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情迷

　　康熙趕緊扶住紫青青， 看著東陽的眼神很不善， 「不會划船了是吧。」

　　東陽也是被紫青青那番言語給晃了下， 加上對面的花燈船過來了，他想避開，就讓船搖晃了下， 還真不是故意的。

　　可這會兒萬歲爺發話了，東陽只得細聲稟道：「萬歲爺恕罪。」

　　對於對面開過來的花燈船， 他是半聲沒提， 做事沒做好就是沒做好， 哪容得辯解的。

　　梁九功也是在東陽邊上的，對面那些船隻， 他看得很清楚，對東陽投去十二萬分的同情，低聲問他，「不辯解下？」

　　他搖搖頭， 先前他聽到榮妃娘娘『啊』聲，顯然是榮妃主子被撞到了，不然萬歲爺哪能發這麼大火。

　　這時候，他只要劃好船就是了。這個點了， 萬歲爺很快要回宮了， 不會在湖上逗留太久的。

　　紫青青小腦袋晃出來的時候，手還不忘揉著鼻子。

　　她也看到了船外面很多花燈船， 此時竟然在猜燈謎。紫青青看著康熙，有些不解， 「他們這麼晚，都不回去休息麼。」

　　再說，今晚只是十五，也不是中元節等特殊節日啊。

　　康熙將她頭按進懷裡，只是低聲解釋道：「快到科舉了，京城裡就熱鬧了些。」

　　事實上，三年一次的科舉，是有在舉行的。

　　只是這次，三番之戰在打著，他便將時間推後，隻舉行鄉縣市的，至於殿試，則還要等一段時間。

　　哦，原來是因為京城裡湧動的人多了，這些人臨時加的，「那就是每個月十五都有了？」

　　「嗯。」康熙磨蹭著紫青青的手心，將她衣服拉下，好生包裹著她，再將自己大衣，也將女人整個抱進懷裡，繼續問先前的話。

　　「所謂變數，又是什麼呢？」

　　紫青青聽到康熙的聲音，她就這麼仰頭看過去，首先是看到男人的下巴，即便刮過鬍子，也有絲絲殘留，到不顯得粗狂，反而多了一絲硬朗。

　　康熙的唇抿著的，雙眼看著她，裡面的眼神，仿佛有吸引力一般，吸引著人不斷陷入進去。

　　此時男人顯然在沉思，卻如一汪深泉一般，讓人有種想逃，卻逃不過的感覺。

　　紫青青很奇怪，為何康熙現在的神情，這麼複雜。

　　不過作為帝王的人，都是心思深沉的人，自然就沒有再去探索的想法。

　　反而將視線避開了康熙的眼神，就這麼遠遠的看著湖面，聽著周圍猜燈謎，說詩會等眾人的聲音。

　　她的思緒，卻無限拉長，回到了當初還沒有到這裡時，在現代與同門當初談到的一個話題，「變數。」

　　什麼是變數，簡單來講，會發生變動的因素，就是變數，當然，這是很俗氣的解釋。

　　其實放在命裡學裡來講，變數，才是一個人命數最大的變局。

　　所有的人，從出生開始，他的命運就是有了一定的軌跡。

　　他要經歷什麼，要在什麼時間結婚生子，有幾段婚姻，人生事業，在什麼階段開始起來，什麼階段開始下滑。

　　甚至他會在幾歲生病，中途又會經歷什麼大的劫難，乃至到他離開這個人世，全都是在出生那刻，就是注定的。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八字命理。

　　當然，這是常規的命局，但若是一個人，命運太淒慘，又想要改變的時候，這裡就能用到所謂的變數。

　　比如，他可以碰到一個很厲害的風水先生，去給他改命造命。

　　亦如她的金子，就是注定早殤的命格，若不是遇到她，不論他怎麼出生，也不論他經歷多少世，會在四歲的時候殤就會在四歲的時候殤。

　　她為何能給他改變命格，就當然涉及到一個人的功德問題。

　　金子能重新造命，一是他自身的功德，二是重生後的康熙，本身扭轉一些戰爭，少死很多人，再多佈施仁政，就會有功德加持。

　　有功德加持，自然就會讓自己的人生軌跡更順。

　　當然，最大的原因，便是他生成了她的孩子。

　　紫青青前世布了多少局，做了多少功德，她自己都不清楚，這世到這裡，她用自己的功德換取改變孩子的命局，自然就是其中的變數。

　　說來說去，她就是其中最大的變數。

　　康熙自個重生，也是一個變數，只是目前康熙沒有意識到而也。

　　所謂祖上餘蔭庇佑，就是祖上積累的功德足夠，會惠及子孫而也。何況作為她的孩子，她是母親，這些都是直接受惠的。

　　紫青青不輕易讓自己手上沾染太多血腥因果，便是不想破自己的功德，運勢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功德破了，運勢自然也就破了。

　　不折手斷的人，看似當下獲得不少利益，但是最後的結果，總會有抹平的一天的。所謂正義會遲到，不會缺席，說的就是這般理。

　　「萬歲爺，變數，就是最大的一種變動，就是讓您先前說的定數，發生變化的因素，簡而言之，它是一種不可控的因素。

　　亦如萬歲爺您，也許，這種變數會推動著，讓您經歷很多驚訝的事情，它都跟你記憶中不一樣。」

　　就跟金子一樣。

　　紫青青不知道為何康熙今晚會忽然問這個問題，不過既然男人給了她這麼多銀子，她便認真的回答一番吧。

　　兩人因為孩子的事情，牽牽纏纏，很難說以後康熙的命格不會影響到她。

　　只希望這個男人，還是如歷史一般，做一個仁君，多做利於社稷的好皇帝，就當是保護孩子的一種置換。

　　紫青青知道康熙是重生的，但是嘴裡卻不能直接這般說。

　　她能想到的，康熙忽然提到『定數』這種事情，肯定是因為發現這世有些事情，跟他前世不同了，他才有困惑了。

　　作為帝王，他的這些疑惑，甚至心裡的不解，他都沒法給別人說，不然，他也會被人說是異類吧。

　　但願她所說，對他有幫助。

　　康熙抱緊了懷裡的女人，他聽著女人的話，卻是讓他心隨著女人的聲音，上下起伏，女人告訴他，他所經歷的，有可能跟前世不同。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們以後的孩子，不會殤。

　　後期的皇子血腥奪嫡，也不會發生。沒有人，願意看到兄弟相殘，父子反目。但是，這些，都只是女人的說法而已，可是萬一呢。

　　萬一，又都一樣了呢。

　　紫青青沒法給他安全感，甚至連康熙自己，都沒法給自己保證。只能，盡最大的力量，提前去佈局，將一切不利都掐死在萌芽裡。

　　「青青。」

　　康熙看著紫青青，嘴唇動了動，卻沒來得及說太多，此時紫青青反而笑嘻嘻的伸出手指，止住康熙要說出的話。

　　她眼神裡閃過狡諧，主動將手放進康熙手裡，兩人十指交纏，紫青青想起現代討論的那個話題，拿來這裡來說變數定數的問題，很有意思。

　　所以她看著康熙，問著話，「萬歲爺，妾有個故事，應該很能說明變數的。」

　　對紫青青，康熙一向很包容，他將紫青青另一隻手也包裹在大掌裡，低聲道：「嗯，朕聽著。」

　　「從前有一個人，他命運淒慘，母親因為生他，就難產而死了。後來父親因為抑鬱成疾，便也沒多久就病逝。

　　因為從小沒有父母，就一直受欺負長大。

　　只是有一天，他忽然睡一覺後，發現他一夜之間竟然回到二十年前，他還沒有出生的時候。那時候他的父母，還沒有懷孕，他也還沒有生出來。」

　　晚間，猜燈謎的船隻，已經漸漸減少，四周都只剩下蛙叫蟲鳴。

　　在夜色裡，只有紫青青清脆的聲音，配合低沉嬌婉的音調，讓人聽著，不知不覺沉迷在她的故事裡。

　　即便康熙這一向不怎麼聽畫本故事的人，也思緒沉侵在紫青青的音色裡。

　　見女人眨巴著眼睛，不說了，他低頭吻吻她額頭，「然後呢？」

　　「然後為了保住他父母的性命，他決定，阻止他母親懷孕，就是阻止他自己出生。」

　　這個腦洞很大，康熙甚至還沉在這個故事裡沒出來。

　　東陽跟梁九功，卻是被徹底繞進去了，一個人，如何能在睡一覺後，醒來就到了二十年前，還在他未出生的時候。

　　此時兩人腦子裡，隻回蕩著，兩個字，「荒謬。」

　　可萬歲爺沒發話，他們此時硬生生捂嘴，可不想讓自己的驚訝，等下被發落了。

　　但是只有康熙懂，就比如他，可不就是本來已經死了又重生到他少年的時候麼，紫青青說的這個人，只是回到的時間點不同而已。

　　他捏捏紫青青的指間，問她，「後來呢。他成功了嗎？」

　　紫青青媚眼如絲，斜膩了眼康熙，咯咯直笑。「當然成功了呀，後來他成功阻止他父母懷上他，自然也就改變了父母都早死的命運呢。

　　當然，這對夫妻，後面並沒有生兒子，而是生了一個女兒。美滿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她伸出手指，在康熙腰上撓啊撓，當時跟師門的人討論這個故事的時候，當時可熱鬧了，沒見一圈人都被她虎得一愣一愣的。

　　她等著康熙的反應。

　　當是很有趣。

　　康熙果真眼狠狠一瞪她，不贊同道：

　　「怎麼可能，這對夫妻，要生，也當是按照時間生的他才對，怎麼會生一個前世從沒有過的女兒？」

　　這就是康熙疑惑的地方了，按照命運的齒輪，可不就要生下兒子，然後再跟著以前的命運一樣麼，女人難產而死，男人抑鬱而終。

　　對這種感情，康熙有些陌生，甚至他心底劃過一抹顫意，世間，當真有一個人死了，另一個人也跟著沒有活的想法的？

　　「為什麼不可能，萬歲爺，世事都有可能變的呀？」

　　想想一個生命體，是一個卵子跟成千上萬個精子結合才有的最初形態。你怎麼能保證，兩個人在一起，一定能生出某個孩子？

　　萬一當時的卵子，不是那顆卵子了呢。

　　或者，那顆卵子，遇上萬分之一中的另外一顆精子了呢，受精卵都不同了，人還能是同一個？不過紫青青可不敢真將這些想法，都跟男人說清楚。不過在剛穿越來的時候，紅包群就在康熙頭上頂著綠色箭頭，標注著「重生康熙帝，嬌寵目標。」

　　她便約莫著猜到，康熙怕是遇到前今兩世的差別的衝擊，有些疑惑，想要解釋吧。

　　外面風吹來，有點冷。紫青青只好往男人懷裡縮了縮。

　　未來還很長，她總有種直覺，這次烏雅氏出現，康熙一心想要個繼承人的想法，怕是會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