來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來，一聽這孩子的話，不由得被逗得撲哧一聲笑出聲。

  “娘，您笑了，就不生氣。咱們可不實行再生氣，找後帳可不行。”

  小丫頭仰起笑臉，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母親，臉上帶著笑容，討好地說著好聽話。

  看那副樣子，要是安上個尾巴，就成了一個搖著尾巴的小哈巴狗。

  劉翠花心一下子就軟成了一攤泥。

  一臉埋怨地用手撫摸著孩子乾枯的頭髮。

  家裡日子不好過，吃都吃不飽，孩子營養跟不上，所以養得一直都不好。

  從小就是這樣，又瘦又小。

  “傻丫頭，娘是為了你好，娘不能跟著你一輩子！做事的時候不能總是這麽衝動，這麽逞能。

  我知道你是為了家裡好，知道你是想臨走之前盡力的給家裡改善一下生活，可是你不能拿你的小命去拚呀。

  在娘的心裡，你的命可比那些鴨蛋，比那些魚肉更重要。你要希望你能好好地活著，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活著。

  那也是你爹的願望。”

  馮慧珍笑著點點頭，“娘，您放心，我一定會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活著。為了您和我爹，我也會好好地活著。

  我發誓，娘，我做事以前已經想到後果，真的不是衝動的去做的。”

  舉著她的手發誓的那樣子，讓劉翠華又是心酸，又是心疼。

  孩子終究還是為了家裡人。

  “娘不想讓你去白鶴湖，也是怕隊長他們發現你又不是不知道，剛有人送去勞動改造。”

  前兩天村裡有人偷偷掰了個玉米，結果被抓住損害集體財產。

  聽說要勞動改造十天。

  勞改隊的活兒那可都不輕省，十天勞動下來可是夠受的。

  現在人人一說起來談虎變色。

  這個風頭上女兒又帶著孩子們在白鶴湖撈出來魚，萬一有人用這個事情當做由頭說不準自家閨女就得遭殃。

  “娘，我已經和他們幾個說好了，明天我們再偷偷地去撈一次。晚上您就去生產隊長家，告訴生產隊長這個信兒。”

  馮慧珍把自己的打算跟母親說了，劉翠花這才放下心來。

  看起來丫頭真的是長大了，做事的時候會瞻前顧後。

  第二天一大早，馮慧珍把母親他們送到地裡，跟隊長打了招呼，直接上山去打豬草。

  昨天晚上村子裡有些人家屋子裡傳出的香味兒，讓下地的村民都紛紛議論琢磨著到底誰家又抓了小魚兒。

  魚的味道和其他的肉的味道完全不同。

  不過問誰，誰都不承認去河裡抓魚。

  那邊馮慧珍他們幾個女孩子上了山之後，先去把豬草打下來，幾個人商量了之後，決定速戰速決。

  事情瞞不住了，再瞞下去，估計誰家都得出事兒。

  他們最後一次去掃蕩蘆葦蕩。

  這一次因為比昨天早得多。

  幾乎每個人的笸籮裡面都多了七八十個野鴨蛋，背簍裡放了兩條大鯉魚。

  這回他們回去得早。

  大家一致商量過之後，覺得功勞的事情，應該讓慧珍去說。

  的確是慧珍發現的。

  事情報告給生產隊長那裡，到最後無論是撈了鴨蛋，還是撈了魚，村民們終究得感激慧珍。

  馮慧珍也沒謙讓，這個事情是她挑的頭，大家得了利，最終自己的一點兒名聲也不算什麽。

  拿著笸籮裡的鴨蛋和背簍裡的魚，直接去找了正在地頭上監督人們工作的生產隊長劉長發。

  “隊長大叔，隊長大叔，你看看我找到什麽了？”

  馮慧珍滿臉喜氣，故意抬高了聲音。

  飛奔而來！

  一路的吆喝聲音，早就驚動了地裡乾活兒的人們。

  不少人停下手裡的活兒，紛紛摘下草帽，一邊扇著風，一邊看著馮慧珍跑到了隊長跟前。

  “慧珍啊，找到啥好東西了？打豬草在山上找著蘑菇了，還是找著木耳了？”

  “我找著鴨蛋和魚了。”

  馮慧珍故意得意揚揚地揚著小臉衝著地裡的人們喊。

  地裡的人一聽，立馬臉上都露出喜色，現在馬上就夏收，地裡的活兒越發的重起來。

  家裡的糧食早就不多了，誰家現在都是稀湯寡水，壯勞力也頂不住。

  要是有這些魚和鴨蛋頂一頂，起碼每個人乾起活兒來，也不至於餓得心慌，眼前發黑。

  “啥？慧珍，發現鴨蛋和魚了，在哪兒發現的？”

  劉長發一聽這話，急忙壓低了幾分聲音。

  “隊長大叔，我跟您說了，您可不能罵我，批評我。”

  小丫頭支支吾吾的樣子，讓劉長發忽然之間腦海裡靈光一閃。

  臉色大變道，“你個鬼丫頭，你是不是去白鶴湖了？”

  眾人一聽白鶴湖也都變了臉。

  “你這孩子怎麽能去白鶴湖呢？那地方人走進去就轉不出來。得說你運氣好，你是發現了鴨蛋和魚。

  可是你不想一想那地方，萬一你出不來。到時候你娘怎麽辦？”

  大人們都數落開了，因為白鶴湖那個地方是村裡人的禁區。

  蘆葦蕩多年沒有清理，基本上進了那個地方的人們都會暈頭轉向。

  早前幾年就有人在那裡迷了路，後來再沒出來，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大叔，您放心，我認得方向。”

  “您看湖裡有不少魚，都是這種五六斤一條的大魚。還有不少的野鴨蛋，我還看到了不少野鴨子。”

  顯擺地把手裡的鴨蛋和背簍裡的魚卸下來，讓生產隊長看。

  眾人也紛紛圍了過來，看到那手裡足有拳頭大小的鴨蛋，再加上筐裡那一條讓人直流口水的大魚。

  不少人都動了心思。

  “隊長要不然咱們讓慧珍帶路，咱們人多不怕迷了路，互相之間也能有照應。”

  “隊長，你看看這村裡一個個都餓成什麽樣子，如果這些東西弄回來咱們村子這一次還能改善改善生活，大家夏收的日子就沒那麽難熬。”

  “對呀，隊長，人家一個丫頭都不怕，咱們這些大老爺們兒怕什麽呀？”

  “我反正是不怕。都快餓死了，還怕個逑。”

  劉長發也心動了，畢竟大家都得了好處。

  誰家日子都不好過，現在村民們動不動就到生產隊去借糧。

  可是生產隊的公糧也沒多少。

  借給這個，不借給那個，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得罪村民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