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人心盡失
門靜悄悄的推開了, 四娘當先走了進來。
抬眼看去,就在書案前,站著一個挺拔英氣的少年。一身青衣,趁夜而來, 她三兩步走了過去, 兩人誰也沒說話, 就這麽彼此默默的打量。
「瘦了!黑了!」四娘拉著五娘的手, 能摸到手心裡的薄繭。
「四姐却胖了。」五娘展顔一笑, 伸出胳膊擁抱她:「別來無恙啊, 四姐。」
四娘的眼睛瞬間濕潤了:「無恙, 都無恙……才好!」說著, 就擦了眼泪,轉身拿了食盒:「沒吃飯了, 正好, 坐下先吃飯。有你一直想吃的!」
五娘鼻子動了動:「嗯!河豚!萎蒿滿地蘆芽短, 正是河豚欲上時。來的時候巧, 正趕上吃河豚的時節, 可見是有口福的。這一路都饞,可惜,沒有靠譜的厨子幾個丫頭不叫我在外面吃。」
「如今回家了, 可著勁的吃。」四娘說著, 就擺飯。
五娘就朝於忠河拱手:「四姐夫好!」
於忠河還比較納悶,這是誰啊。但能叫姐夫,必然是四娘的……
「這是遼王妃。」四娘知道於忠河沒瞧出來, 就先解釋了一句。
於忠河忙就要行禮,五娘一把攔了:「家裡沒有遼王妃,只有四姐的五妹。」說著看了雲順謹,「還有叔叔嬸嬸的侄女。」
雲順謹輕哼一聲:「巧言令色。」但還是先坐過來吃飯。
五娘吃飯是不客氣的,况且四娘端來的都是她愛吃的菜色。飯桌上,姐妹倆不避人的說私房話,「我帶來了遼東的特産,還有突渾的……」
「六娘?」四娘驚訝了,「你跟六娘聯繫上了?」
「我還打發春韭跑了一趟,見了六娘呢。她叫捎帶回來不少東西,我都順便給帶來了。有給四叔的象牙,有給嬸娘的彩緞,還有給你的孔雀翎……」
「你竟是打發人去見了六娘了?」四娘放下筷子,「她可好?」
「好好好!都特別好!」五娘報喜不報憂的說了許多六娘的事,又說了見三娘的情形,「如今再見了你,那就是除了京城的大姐二姐,我就都見著了。」
四娘就看她:「做了遼王妃,你還能這麽清閒?遼王允你四處跑?還是你淘氣,自己跑出來了?」
於忠河心說,這樣的遼王妃也就是四娘敢用一個『淘氣』來形容。
五娘搖頭:「我好好的遼王妃做著,宋承明對我也還不錯,我怎麽會想不開自己跑出來呢?我出來是有事的。」
「什麽事?」四娘就問道,「非得這麽神神秘秘的來?」
「還真就得神神秘秘的來。」五娘吃的差不多的,放下筷子,然後看向一直沒言語的雲順恭:「有件事,我一直也沒跟家裡說。我覺得還是說一下比較好!」
雲順謹坐端正了:「你說,四叔聽著呢。」
五娘端著茶漱口之後就道:「成親之後,宋承明給我取了字,叫沐清。」
哦!
嫁人之後取小字很正常,「那你在家也還是五丫頭……」說完,就突然意識到不對,「你說你叫什麽?」
「沐清。」五娘看著雲順謹笑,「如沐春風的沐。」
那個『沐』嗎?
不會把!
於忠河『咳咳咳』了好幾聲,被剛喝到嘴裡的湯給嗆住了:「你是……沐……沐……」那個突然在海上崛起,攻擊了戚長天的沐海盜!
如今這幾天,西南的消息源源不斷,都是戚長天的水師跟那邊怎麽纏鬥,戰的如火如荼的消息。
之前還在想,這個打著『沐』字旗號的人是誰,沒想到,竟是她!
遼王妃!
雲順謹面色變的嚴肅起來:「是你?!」
「四叔,是我!」五娘站起來,看向挂在書房裡的地圖,然後走了過去,「您看,我現在陳兵此處……戚長天如今不過是故弄玄虛,他根本不能奈我何。爲何明明不敵,却又佯裝勢均力敵的樣子,爲的什麽,您該明白!」說著,就看向於忠河,「四姐夫想來心中也有數的。戚家的戰船比之漕幫,那可勝出不少。饒是漕幫善於水中作戰,但這樣的耗損,於漕幫又有何益處?」
這一張口,於忠河就知道,這跟他之前想到一塊去了。不過,之前想著的是以自己這一方爲主,想把這一股海寇詔安之後爲我所用。但現在顯然不行。這位遼王妃,又是雲家的雲五娘出現在這裡,目的是什麽,不用猜也明瞭了。
四娘就問說:「遼王想……」
「不是我們想,而是時局到了如今,總得有破局之人。」五娘就道:「成家、戚家、太子、我們,再加上朝廷。五方角逐,可真正該殺的,除了引倭寇入境的戚家,還有誰呢?成家有何對不住大秦嗎?不曾!是皇上對不起成家。皇上和成家,兩者不會向對方臣服……」
雲順謹擺擺手:「你不要跟我講你的道理!你先聽我說!我們雲家,世受皇恩……」
五娘搖頭:「真是如此嗎?那我要反問四叔一句,若是此次,四姐夫率漕幫殲滅了戚家水師,立下不世之功,之後呢?」
什麽?
「之後呢?」五娘又問了一句:「四叔能走到如今這個位置,便不是個不會揣摩聖心之人。我敢問四叔一句,您覺得,如今這位陛下,會是個優容有功之臣的人嗎?」
雲順謹閉嘴不言,不知道如何作答。
五娘搖搖頭:「除非四姐夫辭官,從此逍遙於江湖,否則……不好說能不能落得一個善終。」
雲順謹深吸一口氣:「五丫頭,你這是逼著你四叔做反賊啊!」
「如何回事反賊?」五娘就問,「難道宋承明不是太祖太宗嫡系脉?難道我們是要顛覆著大秦的江山嗎?不!都不是!大秦依舊是大秦……四叔要是還下不决心,那不防這麽想著,皇位給誰,那是皇家的事。皇家的事不該臣子摻和。但是國事上,四叔你是食君之祿,便不容懈怠。如今,剿滅戚家的機會已經到了,你要猶豫嗎?跟你聯合的,邀請你聯合絞賊的是大秦的遼王,怎麽就是拉著你去做亂臣賊子了?」
雲順謹輕笑一聲:「五丫頭,是當真是好口才。那我這做四叔的倒是要問一問,我若是不答應,你打算如何?」
「任何人都不能阻擋我前進的脚步,天下需要一明君。」她毫不掩飾她的野心:「如果四叔不能决斷,那麽……我會看著戚家揮師北上,用戚家的水師去碰碰漕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們在我的堅船利炮之下,是沒有還手之力的……」
「這是威脅?」雲順謹就道,「你覺得你四叔吃這一套?」
「岳父不吃,我吃!」誰也沒想到,於忠河突然就插了一句話,「我吃這一套!」滅的是漕幫,這是自己的根底,自己瘋了才去拿手裡的這點籌碼跟人家賭,「岳父出身名門,怕做這個亂臣賊子,但我不過一江湖草莽,這些東西束縛不住我。我是岳父的女婿,但我姓於,我能拿我自己的事。」他說的异常篤定,尤其是在看到四娘給了他一個隱晦的鼓勵眼神之後,說的愈發篤定了:「如果贏了,想來遼王不會虧待我。如果輸了……又能如何呢?如今的皇帝真未必能善始善終的對我,最終的結果就真的比輸了好嗎?輸贏也不過如此,我有心理準備。大不了帶著四娘,逍遙於太湖之上,縱情於山水之間……」
你都做亂臣賊子了,你還想娶我閨女。
雲順謹呵斥一聲:「你給我閉嘴。」
五娘却笑:「我覺得四姐夫會跟我們王爺投脾氣。」
你說遼王喜歡二百五不就完了。
五娘見雲順謹不再是之前那般虎著臉,就道:「咱們雲家到了這個地步,若不換著走一步,這一家子將來又如何?」
雲順謹一臉複雜的看她:「想不到我雲家出了你這個一個姑奶奶。」他說著,就又問,「你又想過萬一……在宮中你大姐會如何嗎?」
五娘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明黃的絲綢來:「您看看這個……」
「這是……」雲順謹幾乎以爲看錯了:「這是聖旨?」
「聖旨是空白的,可自己填。但是玉璽却是真的!」五娘將聖旨交到雲順謹手裡:「四叔,這是大姐和簡親王托人送到遼東,然後輾轉到我手上的……」
雲順謹再也淡定不起來了:「怎麽會……怎麽會……到底京城裡發生了什麽……」
五娘嘆氣:「我也是在來的路上得到消息的。因著京城不知道打著『沐』字旗號的是誰,我早前叫人往京城放消息,只說是可能是倭寇……你猜,咱們這位陛下怎麽想的?」
雲順謹不說話,他的嘴唇不停的顫抖,好像特別害怕聽到這個答案。
五娘却不顧這次,近乎於殘忍的道:「他悄悄的打發親信……要秘見倭寇首領,願意割讓琉球諸個島嶼,以換取『他們』出兵西南,平定戚氏之亂……」
所以,四叔,你還在期待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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