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情義買賣
段鯤鵬到的時候, 就看到她的皇后眼泪撲簌簌的落, 哽咽的失聲,伸手抱著跪在地上的丫頭,才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
說實話, 這種感覺,叫人心裡酸酸的澀澀的。
作爲丈夫, 作爲一國的君主, 他該給她的, 她都沒有得到。叫她跟著他一日日的仿徨,自打她到鳳凰山,還從沒見她如此失態過。成親也這麽長時間了, 她總是一副理智的模樣,從來不曾想,她如此的惶恐, 可從未在他的面前表露過。
小連子要過去通報, 他抬手制止了, 就那麽看著他的皇后哭的像個孩子似的。
二喬瞧見了那主僕,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六娘瞬間便止住了眼泪。抬起胳膊將臉上的泪痕都擦拭乾淨了, 這才趕緊拉春韭:「好丫頭,你快起來跟我好好說說話, 五姐可還好?我這邊消息閉塞,前幾天,才聽說五姐在遼東竟然種出了稻米, 可是真的?」
「真的!」春韭忙起身,「這次來,給六姑娘帶了不少。我們主子吩咐了,以後商隊但凡來,都要給姑娘捎帶的。還有自己種的菜,晾成菜幹,一幷給您帶來了。還有各色的醬料,隻這些就拉了一整船呢。姑娘說了,咱要不想吃夫家的飯,一樣也餓不著,叫您不必委屈了自己。」
二喬就又咳嗽了一聲,趕緊正朝著這邊走的段鯤鵬行禮。
六娘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收了,福了福身便不再言語。
春韭之前就聽了一路上突渾國皇帝和皇后的事,她知道這裡面是假的,要不然,六姑娘不會朝自家主子求助是爲了那樣的事的,這肯定是小夫妻倆做戲給人家看的。
見了人家的國主,她正兒八經的大禮參拜。
段鯤鵬暗暗點頭,只一個丫頭,就足以看出雲家和金家的底蘊。
大秦的消息慢一些,但他也知道,遼王如今在大秦算是一方不可忽視的力量,誰都不敢輕視。他也比較客氣:「娘娘遠離故土,難免思念故鄉。」他說著就看小連子:「賜宴。」
全程,小夫妻倆都沒有眼神交流。
段鯤鵬剛轉身,六娘就拉了春韭:「跟我進來,說說私房話。」說著,還不忘了吩咐二喬,「你守在外面,別叫不該來的人進來。」
這副樣子,却是春韭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跟著到了內室,內裡比想像的要闊朗的多。六娘拉了他直接在書案邊的竹榻上坐了:「五姐到底如何?可有家裡的消息?」
春韭一一的說了,也是除了三姑娘,其他幾位姑娘還不曾見到。只是消息總能知道而已。
從元娘當皇后,到雙娘在簡親王府的艱難,再到三娘跟宋承乾摒弃前嫌,一直到四娘勸說於忠河爲朝廷效力,再到五娘爲遼東所做的努力,說完,她就這麽看著六娘,「我們姑娘在我來之前,特意打聽了幾位姑娘的情况。咱們大姑娘在宮裡,從皇子到宗室,從宗室到朝臣,少有人說娘娘這個皇后做的不好的。如今,都在說娘娘寬厚。二姑娘雖然吃了些虧,但好歹算是站住脚了。我們姑娘曾說,看似二姑娘過的最狼狽,可二姑娘於家裡確實貢獻最大的。如今府裡就是那樣的情况,若是沒有二姑娘在後面撑著,真不知道日子會過成什麽樣兒……」
六娘點點頭:「我知道五姐的意思。」大秦戰火四起的時候,一個寬厚的皇后在於安撫人心。在家亂的時候,一個隱忍的雙娘幫襯著娘家保住門楣。三娘咽下一肚子委屈爲的是大秦公主的身份,但又何嘗不是爲了明王。包括五姐,在遼東的所作所爲,沒有一件是以色侍人的。一個皇后要有威嚴,要有別人的愛戴,不能寄希望於別人給你多少,而在你你做的值不值別人愛戴和敬畏。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兩人都沉默了片刻。六娘這才笑道:「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幾位姐夫。除了簡親王見過一面之外,其他幾位姐夫都不曾見過。五姐夫長的可配得上的五姐?」
春韭這才笑了起來:「姑娘見過的。在簡親王府有過一面之緣。」
六娘一下子想起那個站在太子和簡親王身後的那個青年:「是他?」
端是好模樣:「配得上!配得上呢。」
春韭見她心情好,又說起了明王,說起了聽說來的於忠河,「如今見了突渾皇帝陛下,才知道,咱們家的姑爺,不光是個個顯貴,還個頂個的都是好模樣。」說著,就問起了六娘:「……今兒婢子大膽,替我們姑娘問一句,姑爺待您可還好?」
六娘臉上有那麽一瞬的不自在:「好如何?不好如何?」
「若是好,那爲了跟您的情分,只要能幫的咱們絕對沒有二話。可若是對您不好……」春韭說話帶著幾分傲然:「不說五娘了,就是婢子帶著海石幾個,也能把您接回去……」
六娘哈哈便笑:「你這丫頭,瞧著可比在家的時候活泛多了。」
正說著,床背面被輕輕敲了敲,春韭訝异的挑眉,看六娘。
六娘輕聲道:「進來吧!正等著您呢。」
床後緊跟著又是一陣細微的響動,然後繞出來一個人來,不是段鯤鵬又是誰?
春韭趕緊起身,臉上也沒多少异色,微微欠身見禮。
段鯤鵬手裡的扇子往起一抬:「起來吧……既然是代表遼王妃來的,便不用這般客套。」
六娘又拉了春韭坐下,春韭這才坐在脚踏上,聲音也放輕了:「……我們主子說,陛下和娘娘所請,她與王爺商議過了,王爺的意思是,可以一談。」
段鯤鵬就多看了春韭一眼,心道:好精明的丫頭。
剛才跟六娘還拉著手情真意切的模樣,轉臉就成了陛下娘娘了。
六娘皺眉:「可以一談……再沒有別的?」
春韭搖頭:「沒有。」
六娘就道:「可別爲難了五姐,她是我的姐姐,但也遼王妃。若是因爲我這邊叫她捉襟見肘了,反倒是不美。如今遼東跟朝廷的關係,一日緊似一日。只怕兵器再難從朝廷得了。便是大姐從中斡旋,簡親王爲其奔走,也未必就有用。便是金家,孤懸海外,依靠的依舊是大秦,在這上面,也是幫不了她多少的。我這番伸手其實也知道有些爲難人,原想著,叫五姐搭條綫也行……你如今這般一說,我心裡倒是不安起來。」
春韭輕輕一笑:「娘娘多慮了。我們主子心裡是有數的。」
段鯤鵬就說了一聲:「聽聞大秦朝廷這大半年沒給過遼東配給了……」
春韭也沒有否認:「是!不曾給過。」
可遼東却還有兵器賣給自家,這說明什麽?說明遼東有自己的兵工司。
六娘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也不由的露出幾分喜色來,跟段鯤鵬對視了一眼之後,才問道:「在商言商,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更何况咱們,雖有骨肉情分在,但這畢竟是國事。」說著,就看段鯤鵬,「陛下,您說呢?」
做買賣嘛,總得出價兒。
對於一個做帝王的來說,錢財的意義不大,手裡的權利拿回來,要多少錢財拿不回來?段鯤鵬很爽利:「挨著大秦的邊界,有一銀礦……」
用銀礦來換嗎?
這倒是春韭沒想到的,便是五娘也沒有想到,對方開出的會是這麽一個條件。
沉吟了半晌,春韭才道:「那您希望我們提供給您什麽,具體的數量呢?」
段鯤鵬便從袖子裡取出一本小册子遞過去,春韭雙手接過來細細的看了一遍,然後合上:「都可,另外,運送押送的事我們都應承。只是,我們主子還想要茶葉和藥材,回去的船不能空。」
這在部落裡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段鯤鵬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依你。」
很利索的,這件事就辦成了。
段鯤鵬說六娘:「今晚我就不回來了,你留娘家人說說體己話。」
六娘點頭,看著他又從暗門離開。回過頭來才對春韭笑:「叫你見笑了,說是娘娘,可這實際上呢……不說也罷。」
「苦盡便能甘來,危機也是機緣。這是我們姑娘叫我轉告給姑娘的話。」她說著,就把之前那個銀礦的契書放在六娘的手心裡:「您收著。」
「這是做什麽?」六娘不明白:「你這是……」
「我們姑娘說了,除了談成的藥材和茶葉,別的不管突渾的皇帝陛下給什麽東西,都不叫帶回去,只叫給姑娘留著。」春韭將六娘的手握住,讓她把那契書握在手裡。
六娘握著契書的手有點抖:「五姐如此……我收了。」
情分太重,不收怕辜負了姐姐的好意。
一個人孤身在他國立足,光是沒人可用這一點就足以叫人著慌。可手裡有錢就不一樣了,有錢……這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春韭見她收下了,這才釋然,緊跟著問了一句:「聽說,怡姑在楊相國的府上?」
怡姑嗎?
六娘露出幾分別樣的笑來:「……誰又能想到,咱們有向她彎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