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心意,賞荷
傳遞消息的宮女, 投井了, 這個消息, 壓在眾人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
張氏,虧得有紫青青那句話, 康熙到底念著張氏生育有功,又在大選上, 確實不宜見血。
便讓人, 將臉色灰如敗醬色的張佳氏, 帶回了咸福宮,先禁在了宮裡。
才不過剛剛大選初選剛過, 皇宮的天空,就染色。
一眾秀女們眼睜睜看著張常在,將頭『咚咚咚』磕在地上,人走了, 地上還有一灘血跡。
被太監宮女們拉走時,那一聲聲淒涼叫聲,「萬歲爺,妾是冤枉的, 妾是冤枉的啊!」
一聲聲回聲, 響徹在耳邊,經久不息!
在場的眾秀女們, 被嚇的渾身如墜冰窖,即便七月的天了, 熱的汗流浹背,可渾身的涼意,怎麼都揮之不去。
這便是皇宮啊,帶血的皇宮。榮華富貴再好,也要有命去享。
何況,這被發作的張常在,還是有過生育的後妃,都若此。若是,一輩子沒被寵倖過的後妃呢,那漫漫後宮深夜,要如何度過。
眾人不敢想,但至少,在聖旨賜婚,進宮與別的婚配間,忽然間,眾人就不再都執著於期待進宮侍奉。
張氏被帶回咸福宮禁閉,最受影響的,要數住在同宮的庶妃董氏。
御花園『賞花』散了的時候,就臉色煞白的帶著丫鬟回了偏殿。
丫鬟水秀慘白著臉,給董氏上了杯熱茶,「主子,先喝杯熱茶,暖暖身。」
今日這事兒太大了,牽連眾多,最後,卻是張氏遭了殃。
「好笑吧,七月的天,還要喝熱茶暖身。」董氏慘然一笑,接過丫鬟水秀遞過來的熱茶,手還在顫抖。
都知道皇宮生存不易,可如此這般血淋淋,還真第一次。她是見過皇后,惠嬪,在皇子殤了後的瘋狂。
也見識過常在張氏,殤了皇長女,每晚夜夜哭喊的絕望。
可都遠遠不若這次這般,將皇宮的血腥殘忍,表現若此,讓人頭皮發麻,渾身冰冷。
「奴婢不敢,主子先緩緩,奴婢再去叫點吃的,給主子。」
都說,吃的,可以讓人產生快感,這會兒,水秀只想著,如何安撫好董氏,也在內心,對自己言行舉止,要求嚴了不少。
「那個投井的丫鬟,被打撈起來了麼?」
這種事兒,想想,都晦氣的緊,這好好的咸福宮,竟然要隱隱成冷宮的趨勢?
「主子。」
進來的,是另一個丫頭水春。她一回咸福宮,就被派去查看投井的事兒了。卻不想,她進來後,臉色更是嚴肅不少,臉色青白,對著董氏遙遙頭。
「搖頭是什麼意思。」董氏被這一嚇,本就臉色不好看,回來丫頭還這般,臉色更是變了好幾番。
「主子息怒,奴婢的意思,咸福宮井裡,無人投井。」那丫鬟被嚇得,連番磕頭,頭重重磕在地上,都是被嚇的。
「你說什麼?」
董氏臉色大變,『唰』的一下站了起來,心下更是被衝擊的上下直躥。手心,竟然比先前在御花園,出的冷汗還要多。
……
春菊被打發了,先回永壽宮看大阿哥。紫青青則是被康熙帶著,說去看荷花。
回到永壽宮,忙『嘣』的一聲將大門關上,手心還不斷撫著咚咚直跳的心臟,整個人,卻是恍惚的。
梅春梅冬在屋裡收拾,眼見春菊這般臉色大變,還不忘抬頭問她,「春菊姐姐,這是怎的了,怎麼臉色大變的樣子。」
春菊春桃都是跟在紫青青身邊比較久的貼身宮女,往常,即便天大的事兒,都少有見臉色變化大的時候,這忽然間如遭大難的神情,確實嚇了梅春梅冬兩人一跳。
「沒事兒,大阿哥呢。」
「在院子呢。蘇公公一起的。」紫青青將春蘇留在了永壽宮,就怕金子出了意外。
怕被發作,梅春梅冬趕緊接過話,往外指了指。
春菊,趕緊轉身,從側門繞出,去到院子,就見後院一眾奴才們,都眼神閃爍,一排排的站那,好似在聽人訓話似的。
這會兒,竟似連春蘇都被訓了,站那,木木的,任憑在上首的小主子,一本正經的叨叨著什麼。
小主子,馬上一歲了,這會兒,就有這個氣勢,春菊驚了一番。
沒多想,趕緊上前,給胤礽躬身請安,問他,「大阿哥,怎的到這裡來了。」
從御花園裡,聽到丫鬟投井,她就對後院井水啥的,心裡發怵。
「春,春菊姐姐,想,想母妃。」叫,春桃姑姑,春菊則是姐姐,眾人也不知道大阿哥是怎麼給區分的。
小孩子奶聲奶氣的,這會兒說著想母妃的話,讓眾人感覺,他是真想母妃了,跟先前板臉訓人的小模樣,千差萬別。
都知道大阿哥早熟,話說的早,還利索,跟平常人家的孩子有差別,只當是皇家孩子,都這樣。
至於心底那點疑惑,前有紫青青或嚇或震懾,後又被大阿哥聰慧嚇的,自然不敢嘴碎。
「大阿哥,主子很快回來了。你沒事就好。」
春菊被嚇的,上前緊緊拉住胤礽的小手,臉色透著後怕。
相比聖寵,今日一番衝擊,春菊春桃兩人忽然明白伴君如伴虎的後怕,只要大阿哥平安長大,遠比去爭寵要穩定的多。
胤礽臉色劃過詫異,今日御花園,定是發生事情了,不然怎的將他母妃跟前的丫頭,嚇成這般模樣,六神無主,毫無血色。
他不習慣別人碰身體,卻沒有甩開春菊。待春菊情緒穩定些,又問到眾人怎麼來的這裡。
春蘇在邊上,臉色很怪異,他們可不是追著小主子出來的麼。
隻胤礽奶聲奶氣的聲音答道:「有,有,壞人,偷玩具。追出來了。」
這番說辭,春菊甚至顧不上辨別真偽,眼神看向春蘇。
「晌午那會兒,主子帶你們走了不過一刻,小主子就說屋裡悶,要出來。卻不想,剛出了主屋,就見一丫頭鬼鬼祟祟的。
先前說是永壽宮外院打掃的粗使丫鬟,我看著眼生的緊,卻不想,後來她死活說渴,要去打水喝。大阿哥哭著不讓,讓人趕走了。」
春蘇說著話,還將沈嘉和幾個守門嬤嬤,叫了進來,問著話,卻是,永壽宮平日裡安排過來打掃外面宮道的宮女中,也沒有這般長相的。
這才起疑。
「後來呢。」
春菊忽然間,心咚咚直跳,有種可怕念頭在心間劃過。 莫不是這丫鬟,就是投井那個?若是真成功了,主子豈不是來個人贓並獲,誰這麼惡毒的心思。
這明顯是個漏洞百出的下作方法,可誰讓這時候出在大選,又剛好有謠言出在永壽宮,說這邊亂傳皇后消息呢。
到時候,主子還得個逼死宮人的名聲,能討的了好去?
「後來,後來就哭著跑了啊。」
沈嘉在邊上,收拾著四周亂糟糟的殘枝落葉。聽到話,自然接過話,只有他知道,當時大阿哥,黑著臉訓的那句話。
「要死,去別的宮死,在這裡,你死了,孤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死不了,活不了。」
那丫鬟是被嚇跑的,跑的時候,邊跑邊跌到,臉色慘白,嘴裡還大聲慘叫,「鬼啊。」
……
「孽障,誰讓你這麼幹的。」
『啪』的一下,宣嬪被孝莊怒的一杯子砸了過去,杯子直撞額間,沁出的血絲,混合著茶水跌落而下。
本來梳的極好的髮髻,也被打散,淩亂的散在兩側,看起來好不狼狽。
四周的宮女太監們,全都低下了頭,半天沒吭聲。
皇太后在邊上坐著,若有所思。嘴裡勸著話,卻是一時不知從何勸起。
孝莊在上首,氣得上下起伏,一雙手,甚至還有隱隱發抖的跡象,眼眶裡閃著怒火。多少年了,多少年她都沒發過這麼大的火了。
即便當時康熙將『慧妃』直接丟進福全的房間裡,她的震怒,都遠沒有此時大。畢竟是她先下,藥在先,康熙下她面子在後。
可這會兒,終日打雁的人,竟然被雁啄了,這個雁,還是自己人?
「老祖宗息怒,藍兒還小,剛進宮,有些規矩不懂,也是有的。」
皇太后能幹嘛,她安分守己在後宮裡當了順治的皇后,當了這麼幾十年。當年順治如此寵董鄂妃,想廢黜這個皇后都找不到理由。
便是她極其會做人,又懂隱忍,不然哪有今日。
她看了眼地上跪著的宣嬪,這次什麼勸說責備的話都沒說。
反而是讓蘭竹趕緊下去,重新給孝莊換了熱茶,又親自去幫忙順著氣,眼裡口裡,都在想辦法,讓孝莊的火氣先消下去。
「小,小會知道殺人,會知道嫁禍人了?即便要害人,這麼拙劣的手段,也使的出來。真當後宮的人,瞎了不成?」
孝莊一雙漸漸起褶子的手,上下拍著案桌,眼裡的火花,那是越聚越盛。
此番話,在邊上一道受罰的畫秋畫竹,可就遭殃了。
被慈甯宮的大太監,拖出去,打的半死不活,被拖了進來,眼看只剩半口氣了。
這會兒,口角溢出血絲,含糊不清的在為宣嬪求著情,若是今日,宣嬪出不去,她們也只有丟掉性命的份兒。
「太皇太后,主子,也是一時被迷昏了腦子,念在主子是唯一一個蒙古後妃的份上,繞過主子這次吧。主子以後一定會聽話的。」
腦袋嗡嗡作響,畫竹用著唯一的一絲清明,咬著口中的腥甜,在磕頭請罪。
宣嬪膽子太大了,直接派人去亂傳消息,嫁禍榮嬪不成。
又假借昭妃之口,將張常在宣去主持御花園的所謂『賞花宴』。
最後再想讓丫鬟直接在永壽宮投井,坐實榮嬪逼死宮人,想要滅口的證據。
卻不想,最後這個不爭氣的丫鬟,早就被逼瘋了,永壽宮投井不成,直接回到長春宮投井了。
皇后的宮女磁珠,臉色大變,便是查到宮女在長春宮投井。這番,有太皇太后罩著的宣嬪,自然不能在御花園上出事。
作為抱昭妃大腿,又用皇長女之死,幫助昭妃拉下皇后掌宮權利的張常在,早就被磁珠暗恨。
這次,靠山護不住她,自然死的透的不能再透。
都知道張常在冤枉的,可那又如何,連萬歲爺都默認了。這就是命。
「帶著她滾。沒有哀家的吩咐,不准出長春宮半步。」
孝莊夾著火氣,讓人將宣嬪如拖死狗一般,拖著出了慈甯宮,卻是半分臉面也沒給她留。
沒人知道,宣嬪為何這麼做。但是孝莊這次發這麼大火,不是因為宣嬪害人不成,被人拿捏住了把柄。
而是她使計謀,將一眾初選留了牌子的蒙古格格,全部都弄的中了重暑,至今還昏迷不醒。
這皇上本就不同意蒙古格格進後宮,這次就因為這場病,一個個被摞了牌子送回去待選,都不要太容易。
康熙繞過宣嬪,也是有這方面的考量在裡面,間接給他解決了一樁麻煩。
宣嬪壞了孝莊的大計,才讓孝莊如此震怒。
……
紫青青也是在康熙擁著她,到了御花園北面的荷花池蘭亭上,才想通了其中關卡。
彼時康熙擔憂她被嚇到了,到了醉溪亭上,就將梁九功等一眾太監宮女們,給趕了出去。
抱著人,兩人坐在欄杆上,看著遠處肆意綻放的荷花。
康熙大手緊握住她,耳邊,還不斷響徹他的安撫,「梁九功早前來稟,說今年荷花開的格外盛,朕特意帶你來瞧瞧。」
宮裡的睡蓮,確實開的美,各色花朵競相開放,紅的,紫的,彩色鑲邊的,粉紅的,花朵姿態優美,在風中搖曳生姿,煞是好看。
紫青青呼著荷花池上方的空氣,反握住康熙的手指,忽的,她抬頭,定定的看著康熙的眼睛,問他。
「萬歲爺,這次,全部蒙古格格集體出了事兒,莫不是您下的手吧?」
不然怎麼解釋如此巧合的事情。
只是這個男人,太過分了吧,拿她開鍋。
「誰告訴你的。」
康熙本來擔憂的神色,瞬間凝固,既而黑如鍋底,那是恨不得將懷裡的女人,直接扔進荷花池。
他那個氣啊,真是堵的心頭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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