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段鯤鵬站在山巔的亭子裡,看著山下。若是日頭好,一眼就能看盡整個鳳凰山的全景。只是這氣候,變換莫測,時常都是薄霧藹藹,繚繞在山間。宛若給山腰上披上了一層輕盈的白紗。就如同半遮半露的美人臉,多了一份神秘的魅惑。皇家的別院,位置剛好在這條白霧帶的上面,從山下看,一定會覺得,皇家的別院如同仙家的宮殿,仙氣繚繞,時隱時現。可位置最好的,其實是鳳凰別院,整個掩映在薄霧之下,想遠遠的看清楚它,可真是比遇見海市蜃樓還難。
半山是雨半山晴,在這鳳凰山裡,是常見的。
此時,段鯤鵬的身上還撒著落日的餘輝,但山腰的別院上空,却烟雨朦朧,別有一番風景。
「小連子,雲家姑娘身上的傷,如何了?」段鯤鵬問他身後的小太監。
小連子沉吟了半晌,才低聲道:「暫時瞧著沒什麽要緊的。隻相國大人的二夫人,剛從山上下去。」
這位二夫人是從大秦帶回來的。據說,跟這位六姑娘很有些淵源。
雖然誰都不知道這淵源是什麽?但看著好似比別人多了幾分親近。
段鯤鵬自然知道小連子想說的是什麽。最初,六娘對楊興平是戒備的。
那麽現在呢?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時候,自己沒有出手相救,甚至是冷漠相對,她會怎麽想呢?
「還有什麽動靜?」他扭頭問小連子。
「那位二夫人帶來的人,大部分都留在鳳凰別院了。」小連子說著,就將披風給段鯤鵬披上,「回吧,主子。做做樣子就行了,戚幼芳的棺椁已經下山了。」
戚幼芳死了,主子這痴情的戲碼還得唱下去。但是個意思就行了,站在山巔吹著冷風,實在不是什麽好主意。哪怕回去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裝病呢。總比這樣强吧。
「不用了,今晚就在山上吧。」段鯤鵬靠在柱子上,朝山下眺望。
痴情嘛,就是要做給別人看的。
想必楊興平一定不會想讓自己有一個跟自己一心的皇后。自己的這番作爲,可謂在未來的皇后心上扎傷了一根刺。
「主子,夜裡……風硬。」小連子連忙道。
段鯤鵬淡淡的『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主子,您說,這戚家姑娘就這麽死了,到底是誰幹的?」小連子又低聲問道。
段鯤鵬嘲諷的笑笑,「是啊!誰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殺人呢?」
小連子不可思議的看向段鯤鵬,「真是……不會吧!雲家姑娘也差點丟了性命的。」
段鯤鵬就看著半山腰的位置。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掉進了陷阱裡了呢?
「要不……」小連子輕聲道,「要不,明兒奴親自去瞧瞧雲家姑娘。」
「不要瞧,不要問,什麽都不要多說,興許她的日子還會好過些。」段鯤鵬深吸一口氣,「朕越是不喜歡她,楊相國才越是會保住她。這個道理,你千萬得記住。不管什麽時候,都別忘了這一點,否則,你會害死她的。」
「是!」小連子正色應了一聲,才默默的退了下去。不一時,山頂亭子的四周,就亮了許多盞白燈籠。讓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頓時被照的明亮了起來。
六娘躺在床上,聽著外面脚步聲很亂。
緊接著,就是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知道一群人都在說什麽。
二喬先是皺眉,然後提著裙子就下了樓,這些人怎麽回事?不知道姑娘要靜養嗎?
等下了樓,見脂紅正跟一個別院的丫頭說話。
「那是皇上在悼念戚家的姑娘呢。」那丫頭說著蹩脚的漢話,但確實是漢話,脂紅聽的懂。
脂紅順著那丫頭的眼神,朝山頂的方向望去,還真是……情深不悔啊。
見二喬站在屋子門口,脂紅就迎上去,「我怎麽覺得這麽彆扭呢。」她小聲道,「這些人好像害怕咱們不知道皇上正在幹什麽一般,想方設法的將那個叫山雀的小丫頭推到了我面前。像是故意傳話一樣。咱們姑娘是什麽身份,將來是什麽身份,她們會不知道?何必叫咱們姑娘知道,來刺姑娘的心呢?這都打得是什麽算盤。一個個的不安好心。」
二喬就朝外面看了一眼,「你別說多餘的話,這如今咱們可在人家袖子裡揣著呢。該怎麽辦,還得看姑娘的意思。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除了吃吃喝喝的事,什麽也別多嘴。」
脂紅應了一聲,「放心,我在下面看著,你顧著上面吧。」
二喬這才點頭,轉身上了樓上。小聲的將脂紅說的話轉述給六娘聽。
六娘搖搖頭,只是露了幾分嘲諷的笑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分得清?爾虞我詐……累心!」
二喬一時不明白六娘是什麽意思。
六娘却沒有再開口說話的意思。她這幅樣子是在騙楊興國,楊興國又何嘗不是在騙自己現在呢,段鯤鵬表現出來的東西也不過是假像,騙楊興國,騙天下人。
誰是真的?想想,其實都是假的。
直到第二天,脂紅從下面端了早飯上來,才低聲道:「山上的燈籠亮了一夜。」
六娘淡淡的『嗯』了一聲,「我這會子聽了這個消息,很生氣,也很傷心。懂了嗎?」
二喬和脂紅對視一眼,「懂了!」
紅棗小米粥,是補氣血的。六娘喝了兩碗,就撤下了早飯。
脂紅下去以後,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山雀提了半籃子的蘑菇過來,「聽說公主喜歡這些山貨,我們採了一些,給姐姐拿來。公主要是吃的好,我們再去找。」
脂紅臉上就擠出幾分笑意,「要真是能叫姑娘多吃幾口,我得好好謝你。」
「怎麽?公主沒好好吃飯?不是吃了兩碗嗎?」山雀小聲問道。說完,一瞟一邊的碗。
脂紅嘴角一抿,「那是我跟二喬姐姐吃的,姑娘就吃了兩三口,就吃不下了。」說完,心裡一嘆,看來今兒早飯別想了,餓著吧。
山雀一楞,「公主這是?」
脂紅搖搖頭,「沒事,隻怪我昨兒多嘴。」說完,又懊惱的道,「可咱們做下人的,哪裡能自作主張,知道了什麽當然得先告訴主子了。」
山雀點點頭,「姐姐說的是。」
脂紅將山雀的蘑菇收了,抓了一把糖給山雀,「拿著吃吧。這鬆子糖,還是大秦帶過來的。」
山雀歡喜的應了,蹦跳著出去了。
六娘每日裡躺在床上,數著窗外樹枝上有幾片葉子,是不是昨晚上風大,葉子又掉了幾片,哪一片變黃了不曾。
如此一躺就是一個月。
等夏雨多了起來,才差不多能起來叫人扶著走一走了。
這些日子,常能聽到段鯤鵬一個人在山巔悼念戚幼芳的傳聞,甚至還傳出幾首甚爲悲切的歌謠出來,都是段鯤鵬作的,思念心愛之人的。
樓下總有小丫頭一遍一遍的唱著。
六娘心說,幸好自己不曾動心,否則,再怎麽知道這份情誼是假的,是做戲的,也不免讓人心生怨懟。
不過,對於段鯤鵬能把戲做到這個份上,也著實讓人有些佩服。
這一天天氣不錯,六娘看著外面的太陽,「我想出去走走。」
再不出門,真的要發黴了。
二喬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就拿了一件烟灰色的單面披風給六娘披上。
「外面是六月天。」六娘無奈的看向二喬。
「您現在的身體,真的不能馬虎。手脚都是凉的。」二喬不由分說,「您這事上得聽我的。」
六娘無奈,只得由著二喬給自己拾掇利索。才慢慢的在她的攙扶下走下樓梯。
其實傷口已經愈合了,也早就不疼了。可就是頭暈眼花,肯定還是沒養回來。
幾個丫頭,嘩啦啦的跪了一地,發出低低的飲泣之聲。
「起來吧。」六娘抬抬手,這些丫頭的生死都在自己身上,這段時間,肯定是嚇壞了,她安撫道:「都說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咱們否極泰來,一定會一帆風順,心想事成的。」
脂紅站起身,「是!姑娘說的是。姑娘大安,這是大喜的事。今兒咱們吃鍋子怎麽樣?用鮮魚湯做底,哪怕是涮山珍,滋味也足的很。」
六娘先笑了,「之前上山的時候,我還看見有野山椒呢。去採了添味,滋味肯定錯不了。」
二喬却道:「隻姑娘許看不許吃。」
說的屋裡衆人都笑了起來。誰不知道六姑娘是管不住自個的嘴的。
直到此時,山莊才算是活了起來。丫頭們各自忙開了。
二喬扶著六娘出了山莊的門,好幾條小路。
「姑娘,走哪一邊?」二喬問道。
一邊是以前走的那條,通向瀑布。二喬看了那個方向一眼,一點都不想往那邊去。
六娘笑了笑,選了跟那條路背道而馳的路,慢慢的邁了過去。
從幾條細小的水流上垮了過去,坐在一顆大樹之下的枯木之上,慢慢的閉上眼睛,感受著山間的鳥鳴之聲。
大樹的後面却傳來一聲輕嘆之聲,「你……還好嗎?」
六娘睜開眼睛,是段鯤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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