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天氣嚮導
金家打發來送船的人,說起來, 五娘還真認識。
「屬下金恒見過姑娘。」領頭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 這小夥子跟五娘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在海島集訓遇到倭人的時候,金雙久打發他帶隊試探。
「是你?」一打照面, 五娘就認出來了。
「是!」金恒笑著看著五娘, 「沒想到姑娘還記得小的。」
「哪裡會忘了?」五娘有些感嘆的搖搖頭, 「那次是真的凶險, 不光我印象深刻, 跟著我的這幾個丫頭也是一樣的印象深刻。」說著, 就招手叫海石、石花等人過來,「瞧瞧這是誰?」
幾人在一起, 嘻嘻哈哈的叙舊。五娘有親自上船,見了所有的船上從金家來的人。鄭重的行禮道謝。
之後,才在島上擺了酒, 叫李森和金恒相互熟悉了一下。接下來, 李森得安排人跟著金恒好好的學一學新船的駕駛和一些海域知識。
等一切都按部就班以後, 五娘換上了青布袍子,帶著春韭和海石, 連同龍三龍五坐上僞裝好的小漁船, 準備登陸看看。
這天天氣不錯,沒有遇上什麽大的風浪,一路上也還算是平穩。可即便是平穩,龍三和龍五的臉色也不好看。這兩人在陸地上是龍,在海上只能算的上是蟲了。
五娘跟兩人商量,「這次上岸後,你們就別跟著我回島上了。」省的在受罪。真在海上有危險了,到底誰保護誰呢?
龍三當即就急了,「這怎麽行呢?主子可是吩咐過的,叫我們堅决不能離開……五爺!」
五娘就笑:「在海上你們根本就起不了作用。這麽說你們心裡也別不舒服。短期內叫你們在船上如履平地,那是難爲人。再說了,我對你們另有安排。」
龍五一把拉住還要說話的龍三:「聽五爺說完。」王妃說的是實話,看見一望無際的大海,小船在水裡就跟一片樹葉子一樣,他爲了不眼暈,一路上都不敢低頭看水。恨不能躺在船艙裡,閉上眼睛一覺睡到地方。再反觀那那倆丫頭,坐在船頭船艄,哪裡有一點懼怕的意思。連個丫頭都比不上,充什麽好漢。王妃怎麽安排怎麽做吧。這地方發揮不了他們的長處。
五娘這才笑了:「在島上那麽點大的地方,對你們來說,就是浪費。我的意思,你們這才在沿海的村子裡,給咱們招募新兵。當然了,不能打著遼東軍的旗號,只說是商隊要找船員,一年給二十兩銀子,包吃包住。只要願意來的,就先預支五兩銀子。之後,你們將人給組織起來,先練著。」
「可這訓練,人數一多,難免就太惹眼。」龍三皺眉,「再要是打草驚蛇了,可怎麽辦?」
五娘朝龍三點點頭,他這樣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於是道:「你們不用避開人,大大方方的開一家鏢局。再放出消息,就說你們招募船員鏢師,主要是走福州到突渾這一條綫的。」
突渾?
龍三和龍五對視一眼,一時沒鬧明白。
「五爺,這事可經不住打聽,到底去不去突渾,瞞不了人的。」龍五建議道,「說出海都比說去突渾可信。」
「誰說去突渾是假的?」五娘看了二人一眼,「跟突渾確實是有些生意上的來往。少不了走兩趟的。」六娘來信說的事,也該辦了。所以,打這個旗號是把穩的,「只說是去突渾買茶葉。你們也知道的,突渾的龍團茶,品質是最好的。別人會信的。」
兩人見五娘說的這麽肯定,雖猜不出全部,却也知道王妃有個妹妹和親突渾,有什麽是他們不知道的,也未可知。既然王妃的主意已定,那麽他聽從號令就是。這次,答應的十分爽快。
一行人花了半天的時間,也就到了碼頭。這個碼頭十分簡易,周圍也停著十幾條新舊不一的漁船。從碼頭上上來,白色的沙灘上,支起的架子上都晾著漁網,三三兩兩的漁民打扮的人聚在一起,補網的補網,織網的織網。男女都有。他們手裡多是竹梭子,織網用的綫也是麻綫。麻綫經不住海水浸泡,有不了幾次就得換網了。所以補網織網都算得上漁家最重要的活計之一。
五娘遠遠的看著,才發現織網的男人其實是比女人多的,這叫她覺得有些奇怪。
海石笑道:「誰說編制只是女人家的活計。您還是在海上待的時間不長,對這些東西都不瞭解。別看織網,那也是個費力氣的活計。跟紅椒香荽她們打絡子是不一樣的。手上沒勁根本做不來。」
原來如此!
船從海上漂過來的時候,岸上的人早看見了。大家毫不慌亂,是因爲打眼一看,只是一條小船,船上三五個人的樣子,又不是海盜,怕什麽?這岸邊也常有在海邊飄著失去方向的人,如今靠岸來,還能將人給哄走不成。見了這樣的人不幫,海龍王只怕都是要降罪的。
因爲幾個人一上岸,就見到兩個中年人陪著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走了過來。當地人說話的口音很重,五娘勉强能聽懂,但是想要交流,那基本是做不到。龍三和龍五也一樣,所以,兩人見五娘無言語,他們也自覺地退後,將位置讓給海石和春韭。春韭屬離家早的人,鄉音早已經改了。但是海石說話的强調,雖然跟這些人海石有點細微的差別,但是不妨礙交流。
五里不同俗,十里不同俗。
老者一聽海石說話,就知道也不算是外地人,離的該是不遠。防備心自然就更小了。
「……你們要去哪?」老者問海石,「今兒風平浪靜的,怎麽還跑偏了?」
這真不是跑偏了。重鎮上岸太打眼,所以才選了這麽一個地方。
「大爺,你們這是哪?」海石左右看看,「離這裡的最近的鎮子在哪個方向?怎麽走?還有多遠?」
那老者往東指了指:「我們這是西陽村,往東,就是漁陽鎮。」他說著,就看了看天,「今天你們走不了了。五十里的路趕不到就得碰上大雨。後生們,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們村裡歇著?」
海石朝五娘看過去,老人的話都是一輩子的經驗,他們說有雨,八成是錯不了的。
五娘朝天邊看了看,她是什麽也看不出來的,但還是對海石點點頭,還是立馬塞了一個一兩重的銀裸子過去,「大爺,麻煩您給我們找兩間乾淨的房捨。」
「不成不成!這是要壞規矩的!」老者連連擺手,「海上來的客,能到咱們這裡,都是海龍王送來考驗咱們的。收了銀子,心就不誠了!」說著,就叫了身後的漢子,「快去準備,叫你渾家準備飯食。留客人住下。」
這裡的民風還真是古樸。在海邊衆人的目送下,幾人被帶到了一個小院子裡。屋子都不大,石頭砌墻,海草做頂。
接觸的多了,才知道這院子是專門給海上飄來的人準備的。
春韭帶林雨桐進屋休息,解釋道:「錢財人家也不會收,等過後買些米麵,送到院子的厨房便罷了。都是周濟落難的人,他們不會拒絕。」
半下午的時候,耳中就傳來呼嘯之聲,海浪混著海風和瓢潑的大雨一起來了。
五娘聽著這動靜,不免有些慶幸,心思也活動了起來。此時飯菜擺上桌,五娘坐在老者的身邊,問了一句,「老叔,我們有一個商隊,您願不願意爲我們當一段時間的嚮導。」見那老者搖頭,她連忙道:「您放心,不用您跑船。我們想知道的就是每天的天氣情况。您看行嗎?」一片海域有一片海域的特點,對於遼東軍水師來說,這片海域實在是太陌生了。在海上飄著,雖然要有與天鬥的勇氣,但盲目行事不是勇敢而是愚蠢。她覺得一個氣候嚮導,是不可或缺的。「我們請您一年,一年的薪酬……」她竪起一根指頭,「一千兩銀子。你看行嗎?」
那老者手裡的筷子一下子就掉地上了:「多少?」
海石忙道:「一千兩!」說著,從荷包裡取出一個金錠子,「這是十兩金子,能換一百兩銀子。您只要答應,這就是訂金。」
老者看見那金子揉了揉眼睛,十兩的銀子他都沒見過,哪裡見過十兩的金子。這還只是訂金。就算人家耍賴,剩下的銀子都不給了,在他看來,都是占了大便宜了。
海石再接再厲:「咱們這可不是贈與,不存在壞規矩不壞規矩。就跟鎮上的鋪子請掌櫃的一樣。您就是咱們請回去的大掌櫃。」
「這……咱們什麽也不懂……拿這麽些銀子心裡愧的慌……」老者起身,對五娘說了這麽一通。海石在一邊轉述了老者的話給五娘聽。
五娘呵呵的笑著,「您這看天氣的手段,多少銀子都值得。我還覺得我賺了。」她說著,先給老者診了酒過去,「還沒請教您高姓大名?」心裡却在琢磨著,有了這個地頭蛇,募兵的事,也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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