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兩難：皇后試探

　　兩撥來看她的人，都到了。

　　長春宮裡，急成一團。哪有請人一波接一波的。

　　「皇后娘娘可是說了，榮貴人身子嬌貴，若是有半分閃失，影響到了孕育龍嗣，爾等焉能還有命在？」

　　臥室裡，磁珠聲音帶著銳利，手裡的錦帕撇在腰間，對跟在後邊的兩個太醫，敲打一番，又扭著細腰，到臥室跟前。

　　笑得比五六月的月月紅，還要燦爛。

　　「榮貴人，皇后娘娘差奴婢來看看。

　　聽皇太后娘娘身邊的蘭竹姑姑說，打今個坤甯宮回來後，您就一直吃不下東西。

　　這可咋行呢，若是不吃東西，這影響到懷龍嗣，到時候娘娘怪罪下來，奴婢可是萬死，也難辭其咎的。」

　　春桃額頭汗珠一滴滴掉落，看著磁珠如此聲勢浩大的帶人來，這一看，來者不善。

　　「拜見磁珠姑姑，主子只是普通傷風，倒是勞煩主子娘娘掛念。

　　還請磁珠姑姑回稟主子娘娘，我家主子，先前已經好不少了，這會兒嘛。」

　　她笑，端著已經喝了小半碗的粥出來，再舀了一勺，喂了喂床榻上的『紫青青』，「倒是用不著太醫瞧了，麻煩磁珠姑姑了。」

　　磁珠是皇后坤甯宮的掌事宮女，論品級，自然比春桃這貴人宮裡的掌事宮女等級高。

　　她叫她一聲姑姑，也是尊敬，磁珠被叫得得意，但是今日來的目的，可是不止如此。

　　「貴人嘛，倒是身子好像好多了。當日貴人可是說了，身子損了不少呢。來呀，太醫給榮貴人瞧瞧。」

　　眼神深了深，磁珠便直接對身後的太醫叫了進來，眼瞧著，今日這番太醫請脈，是必不可少了。

　　「啊，不用了不用了，今日主子身體微恙，誰都不宜見。」

　　本就是為了裝病，打發皇太后那邊請人的。

　　哪知後面還跟著一波來請脈的，春桃和床上的春夏是急得冷汗都出來了。

　　紫青青帶著春菊，進門，便是二人劍拔弩張的時候。

　　「春桃姑娘，臣等也是奉命來給榮貴人診脈，若是身體有礙，臣等開些藥，貴人養好身子，也好早日恢復侍寢。

　　若是身子無礙，臣等也好回去覆命。」

　　兩個太醫在外間等候，聽著裡面爭執不休的聲音，也是左右為難，在外間，隔著簾子勸道。

　　「就是，今日春桃你三番四次阻撓皇后旨意，是想抗旨不尊嗎？」

　　磁珠砸了手裡的茶盅，直接走到床榻前，厲聲呵斥道。

　　如此直接搬出皇后旨意，當場嚇得春桃臉色一白，忙跪了下去，「還請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只是，只是。」

　　這時候，急的團團轉間，她視線一轉間，就看到在門口依立的紫青青，「主子……，」

　　春菊拉了拉紫青青，小聲道：「主子，可是要？」

　　現在這會兒，都知道床榻上的春夏，預計是在裝病。

　　真讓太醫查了，欺瞞皇太后的罪名，可是比得罪皇后的罪名還大。

　　這下，是左也為難，右也為難。

　　眼瞧著局勢騎虎難下，只見外間響起了太監的唱聲：「萬歲爺到！」

　　火上澆油，說的不外乎是此理。

　　「萬歲爺來了，磁珠姑娘，你不若先帶著太醫和你的姐妹們，先去迎接萬歲爺。」

　　紫青青出聲了，此時她微微靠在臥室雕欄大門上，眼神透著鋒利。

　　聲音卻是不急不緩間，帶著讓人壓迫的不容置地。

　　見磁珠微微有動容，看著身後跟著兩個宮女手裡提的湯盅，閃過一抹不甘。

　　她又輕笑一聲。

　　「從來奴才都聽說，宮裡頭，主子是比奴才大的，曾幾何時，看不看太醫，需要一個小小的宮女來強迫了。

　　我家主子嘛，別的本事到是沒有，就是嬌氣的很，說不得，本來不重的病，被磁珠姑娘您這麼一嚇嘛。」

　　太監的聲音，本是尖尖的，偏生從她的口腔裡出來，多出一股韻味來。

　　又無端讓人頭皮發麻。

　　『一嚇怎樣？』

　　一眾人伸長了脖子，就等著她接下來的答案。

　　她卻是伸手摸了摸腰間的藏起來的銀子，視線閃過接二連三忽隱忽現的血霧，聲音忽然急轉而下。

　　「我家主子別的本事沒有，但是告狀的本事卻是不小。

　　惹你家皇后娘娘不得，但是要對付一個丫鬟的本事，不過是下一個春杏而已。

　　莫不是磁珠姑娘忘了，那一晚，我家主子，可是被萬歲爺寵倖的第二日連腿都軟了不少呢。」

　　都到要謙虛的，哪有說自家主子，善於告狀的。

　　但是效果嘛，卻是不錯。

　　被這麼一嚇，本就一向喜怒很少掛在臉上的磁珠，都被氣的臉一白，「你。」

　　「都是奴婢今日太莽撞了，還請榮貴人見諒。」

　　磁珠低下了高貴的頭顱，趕緊噗通一聲跪倒在床榻前，臉上如圖畫版一般，變化了好幾番，才聲音一冷，「還不快滾出去給萬歲爺請安。」

　　磁珠帶著一眾人走了，此時在屋裡的春菊，春桃，春香，春蘇和假扮紫青青的春夏，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摸了摸渾身發軟的腿，忙幾步跑到紫青青跟前，焦急道：「主子，幸虧您回來了，不然奴才們就要頂不住了。」

　　她摸了摸血肉模糊的右手心，任由額頭冷汗滴落，聲音澀然，「忍不住也要忍。春桃你出去攔人，春夏春香，你給本宮擋住門，本宮沒開口之前，不開門。」

　　春香很快將春夏拉起來，給紫青青兩人換裝，待看到紫青青手上的傷口，大驚失色：「主子，怎麼傷的。」

　　此時春菊已經臉色煞白，在旁邊忍著身上一冷一熱的冷汗交疊，手臂上鑽心的疼，聲音帶著哭腔，「主子都是為了保護奴婢，才被打的那一鞭子。」

　　整個屋裡氣氛，都忽然低了好幾個度。

　　「春蘇，你在幹什麼。」

　　眾人談話間，春香很快將春夏的裝扮換了下來。

　　這邊春蘇，卻是砸碎了茶盅，琉璃杯子瞬間而裂。

　　他拾起碎片，就朝右手心『唰唰』刺去，因為力氣大的原因，頓時幾股鮮血就流了出來。

　　別人紮，疼疼就過去了。

　　可真要自己紮，十指連心，何況還是掌心，這般還要弄成血肉模糊的樣子，難度不是一般大。

　　嚇得春香春夏幾個，當場臉色煞白，看著紫青青牟色加深的神情，卻是沒說話了。

　　「好了，速度都快些。春夏你等下去給春蘇包紮下。」

　　眾人都只道蘇公公，確實是個狠人，這般過後，再次見他，神情都要恭敬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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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主子呢。」

　　長春宮正殿，康熙頭疼的帶著死活不肯包紮的純親王，到大殿外了。

　　「萬歲爺，主子受了風，今個已經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了。

　　先前磁珠姑姑還帶著太醫剛說給診脈，萬歲爺就到了。」

　　先前出門前，春蘇用琉璃碎片砸碎自己手掌的那一慕，一直在春桃眼底，揮之不去。

　　此時見著康熙，雖然還是渾身手腳發軟，但是舌頭，卻是要麻利很多，回話，也漸漸找到了邏輯。

　　「三哥，她病了呀，本王要去看看她。」

　　純親王本來還在『嘿喲嘿喲』直叫著疼，此時聽到紫青青病了，吵著要進去。

　　裕親王聽的一楞，拉慢了半拍，就被純親王跑進了內殿。

　　看著康熙臉上的烏雲滾滾，他忙讓身後的太監去攔人了。

　　紫青青躺在床榻上，就聽到外間叫『福晉』的聲音，她臉色那個好看呐，這個小鬼頭，真是給她惹麻煩。

　　念在他今日救了她們一番的份上，她出聲了。

　　「不許進來，這是後宮重地，你是想害死我嗎？」

　　開什麼國際玩笑，一個王爺，進了皇帝後宮妃子的臥室。

　　第二天，她就可以被孝莊跟皇后，以擾亂宮闈，不遵婦道，賜她一杯毒d酒了。

　　「好嘛好嘛，本王今天若不是見你的兩個太監在宮外，差點被鼇拜的侍衛打死了，本王也不會受傷了。」

　　小童音阿喂，紫青青聽得，那是太陽穴一突突的。

　　她敢保證，這個小鬼頭根本連福晉是什麼都不知道。

　　純粹是將她當玩具了，現在還在新鮮期，可是這樣，卻是要害死她了。

　　「萬歲爺。」

　　康熙來踹門了，直接將隆禧往外間寶座上一扔，聲音透著暴風雨前的寧靜，「給朕看著他。」

　　「太醫，去給榮貴人，還有純親王，都去看看，怎麼回事兒。」

　　康熙身後的幾個太醫，聽到康熙的聲音，差點沒嚇的小心肝跳出來。

　　忙巍巍顫顫的幾人，給純親王檢查手臂上的傷口。

　　兩人則是在康熙那仿佛要殺人的眼神中，隔著紗巾，給紫青青診脈。

　　在長春宮裡，純親王乖了很多，也乖乖的任由太醫們給他看了。

　　虧得攔得及時，沒傷到骨頭，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而這邊，紫青青確實病了，太醫診脈後，臉色很不好看。

　　「萬歲爺，榮貴人身子本就弱，臣等診脈來看，這次竟似傷到了肺腑，若是不好好調養，怕是，……，」

　　太醫們私下裡，可是收到康熙警告的，榮貴人的身子，無論如何一定要調到最好的狀態，好孕育龍嗣。

　　雖然後宮每個後妃的終極夢想，都是孕育龍嗣。

　　但是被萬歲爺特意點名的，目前太醫院核心太醫，收到這個下令的，也就榮貴人一個，自然馬虎不得。

　　「好好的，怎會傷到肺腑。」

　　聽到太醫的聲音，康熙都臉色變了。

　　直接丟開眾人，進到裡間臥室，幾步走到床榻間，就將那雙大手包裹著她額頭；「朕昨個走的時候，都還好好的，你這是怎麼在一晚上的時間，就弄成這個樣子的。」

　　康熙的話問完後，可是將太醫給嚇的立馬跪倒在地，努力尋思著，怎麼回答，才不惹龍顏不悅。

　　「估摸著，是咳嗽，傷到肺間了，臣等好好給榮貴人開些藥方，調養下，慢慢將養個幾日，許是有好轉。」

　　太醫心裡苦啊。

　　苦的跟黃連一般。

　　這榮貴人，明顯是被外力衝擊受的傷啊，可是在宮裡頭，他們從頭到尾，就沒聽過榮貴人受外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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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甯宮裡，皇后收到磁珠的消息，手裡還在查帳的手一抖，「當真病了？」

　　慈甯宮裡，孝莊和皇太后，同樣也收到了紫青青，確實病倒了的消息。

　　「老祖宗，看來榮貴人的身子，確實是有些羸弱的。」

　　弱不弱，眾人不知道！

　　只道，小霸王純親王跟鼇拜爭鬥過程中，差點被鼇拜直接拔劍砍了，在前朝後宮掀起一陣陣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