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嫌隙漸生
福州附近, 有一處極爲狹窄的海灣。這裡停泊根本就停泊不下大的船隻, 只有小船在中來往穿梭。初初看起來,這像是一個漁村的小碼頭,船停泊在這裡, 是不怕海風海浪的。可靠近的就能看的出來,這裡絕對不是所謂的小碼頭。
每個小船上, 都有一個精壯的漢子守著。在船上吃喝拉撒, 從不離開。怎麽換班, 暫時就看不出來了。
白頭帶著人回來,身上的傷在濕熱的天氣裡,都已經有些化膿了。在碼頭簡單的做了清理包扎, 他帶著瘦高幾個聽到那位五爺說話的幾個人,直奔裡面去。
小船將人送到海灣最內側的一處山崖下。山崖下垂下幾個竹筐來,他們坐進去, 被人拉了上去。這裡已經只是男人。另一邊, 有通往下山的路。山下和這半山腰, 都屬外堂的範圍。之所以走這邊, 是因爲事情緊急, 或是說是要緊。這是一條能快速到達內堂的便道。
上去就說:「快!上使被殺了, 戚家五爺帶著二管家把重要的東西帶走了,一刻都不能耽擱。」
許是『重要的東西』幾個字起了作用, 他很快就的見到了羅刹。在外堂那麽些年,對羅刹,他也只是遠遠的看過一眼而已。
這次, 是被人抬著上來的。羅刹的內堂,在山頂的位置。山頂鬼斧神工,不知怎麽就形成了三個階梯。就如同三個大小不一的檯面摞在一起。羅刹所在的位置,自然是最高的位置。這裡易守難攻,天險難得。
進入內堂,見到的每一個都是女子。
羅刹在『接天亭』裡坐著,手裡拿著剪刀,在修建花草。他被帶過來,對方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你說有要事。」
「是!」白頭也不敢抬頭看,便將擱在肚子裡反復演練了好幾遍的話一股腦的給端了出來。
羅刹像是聽一個笑話:「戚家五爺?」
那個病秧子連床都下不了,虧他說的信誓旦旦。
「錯不了!屬下不認識五爺,但是二管家却肯定不會認錯。」說著,他就看瘦高個。
瘦高個連連點頭:「小的見過二管家,每年二管家都來。小的從山上往上送人就送了兩次。小的雖然說不太機靈,但不至於將人都給認錯了。」
「是啊!」白頭就道,「這戚家五爺若是假的,難道二管家也是假的。」他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小的們差點被滅口,當因爲東西太要緊了,那邊顧不上,所以……」
滅口?!
這越說越是前後矛盾,她擺擺手:「先下去,叫畫師,把你見到的五爺和二管家說給畫師,畫個像拿過來看。」
白頭低頭,眼珠子滴溜溜轉,嘴上應著是。
他心裡怕呀,若是那位娘娘被認出來,自己說的很多謊話就會被拆穿的。比如說上使的死,別人不認識雲五娘,但是羅刹一定知道,上使是認識的。
糟了!自己是上了對方的賊船,想摘是摘不乾淨了。
既然摘不乾淨,那就不要摘了。
不就是畫像嗎?還不是自己怎麽說,對方怎麽畫。
添上瘦高個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
「臉應該再圓一點。」
白頭馬上加一句「額頭寬!」
臉圓額頭寬,畫出來給方臉似的。
可是額頭寬嗎?瘦高幾人也沒能細看,想著頭兒跟人家接觸的時間長,他說額頭寬那自然是額頭寬的。
這邊說了一句:「杏眼。」
白頭就跟一句:「眼角有點耷拉!」
「無須!」
「細看下巴頦有一點的。」
……
所以,畫出來的是個方臉大眼濃眉高鼻微須的臉。
這張臉看起來,其實是有三分像靖海侯的。
白頭垂眼,有幸,他曾經見過靖海侯。差不多都是十好幾年前的靖海侯,大概就是這個模樣。當時離的太遠,看的不是很分明。但輪廓應該是錯不了。
管他呢!把這推到戚家那邊,總好過自己去承受羅刹的怒火。
羅刹對著這張畫像,還真有些猶疑。這人未必就是戚家的五爺,但其他幾位爺……說起來,還是跟侯爺長的有些相似的。
可自己已經派人找那個東西了,侯爺又何須再派人去找呢?
將這張畫像放下,再看另一張,還別說,這還真就是二管家的畫像。
她把兩張畫像反復了看了又看,才擺擺手:「你們下去吧!好好養傷。」
至於真相如何,她得親自下山一趟。
山下的福州,一片的繁華景象。以前的靖海侯府,如今暫時做皇宮在用。
其實從裡到外,還是那麽一套人馬。
五娘還怕二管家回去不好教導,二管家却只笑:「放心吧,安排好了才敢出來的。」
怎麽安排的?
一處別院裡,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焦急的等著。眼看約定的時間要到了,密道才開了。二管家從裡面走了出來。一見這青年,他馬上道:「世子爺等急了吧。幸不辱命!」
這青年是靖海侯的長子,之前是世子,可這靖海侯一自立,却遲遲不肯立太子,下面的幾個兒子便著急。在有心人的挑撥下,越發的著急起來。
這位世子爺就是最突出的一位,總怕下面的弟弟後來者居上,將來不給他這個做大哥的活路。
如今偏安一隅,搖搖欲墜的江山還值得這些人爭搶嗎?
無奈!眼光短淺的沒一個人看到裡面的危機。
二管家心裡不屑,面上却敬重的很,「大爺,您吩咐的事辦成了。聯繫了十三家,總共凑了白銀十二萬兩。」
這點銀子,對金家實在算不得什麽。
這位世子却大喜:「好好好!有錢便好辦事。咱們也該早做準備才是。」
二管家點頭,恭敬的將銀票奉上,低聲道:「咱們得把說辭相好,其他幾位爺盯的可緊,回頭主子要是問起來……」
「是!是!是!」這位世子用扇子拍著手心,問說:「您對父皇他更瞭解一些,不知……」
二管家一臉我明白的樣子,便獻計:「李家商號回航的時候,在海上看到一隊大船……」
「對對對!金家!」世子了然,然後看二管家:「這事確實嗎?」
是問跟李家說好了嗎?
二管家點頭:「您放心,一切安排妥當。」
「你辦事自然是妥當的。」另一邊,靖海侯也這麽跟羅刹說。她今兒急匆匆的趕來,問她辦事是不是自己不放心,這個……真沒有。羅刹辦事自然是讓人放心的。
那羅刹就不明白了:「既然侯爺放心,那屬下安排下去的事,侯爺又爲何要差別人去辦?」
什麽事我差了其他人去辦了。
一事不煩二主的道理我不明白嗎?
他還沒說話呢,邊上一小厮模樣的端著茶進來,這是給羅刹奉茶的。就見這小子一臉的討喜模樣,將茶端過去便道:「您消消火,萬歲爺常挂在嘴邊的,便是叫下面的大人們,都學學您,知道您的忠心的。您別著急,聽萬歲爺跟你解釋……」
如今可不是靖海侯了,而是萬歲爺。
這三個字聽再耳朵裡,舒坦。
羅刹一句一句侯爺叫著,雖然是老交情擺著,但這麽一比,好像還叫侯爺就有些不妥當。再者,什麽叫做解釋?萬歲爺需要跟臣下解釋嗎?
羅刹是打打殺殺的江湖人,肚子裡沒有那麽多的彎彎繞。這小厮說侯爺會解釋,那她捧著茶,慢慢的把事情說了,說了之後就等著靖海侯給解釋。
可聽在靖海侯的耳朵裡,這些話只覺得荒謬的很:「小五還在病床上呢。」說著,就看向小厮,「老五最近如何了,也沒顧上問。」
小厮忙道:「五爺有孝心,也不叫小的們在您跟前提。換了兩道方子,如今吃著也還好。」
聽話聽音,已經換了兩道方子了,要是有用,就不會換,也不會說吃著還好,而是說身體大好。
坐在上面別的沒感受到,但是下面的人說話的技巧,他是真真感受到了。有一千個不好,必是藏的只剩下三五個。有三五個好處,必是能吹噓出千百萬個來。
如今這麽說,必是老五的情况堪憂。
這又騙不了人,「必然不是老五。」說著,又看著小厮,「你爹呢?」
這小厮便是五娘之前說的二管家家的小子官哥兒,羅刹告了他爹的狀,他也一臉的鎮定。還是那副討喜的樣子,「我爹跟大皇子出門去了。之前恍惚聽我爹說了一句,海上最近有些不太平,哪家的商隊回程的時候好似瞧見一個頗有規模的船隊……但詳情不得而知,爹怕他在外的身份不足以叫人信服,便央求了大皇子,想打問打問……其他的小的就不得而知了……」
頗有規模的商隊?
金家!
這邊還沒說話呢,羅刹就重重的放下茶盞:「這不可能。難道我的人會撒謊。」說著,便將手裡的匣子遞過去,「看看,這是那些人回來畫的畫像……」
畫像裡上的人一個是二管家沒錯,這另外一個……官哥兒笑道:「實在看不出像是誰?總不能是大皇子吧!」
羅刹眼裡暗芒一閃:怎麽不能!八成就是!幾位爺裡,就這位世子爺開始續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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