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脚步聲傳來,六娘合上了眼睛。二喬則轉過身,朝樓梯口走了幾步,等著上來的人。
「姑娘可醒了?」脂紅快走兩步,朝床上看去。
六娘這才又睜開眼睛,朝脂紅看過去,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無事。
脂紅眼圈馬上就紅了,還要說話,二喬就出聲攔了。「姑娘還要養神,有什麽事?」
脂紅這才低聲道:「怡姑來了,就在樓下。」
二喬就擰眉朝六娘看去,「早不來,玩不來,偏偏姑娘大安了,她來了。真是來的巧,來的妙……」
六娘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二喬說話,「一個……外來的……妾室……沒什麽……權利……還不是……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
兩句話說完,就已經頭冒虛汗。
二喬趕緊又喂了兩口水,「那姑娘的意思……是見?還是不見?」
當然得見!
那天的事情,她也想弄清楚。
從怡姑身上,好歹能看出楊興平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脂紅就見六娘微微的點點頭,這才轉身出去了。
二喬輕手輕脚的給六娘頭下又墊了一個枕頭,看著六娘疼的汗都從頭上下來了,對怡姑,心裡更不喜了幾分。
六娘搖頭,示意二喬適可而止。叫她說來,怡姑對自己又沒有什麽責任與義務。甚至是,對她來說,在雲家的這些年也實在不是什麽令人高興的經歷。能有幾分善意對自己,都已經不錯了。對人,不能要求的太嚴苛。
耳邊傳來上樓的脚步聲,略微有些急促。
「六姑娘。」怡姑上了樓,抬眼朝床上看去。
六娘蒼白的如同風一吹就能吹倒的破布娃娃。
怡姑快走兩步,坐在床邊,拉了六娘的手,眼泪滾滾而下,「可憐的六姑娘,什麽時候受過這份罪?」
六娘微微一笑,眼裡流露出幾分傷感,「在家……苦日子也比……現在……甜……」
怡姑點點頭,順手抹了一把眼泪,「對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人要殺姑娘呢?」
六娘心說,我也想知道。
她的腦海裡總是有一抹身影,游弋在池子邊緣的淩空的岩石之下。那冷漠的雙眼,她始終不曾忘掉半點。
但是,他是誰的人呢?
自己那天出去走走,完全是巧合。碰到段鯤鵬和戚幼芳,更是巧合中的巧合。就是戚幼芳叫自己去釣魚,那更是誰也沒想到的事。就連落水,也是黑面的把戲。戚幼芳想戲弄自己,叫自己丟臉。那麽怎麽戲弄,完全是黑面自己拿的主意。所以,這落水,就是偶然中的偶然。
因此,不可能是戚家。戚幼芳還沒這麽蠢。總不至於爲了殺自己,而做出苦肉計來。甚至還弄巧成拙。自己沒被殺死,她自己倒是……
想到這麽,六娘不由的問,「戚幼芳呢?」
怡姑眼裡閃過一絲詫异,然後才低聲道:「死了!昨天的事。」
到底沒救過來嗎?
六娘眼神閃了一下,露出幾分驚容,「真的死了?」
怡姑就趕緊問道:「不是戚家要殺你嗎?」
六娘搖頭,「我不知道。」她咳嗽了一聲,然後才道:「別人不知道……你……該知道的……我不善水性……被黑面灌了許多的水……當時就暈了……胸口一疼……到處是血水……看不清……」
怡姑點點頭。好半晌才道:「這挨千刀的,到底是誰幹的?」
六娘苦笑:「楊相國也……查不出來?」
怡姑沒有說話,事實上楊興平不會跟她說這些事。但來時他倒是露出口風,說是懷疑是突渾的勛貴幹的,無非就是想殺了兩個皇后的熱門人選,想要皇后之位落在突渾的貴女頭上。
她將這些說給六娘聽,「……我也不知道這事真不真?但誰還沒有一兩個政敵呢。相國大人也不能例外。他叫我來問問六姑娘,看是不是戚家動的手。若不是戚家,只怕……姑娘這場劫難,還是因爲相國大人才引來的。不過,你放心,這鳳凰別院,裡裡外外的,都已經布置了好手保護姑娘。這樣的事情再不會發生第二次了。」
怡姑的話一說完,二喬的臉色舒緩了一些。
六娘臉上露出幾分歡喜的笑意,但心却一點一點的掉進了冰窟窿裡。
不是戚家,不是段鯤鵬,再加上不是沒能力殺人的自己。
那麽,有動機殺人的,就只有楊相國和突渾的勛貴了。
可真是就是勛貴們嗎?
這樣的事,要在鳳凰山,在段鯤鵬和楊興平的眼皮底下做成。一家是做不成的。但一旦跟人聯手,就無法做到保守秘密不被人知道。
所以,是突渾勛貴的可能性不高。
那麽,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凶手就是楊相國派來的。
她閉著眼睛,一副疼痛難耐的樣子,但腦子裡,却愈加的清晰。
殺戚幼芳,應該是楊興平早就决定的事。只怕那天,戚幼芳一上鳳凰山,就注定下不去了。而刺傷自己,就是爲了掩人耳目,洗脫他身上的嫌疑的。
自己跟戚幼芳,幷沒有說幾句話,而且,兩人當時一直就在鳳凰別院。
他要殺人,絕對不會在別院裡面動手。
可這山上的一舉一動,只怕逃不過他的眼睛。正是因爲如此,之前段鯤鵬和六娘,才會不約而同的都去瀑布的附近,這是防止別人偷聽的不二辦法。
戚幼芳當時跟段鯤鵬在瀑布的附近,想來殺手就是這麽跟過去的。但以地形看,想不動聲色的進入水裡,好似也不容易。所以,這水裡的人該是自己掉下水以後,才過去的。
當初,他的打算,應該是在別院的外面殺了戚幼芳,而自己,即便不出別院,也一樣逃不了被傷了命運。誰都知道楊相國是屬意自己的,那麽,怎麽可能會想要殺自己。越是在別院裡受傷,才越是能證明他自己的清白。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快。
自己心裡煩悶,跑了出去。恰巧遇到了戚幼芳和段鯤鵬。又恰巧自己被黑面撞下水裡戲弄。那麽,一切都順利成章了。這水池的下面,一定還有通道。是不是跟著鳳凰別院相連,現在倒是不好說。但她估計八成是連著的。要不然,水下的殺手怎麽會來的這麽快!怎麽會不動聲色的潜入呢。
最終,戚幼芳的傷在脖子,這樣的地方,基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但是自己身上的傷,看似凶險,看似致命,但確實是皮外傷。一點都沒傷到心肺。
要是自己僥幸活了,那麽楊相國算是坑了政敵一把,同時,也有藉口,明目張膽的派人進駐了鳳凰山。要是再往深的想,或者是自己再笨一點,是不是得對他感恩戴德呢。更重要的事,段鯤鵬屬意的戚幼芳死了,而他自認爲掌握在手心裡的自己,就毫無懸念的,成了皇后不二的人選。突渾的貴女,因爲勛貴們有刺殺自己跟戚幼芳的嫌疑,所以,一幷給剔除掉了。
簡直一舉多得。這樣的好事,何樂而不爲呢。
反過來說,要是沒掌握好度,讓自己不幸死了。那麽,他的損失也未必大。只要壓下蠢蠢欲動的勛貴。但是從哪裡給小皇帝選後,誰來做這個皇后,都不是多要緊的事。
所以,做這事的收穫,只是多與少的問題。從來不存在值不值得做的疑問。
若是如此,爲什麽不做呢?
換做是自己,也會選擇這麽做的。
「姑娘,怎麽樣?」二喬擦了擦六娘頭上的冷汗,「湯藥馬上就好,喝了就不疼了。」
六娘點點頭,一副疼的不能自抑的樣子。對怡姑抱歉的道:「……我這心裡正不安穩,……替我謝謝……相國大人……」
這就是接受了怡姑的說辭。
怡姑點點頭,「皇后還沒當上呢,就遇上這事了。將來真成了皇后,還不定怎著呢?」她小聲道,「我知道姑娘未必就相信楊相國,但是,姑娘……咱們離大秦隔著千萬里,能依靠的本身就有限。別人身後都有依仗,姑娘身後怎麽能沒有呢?你不必信他,只要他有用就成。咱們算是各取所需,先保住性命再說。別犯倔,好不好?」
六娘點點頭,「……我聽話……」
隻這三個字,說完,六娘就痛苦的閉上眼睛。
隻不知道,這是說要聽怡姑勸解的話,還是要認命的聽楊相國的話。
怡姑這才起身告辭,她對二喬交代,「相國大人吩咐了,需要什麽,只要去找管事就好。若是下面的人不聽使喚,你就下山去找我,我自會禀報相國大人,爲你們做主。」
二喬這才千恩萬謝的將怡姑送了出去。
等回來,就見脂紅在給六娘喂藥。六娘的神色不好,但也不是剛才那般痛苦難耐的樣子。
二喬的眼裡閃過沉思之色,就從脂紅手裡接過碗,「本來該是先喝點粥,再吃藥的。如今,只怕是敗了胃口了。」
脂紅搖頭,「這就是止痛的,不算苦。這小半盞吃了,再吃飯也是一樣的。米粥都熬出油了,哪怕喝點米湯,也是好的。」
六娘躺在床上,看著帳子的頂子出神。
日子,真的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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