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意
胤礽帶著藍玥, 也就跟康熙前後腳到的御花園。
他還想著今日母妃早去, 怕是有事情, 這果然,他剛到就聽到他母妃脆生生一句,「好呀。」
這到不是什麼壞話, 他沒過心,只是剛準備帶著藍玥過去請安, 就發現整個氛圍不太好的樣子。
一眾後妃們比胤礽反映要快很快, 等胤礽過去的時候, 整個御花園已經跪了一地請安的後妃和太監宮女們了。
康熙收了臉上的冷意,抬手對眾人道:「都起身吧。」
後面見胤礽藍玥也都來了, 便也讓兩人去坐好,家宴就開始了。
太皇太后皇太后都是來露個臉的,坐下後,樂師們也開始紛紛表演起來。
孝莊先看了眼紫青青, 發現她神色如常,好似先前一波女人故意挑起『雨露均沾』的話題,對她絲毫影響也無一般。
倒是個擰得清的,也難怪玄燁放在心底這麼久。
不過確實如先前這些庶妃所言, 皇帝是後宮的, 斷不能隻獨寵一個女人。不然豈不是又出一個董鄂妃。
孝莊恨透了董鄂妃,這若是後宮再出一個來, 她是拼著性命也會干涉的,這就容不得玄燁肯還是不肯了。
她穩穩的坐在上首, 先問了句,「老二,老五他們今日不來麼。」
「今日既說是家宴,二哥五弟他們說有事,下次再單獨請孫兒。」
康熙先回著話,事實上,裕親王福全恭親王常甯等人,都知道這次康熙吃了暗虧。
這次去暗中查民間所有打著『朱三太子』勢力,同時也有提前去捉真正朱三太子的意思。
這口惡氣,怎麼也需要先出的。
「嗯,這也好。玄燁既然回宮了,就好生休整休整。」
這南下西南,一來一往就幾月,孝莊知道這久康熙都很疲倦,何況中途還出了這麼大的波折。
自然對康熙的關心作不得假。
康熙一一應下,又讓孝莊也要多注意身體,祖孫話完家常,才到一眾後妃上前親自為康熙慶祝。
「臣妾敬萬歲爺,祝萬歲爺得償所願,早日平復三番之亂。」昭妃打頭,第一個說的就是現在正在打的三番之戰。
康熙接過酒水,回敬了昭妃,倒是應下了,無論多有把握,三番之戰始終是他心頭大患。
昭妃過了,從佟妃開始,一眾後妃又都各自說了不少吉祥語,順帶去康熙跟前唰唰存在感,表現下白皙美好的脖頸,媚眼,挑逗動作的不要太多。
獨獨紫青青自個帶著藍玥和胤礽吃的最歡,對於一眾勾引康熙的後妃們,眼睛像會遮罩一般,絲毫沒在意。
「母妃,您不去敬皇阿瑪一杯麼。」
胤礽可是看到他皇阿瑪,已經連續看了好幾眼過來,可他母妃穩如泰山,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也很無奈啊,本來以為這次兩人去外面同生共死一番回來,母妃多半會改改這性子的,可現在看來,絲毫沒有改變的跡象啊。
「不用啊,你知道母妃不會喝酒的。」
騙小孩呢。胤礽可是知道,母妃不單貪財,還愛吃,這其中,小酌一杯怡情可是最歡的。
康熙也聽到這話了,心底那是悶氣直接就上來了,他視線看了好幾次過去,對今日女人說他雨露均沾的事情,已經有一股邪火壓著。
現在又來。康熙現在感情很複雜。
若說這個女人不在乎他吧,就不會冒著生命危險,特意去武岡區找他,更是在風雨雷聲中,即便自己渾身受傷都不沒捨得讓他受傷。
赤城之心,可見一斑。
若說在乎吧,可女人,哪有能容得下男人去寵倖別人,她自個絲毫不生氣,還樂呵呵說『好』的。
對此,他是不知道,這女人是真的不在乎呢,還是裝的。
無論哪個,康熙此時的悶酒喝的更快了。
那是康熙不知道,他在紫青青心底,真的只是兩個孩子的爹,而且是她胖乎乎的福主,感情有,可不是愛。
一個經常做風水的人,本就見慣人間生死離別,對各種感情本就看的淡,何況還是這種排他的感情呢。
若明知男人做不到,還去強求,必有禍殃。
無常,才是生命輪回的本色,所以,接受當下的環境,好好過日子,不比什麼都好。
「阿瑪,兒子敬您。」
紫青青可以無視康熙的一腔怨念,胤礽可不會這般忽視康熙的感受。
端著小號的杯盞,要起身去敬康熙,被紫青青拉住了,低聲道:「兒子,你還小,不能喝酒。」
康熙眼一瞪,你還知道兒子不能喝酒,那你還吃這麼歡。
紫青青估摸著,太多視線看過來,也不能再吃了,乖巧的跟康熙行了個禮,先是笑了。「萬歲爺,金子還小,就以茶代酒,慶祝您這次凱旋歸來。」
說完,就將金子杯裡的酒水換成茶水,讓金子親自去康熙身邊敬茶了。
連帶著,金子還去孝莊,皇太后身邊唰了下存在感,敬了茶,說了不少吉祥話,倒是讓這次家宴喝的滿場歡樂。
最後孝莊見家宴喝的差不多了,也沒有繼續在這裡,打擾一眾女人想跟康熙親密溝通的意思,反而輕咳一聲,道:「哀家乏了,玄燁,你就讓一眾後妃們陪著你,再吃一會兒。哀家就先回宮休息。」
孝莊起身,皇太后忙扶了過去,宣嬪站起身,猶豫了下,後面見孝莊讓她坐下的眼神,便穩著沒動了。
「孫兒送您。」
康熙是跟孝莊並排坐在上首的,此時孝莊要走,康熙就忙起身說送她,倒是孝莊笑笑,親自按住他坐下,說不用了。
倒是孝莊帶著人,走到下首,像忽然想起似的,提了一句,「玄燁,今年十三年了,又到大選的時候,你出征那會兒,就下了消息下去,今年大選照常,你看今年還是讓昭妃主持麼。」
孝莊的笑容很慈祥,仿佛就是聊家常一般說著大選,一下讓後妃們好多筷子都差點拿不穩。
後宮本就競爭激烈,可這一代新人換舊人,新人們年齡都個個青蔥水嫩的,誰不怕真的失了寵。
雖然,她們本也沒有多少寵可言,可是人少,終究機會多些不是。
反倒是紫青青,表現最平靜,好些女人看過去後,都有些詫異。這裡面,尤其以佟佳氏,郭絡羅氏表現最震驚。
這裡,不該是她最擔心麼。
「嗯。讓皇祖母費心了。」
康熙若有若無的聲音響起,倒是難得的,第一個去看了紫青青的神情,發現她還是笑靨如花的吃的正歡。
康熙只得壓下心底的話,目送著孝莊的身影,來者不拒的繼續喝著這些女人敬上來的酒水。
紫青青可不擔心什麼大選不大選,這本就是後宮慣例。
她看著康熙一杯一杯悶酒喝著,心底則是想,嘖嘖,這男人沒看出來啊,還挺能喝的呀。
以後想炸他點銀子,怕是不好弄了。
佟佳氏,昭妃,郭絡羅氏等人圍在康熙身邊。
一會兒給他夾菜,一會兒給他倒酒,一會兒又不小心這裡碰一下,一會兒又撒撒嬌的說『好想萬歲爺』等等。
康熙仿佛沒有感受到似的,隻除了不要命的冷氣往紫青青這邊放外,竟然今日穩穩的,任由一眾女人靠近他,絲毫沒有要推開的意思。
所謂世間最寂寞的事情,就是你關注的人,此時還不知道在關注著啥,這般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康熙堂堂一帝王,他也不能真正發作紫青青。只是想著,這女人,怕是因為今日說的『大選』和『雨露均沾』的事情,在使性子。
可他身處這個位置,很多時候也不是任由他可以想怎麼就怎麼的。
罷了,他懂她心意就行。
「散了。朕今日還有事情。」康熙本就事情忙,這些兒女情長過心,也不過是這女人一番赤城之心,入了他心罷。
再說,她什麼性子,他還不清楚麼。
康熙壓著心底的悶氣,淡淡的說了聲散了,就先帶著梁九功散了。
倒是徒留一眾後妃們傻眼了,萬歲爺,這麼好的日子,良辰美景夜光杯,今晚,不該是最好宣侍寢的日子麼。
……
回去的時候,佟佳氏讓烏雅氏扶著她,卻是有一答沒一答的說著今日宴會上的事情。
她眉頭緊鎖,眼中困惑一閃而逝,低聲說著今日的疑惑,「這馬佳氏,是真的不在意表哥有別的孩子嗎?」
先前李佳氏說,皇太后要抱養皇子,有很多後妃都願意的時候,她都感覺心底跟針尖一般紮的疼。
就是手裡的茶水,都首先不穩蕩了出去,可她像對面看過去的時候,榮嬪馬佳氏臉上的神情,是真的沒有變化的。
佟佳氏身邊,花月被烏雅氏打壓了下去,現在出門就剩花容還跟在她身邊,此時聽到佟佳氏這般問,她倒是有些羡慕跟在榮嬪身邊的丫頭。
至少跟著個擰得清的主子,總比一腔陷入情愛,眼睛都分不清好壞的主子強。
看看,對看不慣的丫頭,想慫就慫回去了,真是解氣。
花雅在景仁宮,私下裡多得意,可到了榮嬪娘娘身邊,還不是縮著尾巴做人,被春香罵了就罵了,回來敢坑一聲麼。
花容見自家主子扶住她們的手,勁道大了些,便只好隨著感覺,低聲回著話,「主子,怕是真的不在意的。」
若是在意,會臉色都不變麼。
整場家宴上,萬事不過心的,就是榮嬪一人。多少後妃,不是心事重重的想得聖寵,偏生就她,表現的如此淡然。
別說在意,花容是感覺榮嬪是連心思都不在萬歲爺身上,偏生,卻得到萬歲爺的寵這麼多年,真是讓一眾後宮之人嫉妒。
「你說呢。」
佟佳氏看了烏雅氏一眼,她想聽聽她的看法。
將烏雅氏提攜起來這麼久,她可是知道,這個丫頭,是真的很聰明,而且腦子轉的很快,又很能適應環境。
她今日才讓她去試試馬佳氏的底,也好知道,未來的路,如何走才是對的。
這就要看,這榮嬪,到底是真的對表哥不在意,還是假的對表哥不在意。
若是真的不在意,那就好辦多了。
讓表哥知道,他心底的人,對他絲毫沒有感情,憑藉表哥的身份,對這樣的女人,也不過兩天就膩了。
若是假的嘛,那,孩子多了,不就心傷了。
亦如她。
「主子,在後宮裡,不論在不在意,若是失了萬歲爺的寵,到時候還不是一切由主子您說了算。」
烏雅氏的聲音淡淡的,但是裡面,卻透著強勁的殺意。
沒人知道,烏雅氏從進宮開始,就給自己定下一個目標,所有膽敢阻她路的人,她都將一一剷除。
第一個,就是敢將錦帕往她臉上甩的花月。
至於第二個嘛,她不急,會一個一個收拾。等馬佳氏倒下了,小小一個春香,她還不看在眼底。
「那如何能讓她失了寵?」這個問題,是佟佳氏問了好多遍都沒有的答案。
她問著話,手指深深抓進花容和烏雅氏的手背上,一絲血腥味傳來,疼,忽然入兩人的心底。花容焦急一閃而逝,忙勸道:「主子,這樣的事情,我們萬萬不能做。
您想想,您是萬歲爺的表妹,不論是小時候的情分,還是看現在佟佳氏一族的面上,主子您的寵都少不了。
可現在萬歲爺寵著榮嬪娘娘,若是咱們插手,成功了到也罷。若是失敗了,主子,難道您想真的永遠失去萬歲爺的寵嗎?」
花容是難得的明白人,看著花雅的眼神,可是真的很不善。
若是主子穩得住便罷,穩不住一朝走錯,那才是真的萬劫不復之路。
佟佳氏被花容的話一驚,聽到那句『您想永遠失去萬歲爺的寵麼?』徹底嚇到了她,如一盆冷水潑了下來,這般後果,她承受不住。
隻呢喃道:「是呐。可是本宮想要個孩子,又怎麼辦呢。」
她眼淚順著臉頰而下,不對付馬佳氏也可以,可她想要個孩子,表哥,表哥能滿足她麼。
「主子,我們再想辦法。」
快到景仁宮了,花容甚至顧不上別的,真的就低跪了下去,額頭一聲聲撞擊在地上,『咚咚咚』幾聲聲傳來,花容帶著哭腔道:「主子,請三思,咱們一定有辦法的。」
花容幾個對佟佳氏是真的情同姐妹,從小一起長大,她是真不知道,進宮,竟然能讓一個人變化如此之大。
現在她們主子身邊,已經沒幾個能用得上的人了。
她哭著,竟然比佟佳氏還要傷心,又說了一句,「主子,您一直說萬歲爺忘了您,那主子,您可還記得咋們一同長大的時光麼?」
到底是情深的,佟佳氏蹲身,擦乾花容的眼淚,低聲道:「別哭了。本宮暫時不動馬佳氏就是了。」
回宮後,佟佳氏就讓人將關了幾天的花月放了出來,倒是讓烏雅氏心底的怒氣出來了,沒想到,這個花容這麼厲害,這麼快就打斷她的計畫。
只是她想著想著,耳邊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臉頰也火辣辣的疼。接著眼前人影一閃,耳邊再響起一聲警告聲:「花雅,不論你是人是鬼,還是妖,也不論你有什麼本事。
告訴你,你倘若下次再蠱惑主子去後宮四處招惹敵人,我繞不得你。這次,就以巴掌為警告。」
這巴掌是花容打的,她能容許花雅上位,是因為主子身邊確實需要聰明的丫頭出注意,可從不允許,這麼去帶偏主子的。
摸著火辣辣疼的臉頰,烏雅氏任由唇一絲血腥味傳來,低聲道:「花容姐姐,好手段。我記住了。」
說完,她就捂著臉回房間了。
倒是此時被放出來的花月,焦急的拉著花容,低聲問道:「花容姐姐,會不會有事情,這個女人真是狠,將我關起來不算,還讓太監去折磨我。」「沒事。若是再不管,主子怕是就要走錯路了。」
她拍拍花月的手臂,眼底的擔憂一閃而逝,她總感覺,暴風雨沒有這麼快過去的。
……
倒是康熙這邊,批著奏摺,耳邊一直迴響著女人那句,『好呀』。
難不成,她是真的不吃醋嗎?那他該為她的大度,而賞她嗎?
「在家宴開始之前,可還有發生特別的事情?」
應該是還有原因的,康熙心底總覺得,這些事情若是一直不解開,這女人的心扉,怕是一直這麼沒心沒肺的。
即便他知道她心意,也喜歡她為他歡喜為他嫉妒吃醋的樣子的。
「萬歲爺,聽別的奴才那裡的話來說,當時的起因,便是說『皇太后要抱養皇子』的事情。」
梁九功心底有絲忐忑,不知道榮嬪主子,什麼時候才開竅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萬歲爺今日因為榮嬪主子,不開心了。
康熙心底一驚,難怪這女人不高興,心下對李佳氏就更是不喜了。
「傳令下去,撤去李佳氏的綠頭牌,半年不准再出現在朕面前。」
他最不喜女人在他後宮嚼舌根,這個李佳氏,竟然敢犯他忌諱。這懲罰,算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