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秀恩愛
第二日,孝惠帝下旨,賜雷鐵和雷向智“丁憂奪情”,並給七日假。朝廷官員的父母如若死去,無論此人是何官何職,從得知喪事的那一天起,必須回到祖籍守制二十七個月,是為丁憂。“奪情”即不必遵守這一規制,也不需免去官職。
有鎮國公的身份在,雷鐵行事更方便,查到一些東西,在京城郊外亂葬崗發現兩具屍體,經仵作查驗,確認是中毒致死,其中一人背上的箭袋還在,裡面的箭和射中杜氏的那只箭一模一樣。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此事確實有些棘手,因為他們連懷疑對象都沒有。如果不能找出幕後的人,以後說不定還會有其他麻煩。
秦勉認為孝惠帝一定知道些什麼。
“我探一探皇宮。”雷鐵打定主意。
秦勉有些猶豫。以他和雷鐵的能力,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靈識探入皇宮內沒有任何問題。但他和雷鐵的大概動靜一定被孝惠帝掌握著。如果他們從皇宮裡得到線索,按照新線索往下查,萬一被孝惠帝問起該如何回答是個問題。
雷鐵不願他操心,“先拿到線索再說。”
秦勉也覺得自己想太多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突破口。
“好,你小心。我照常去一趟藥鋪,以免引人懷疑。”
因為假裝與雷向智鬧翻,除了杜氏去世當天秦勉在雷向智府外露了一面,之後幾日都和以往一樣去藥房和明珠閣。關注著鎮國公府的人如今都知道雷鐵和雷向智兄弟確實是鬧翻了。
秦勉騎著馬走在路上,還在疑惑雷大強居然沒有沖到鎮國公府來給杜氏打抱不平或者利用杜氏之死要些好處。
他還是高估了雷大強的廉恥心,雷大強是要錢要命,但更要命。杜氏的死嚇到了他,已打定主意徹底不要雷鐵這個兒子。但他並沒有放棄利用杜氏之死的想法,想讓雷向智問雷鐵要一大筆銀子作為補償。雷向智因此寒了心,萎靡了好幾天,有人見到他比以前瘦了一大圈,因此更坐實了他和雷鐵兄弟鬩牆。
鎮國公府裡,雷鐵盤膝坐在床上,合上雙眼,熟稔地操控靈識進入皇宮。靈識就是他的另一雙眼,進宮後從太和殿開始尋找孝惠帝的蹤影,很幸運地在禦書房裡發現孝惠帝。
和孝惠帝一起的還有明親王。
明親王比孝惠帝年輕三四歲,相貌偏儒氣,比起孝惠帝少了一股剛硬,端正地坐在一把雍容大方的扇形扶手椅上。
孝惠帝這幾日也在著人調查杜氏之死,此時面色冷鬱,心情糟透。
“鎮國公繼母之事查得如何了?”
明親王微微皺眉,冷聲道:“回皇上,有八成的可能是忠王所為。忠王隱藏太深,鎮國公又是初入京,暫時不太可能查到他身上。”
“哼!”孝惠帝臉色鐵青,一手揮,桌上的一杯熱茶摔在地上,一聲脆響在安靜的禦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忠王,好一個‘忠’王!當年朕尚為太子,他就屢次三番對朕下黑手。朕登基後,看在是血緣兄弟的份上不但饒他一命,還封他為‘忠王’,他就是這麼回報朕的!”
李公公嚇得直接趴在地上,“請皇上息怒,保重龍體!”
明親王起身垂首,默不吭身。即使他是孝惠帝的親弟弟,有些話,他也不能說。
孝惠帝在這個弟弟面前是露出了幾分真性情的,此時失態了,也未曾太在意,緩了緩情緒,“坐。朕的大皇兒可有參與其中?”
明親王斟酌地道:“目前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指向大殿下。”明親王有點走神。皇兄十六歲登基,如今是孝惠帝三十一年,皇兄今年貴庚四十七,但因為保養得好,看起來不過三十五六。皇宮裡幾乎沒有秘密,儘管他把身體善隱藏得很好,但從平常衣食住用行仍能看出他的身體不錯。保守推測,皇兄至少還能在龍椅上坐十年。但皇兄最大的兒子即先皇后嫡子已經二十八歲,最小的兒子也有十四歲。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也不奇怪。
孝惠帝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但至高無上的權力一旦握在手中,他就不想放棄。此其一。其次,每一個皇帝心中都有雄心壯志,他也不例外。他仍有許多宏圖大業沒有實現,他不可能放下權力,即使把一部分權力分出去也不行,所以,他至今都不曾立太子。
今日早朝又有人請立太子,這也是孝惠帝此時頗為煩心的原因之一。
“但臣弟想不通,忠王殺杜氏的目的是什麼。”明親王不解地問。即使他知道的再多,也不可能多過孝惠帝,是以有此一問。
明親王和孝惠帝都沒有發現有一雙“耳朵”正在關注他們的對話。
明親王的這個問題也是雷鐵想知道的。
孝惠帝沉吟片刻,“當年鎮國公為定西將軍時,忠王在邊州,他對鎮國公所知不多。以朕看,多半是為試探鎮國公的實力和勢力。鎮國公許多舊部仍在軍中,對他忠心耿耿,忠王怎能不忌諱?”
說完,他轉移了話題。明親王識趣地順著話題往下聊。
雷鐵收回靈識,已心中有數,命人牽了馬來,騎馬出門往梨花巷去。
在藥房裡沒有見到人,他又往銀樓去,沒進門就看見一位貴婦和一位十六七的少女站在櫃檯前,他媳婦在櫃檯後,手中托著一隻錦盒說著什麼;少女的一雙眼睛不時偷瞄他媳婦,臉頰酡紅。
雷鐵身上的氣息頓時沉了下去,陣陣冷意刮入明珠閣內。
貴婦和少女莫名地一哆嗦,少女無意中回頭,對上一雙冷冽如寒冰的黑色眼睛,心猛地一跳,臉色一白,快速低下頭,什麼旖旎心思也沒有了。
“阿鐵,你來了。”秦勉也看見了雷鐵,招手。
雷鐵面色冷沉。
“阿鐵?”秦勉納悶地又喚一聲。
雷鐵驅馬走近,連馬都沒下,對秦勉伸出右手,深邃的眼直勾勾地注視著他,帶著前所未有的霸道。
“媳婦,我們回去。”
店內的客人好奇地扭頭往外看;來往的行人似乎也被雷鐵的舉動驚住,不自覺地放慢腳步,關注著。
秦勉心跳如擂鼓,雷鐵如此強勢,卻並不會讓他覺得反感,心底反而泛著絲絲甜蜜,讓他忍不住暗罵自己怎麼像毛頭小子一樣沒出息的同時,唇邊和眼裡卻蕩起了層層疊疊的笑意,手上更是沒有半分猶豫,將錦盒交給夥計,讓他好生招待客人,便大步地邁出門檻,將手遞給雷鐵。
“事情忙完了?”
“嗯。”雷鐵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挑起,簡潔地應一聲,握緊掌中的手,輕輕一用力就把手中的分量拉起來,珍惜地安置在懷抱中,用鐵臂摟住,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駿馬穩健而悠閒地往前走。
因為速度不快,街上圍觀的路人更多。
這麼秀恩愛真的好嗎?秦勉心裡這麼想著,絲毫沒捨得從男人懷中掙開,淡然地靠著他的胸膛,也沒有催促他快走。
媳婦如此溫順,大大取悅了雷鐵,唇角完全翹了起來,下頷抵在媳婦肩膀上,安靜地聽著兩人急促的心跳一前一後,須臾後完全同步。
出了梨花巷,駿馬卻沒有奔著崇恩街的方向去,而是調頭走向鳴古街。
秦勉有些疑惑。鳴古街差不多是一條“美食街”,街道兩邊基本都是酒樓、茶館、食肆、糕點鋪、麵館等。去那兒做什麼?
隱隱約約有種猜想,他什麼都沒問,仍然安靜地倚靠著男人,隨著駿馬在人流中穿梭,唇邊含笑,隨意打量著前方的街景。
進入鳴古街,駿馬行至一家點心鋪門口停下。
店鋪老闆一臉稀奇地看著兩個大男人共乘一騎,但京城貴人多,這二人又衣飾不俗,他也不會多嘴說什麼,熱情地招呼,“二位公子想買點什麼?”
雷鐵就著環抱秦勉的姿勢,解開秦勉腰上的錢袋,拿出一塊碎銀遞過去,淡淡道:“一籠夫妻餅,帶走。”
老闆一怔,很快反應過來,“好嘞,二位公子請稍等。”
秦勉雙眼裡漲滿笑,因為克制笑意的緣故,上半身在雷鐵懷中微微地震動著,如同有一隻貓爪在雷鐵心尖上輕輕地撓。他箍緊手臂警告懷中的人。
秦勉感覺到身後抵著硬物,無聲地輕吸一口氣,右手在雷鐵握住韁繩的手上捏了捏,若無其事地握住韁繩,坦然地目視前方,一副正派模樣。
“快點。”
雷鐵拎起老闆遞過來的食盒,“走。”
秦勉一夾馬腹,駿馬噠噠地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