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雲家遠轉動這手裡的杯子,雲家和這話,他隻信了一半。
一邊是親妹妹,一邊是五娘,要真是他枉顧親妹妹的死活,他打死都不會相信。
「我知道你不信。」雲家和苦笑道:「但我更知道,其實元娘還在你們的……保護之下。與其被逼迫著不得不做選擇,倒不如我提前就表明態度。你的性情和五娘的性情我都瞭解。你們不會看著元娘丟了性命。知道了這一點,還有什麽難以抉擇的嗎?放心,我不會被皇帝大舅子的身份迷了眼,畢竟搬不到明面上,元娘又不會有孩子,看不見未來的前程,我又何必死守著呢。這不是元娘的本意,也不是我的本意。」
雲家遠抬眸看了雲家和一眼,不得不說,這個人說的還真是那麽回事。
但是,叫皇上撒手允許白氏離開,却未必管用。本來不引人注意的事,放在明面上一求,反倒惹眼了。
「倒不如送令慈先去雲家家廟。」雲家遠低聲道:「隨後,我想辦法悄悄的將大夫人送去平安州。庵堂裡自然還有別人來替代,不會牽連白家。」
「那就拜托了。」雲家和拱手。應答的沒有半分的遲疑。
雲家遠失笑,這哪裡是要帶著白氏走,分明是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保障。
緊接著雲家和就回了雲家,跟白氏關在佛堂說了半天的話。才又去找了雲高華,「母親不肯走。想去家廟爲父親和……娘娘祈福。孫兒就將母親拜托給家裡照看了。」
雲高華長長的嘆了一聲氣,想起了早逝的長子,「去吧。家裡不用你擔心。」
在雲家遠啓程去平安州的那天,雲家的側門出來一輛青棚馬車,轉了兩道路口,就彙聚在街道上了。京城街道,這樣的馬車多不勝數。雲家的是那一輛,盯著的人已經分不清楚了。只知道黃昏的時候,雲家的家廟外,停了一輛馬車,馬車上下來一位帶著圍帽的素衣婦人,手腕上挂著佛珠,由丫鬟攙扶著一步步朝裡面走去。遠遠的還能聽見守著家廟的下人稱呼她爲大夫人。
可大夫人白氏,此時在一個舒適的馬車上躺著。這是一家商隊的馬車,大家都知這個商隊的老闆是個妙人,出門總是不忘帶著女眷。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至於這女眷是個什麽模樣,那誰見過?人家的女眷豈是想見就能見的?
「大夫人,請您安心。這一路往北,一定將您順利的送往平安州。」一個年輕的小丫頭低聲道。
「不!」白氏搖搖頭,「如果可以,直接帶我去盛城。我住在遼王府,五丫頭不會捨不得給我一碗飯吃吧。」
只有遼王府最安全。不管是元娘還是家和,知道自己在五娘跟前,都能放心。
就算是家遠不站在遼王這邊,以五娘的性子,也不會將自己怎麽樣的。
如此一來,也不會有消息走漏到皇上的跟前,叫元娘爲難。
所以,去遼王府最合適。
十餘天後,一輛不打眼的馬車,排著隊等著進城。
盛城的城墻上還帶著厚厚的冰層。如今進出城的城門,隻開了一處。所以,這進進出出的,排著很長的隊伍。
等到天將傍晚的時候,遼王府的門房上,極爲低調的給五娘送了一個條子。
五娘一看,眼皮都跳起來了。
「跟我出去迎接大伯母。」五娘披著披風,就往外走。
幾個丫頭一楞,「大夫人?」
「大夫人怎麽來了?」香荽問道。
五娘的嘴緊緊的抿在一起,「都別聲張。」
站在內院門口,五娘看著馬車停下來,然後走了過去。
簾子撩開,白氏清瘦的臉從裡面露了出來。
「五丫頭。」白氏的聲音帶著笑意,慢慢的伸出手。
五娘福了福身,扶著白氏的胳膊,「您慢點,我扶您下來。」
五娘扶著白氏,一直到了正院,「這邊冷的很,你炕上坐吧。」
幾個丫頭上茶,遞熱帕子,也跟著忙活開來。
好容易安頓下來了,白氏才道,「我知道不該來,但還真是只能來給你添麻煩了。」
五娘微微一笑,「不麻煩,我這就叫人給大哥送信去。叫他不用跟著擔心著急。」
白氏點點頭,「去吧,不用招呼我。」
五娘去了前院,信却不是直接給雲家和的,而是給了宋承明。
這些事都不用解釋,只要不是笨蛋,都能明白是什麽意思。
晚飯,五娘是陪著白氏吃的。
杏仁菠菜,木耳金針菇,青葱豆腐,青椒腐竹。
因爲白氏吃齋念佛,這菜全都是素菜。
「又能吃到五丫頭種的菜了。」白氏有些感慨。
五娘盛了一碗五仁粥過去,「您喜歡就好。再嘗嘗這個味道,跟家裡的味道比起來,有了幾成的火候?」
白氏滿臉贊嘆,「不敢說十分,也有□□分了。」
兩人只說吃食果品,决口不提別的話題。
吃過飯,紅椒就來禀報,院子收拾好了。
五娘這才帶著白氏,去了一處精緻的小院子。三間正房,帶著兩厢。屋裡布置的素雅別致,又布置了一間佛堂。跟淺雲居的布置基本是一樣的。可見也是用了心思的。
「這就極好了。」白氏拍拍五娘的手,「我以後就住在這裡了。跟在雲家一樣,誰也不用管我。我誰也不會見。過年過節的,我也不出門。五丫頭當理解我的一片心才是。」
五娘點點頭,「一切隨您,這裡就是您的淺雲居。一切都按照您的規矩來。」
平安州。
宋承明拿著書信,跟雲家和相對而坐。
「大舅兄也看看,是家書。」宋承明將書信給了雲家和,就不再言語了。
其實皇上走的這一步棋,還真是叫他有些無所適從了那麽一瞬。
雲家和看了書信,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不過肩膀倒是放鬆了下來。
「王爺,家母勞煩王爺多照看了。」雲家和拱手,臉上有些赧然。
既然過來了,就是做事來了,可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馬虎。更不可能仗著身份的便利要求更多的東西。
他首先得把身份弄明白了。
遼王是君,他是臣。只有先守著君臣的本分,才能談什麽親戚間的情分。
如今寸功未立,母親却要人家遼王照看奉養,怎麽說也不地道。
母親這是斷了自己的後路,同時要爲妹妹尋求了一層保障。
他不能壞了母親的一份心。
宋承明擺擺手,「不是外人,就不用見外了。家裡也就我跟沐清兩個人,沒有誰說什麽。你只管放心便是。」
雲家和一頓,沐清,該是五娘的字了。
名字,除了名,還有字。
姑娘家嫁了人,姓氏冠上了夫姓,連名字都只能保留了一半。
五娘也不在是以前的五娘,而是真正的遼王妃了。
雲家和收斂心神,「我的差事……還真是不知道叫人怎麽說?請王爺示下。」
這裡面夾著知府李懷仁呢?
皇上幷沒有對原本平安州的官員做任何發落,這可是誠心的爲難遼王了。
原班人馬不動,偏偏又放下來一個雲家和來,平安州的官場是一時有些摸不到頭腦。
李懷仁將京城來的密信燒了,心裡却焦灼了起來。
下面都相信這是皇上叫遼王處理平安州的事情了。沒見皇上將遼王的小舅子給派下來了嗎?這就是在打消衆人對遼王管理遼東的疑慮,在以正視聽呢。
皇上應該跟遼王是一個立場的。這是大家的認知。
他最初也差點這樣以爲,可真等到京城里恩師的信件,他才一腦子們冷汗。
誰能想到,皇后寶座上坐著的,也是雲家女。
這雲家和,可不光是遼王的大舅子。其實人家跟皇上的關係應該更親近才是。
皇上這哪裡是信任遼王,分明就是給平安州楔下了一顆釘子。
李懷仁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了。
該怎麽辦呢?
向著遼王,那麽雲家和會不會將自己一舉一動都禀報給皇上呢?
皇上奈何不了遼王,難道也奈何不了自己?
真要惹得上面動了怒,難道遼王還能爲了自己跟皇上硬抗不成?
倒黴的還是自己。
可要是向著皇上,自己又哪裡來的膽量。自己又不能跟雲家和比。好歹人家是遼王妃的堂兄,就算是遼王再怎麽生氣,還能真要了他的腦袋?
那自己到底該怎麽辦?
是裝病,閉門不出,將一切都交給雲家和料理呢?
還是屈尊俯就,唯雲家和馬首是瞻?
他只恨不得馬上跟雲家和換著官帽子戴。要是他爲知府,自己爲知州就好了。也好有個理由做一回應聲蟲。
「來人,備轎。」李懷仁狠狠心。大不了不要臉一回,跟在雲家和後面就是了。說不好聽的,自己這是懦弱逃避。可往好聽了說,這不也是胸懷開闊,不吝抬舉提携後輩,絲毫不貪功搶權嗎?
沒有點厚臉皮,這官就當不成了。
上了官場就別要臉,顧著臉的,也當不好官。
抬手將臉一抹,只當是出門將臉面落在家裡了。
連臉都不要了,還在乎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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