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三娘坐起來,臉色有些發白,手也跟著抖了起來,她揉了揉堅硬的後背,就急忙問道:「明王人呢?」
珊瑚知道三娘脖子後面不舒服,想要過去幫著按揉,却被三娘擋了下來。她這才低聲將明王要轉達的話告訴了三娘,「……您放心,五姑娘要真是那麽好欺負的,遼王就不會將她放在盛城冒險。在遼王府您就該看出來,遼王對咱們五姑娘,是十分看重的。絕不會叫五姑娘有一丁點的危險。」
「話是這麽說,道理也是這麽個道理,可這戰場上,畢竟……刀槍無眼。」三娘撫了撫額頭,「不管是五娘還是……明王,我都擔心有個什麽意外。」
珊瑚笑了笑,低聲道:「姑娘,你這會子失了冷靜了,好好尋思尋思,就覺得不管是誰,都不會有事。」
說著,就起身,端了爐子上的鶏湯來,「姑娘先吃點東西。咱們在這裡。恐怕得待上一段時間。」
碗裡的鶏湯,上面飄著一層油,若是在雲家,這樣的飯菜,僕婦都不吃的。太粗糙了。
如今在這裡,能吃上鶏湯,算不錯了。
終於不用整天跟牛羊肉和馬奶較勁了。
三娘有些感慨,她失笑道:「可不是失了冷靜是什麽。」五娘有金家做依仗,光是身邊近衛,等閒人就近不了身。再說了,哈達的腦子跟五娘的腦子比起來,那真是沒什麽值得人放在心上的。明王去了,兩人合起來吃了哈達的可行性倒是更高些。
她把鶏湯接過來,「你說的對。是我急糊塗了。」
熱乎的鶏湯進了肚子,五臟六腑都跟著暖和了起來。小小的農家院子,低矮的土屋,還有身下的土炕,身上蓋著的土布棉被,叫她的心一點一點的沉靜了下來。
即便跟明王……她也不能成爲隻依靠男人的女人……
……………………
五娘站在哨樓上,看著到處都是慘叫聲,血腥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她壓下心裡的不適,眼神却越發的清冷了起來。
明王抬頭看了看五娘,心裡多少有些無奈。如今戰死的,可都是烏蒙的將士。要說心疼,只有他是心疼的。不管死的是哪一方,都是自己的族人。
他看著哈達直直的向自己衝過來,牙根一咬,心裡一動,反而不躲不閃,等著她來。他知道,哈達不會下死手。
果然,哈達的刀到了半道上,猛地收了回去。
明王却趁機一躍而起,將刀架在了哈達的脖子上,「你受傷了,根本就不可能是我的對手。咱們殺來殺去,得利的還是大秦的人,是那個雲家的五娘,狡詐的遼王妃。用你的話說,你現在是我的俘虜,一切都得聽我的。這是咱們的規矩。」
「你想怎樣?」哈達看著近在咫尺的明王,眼睛都忘了眨。心裡眼裡全都是他。
明王低聲道:「歸順我,然後帶著人馬跟我走。」
哈達看著明王,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好半天才道,「那你要殺了三娘那個賤女人。」
明王的刀一瞬間就重重的壓在哈達的肩膀上,「收起你的心思。以爲離了你,本王就沒辦法了。」
說著,就仰頭看著戰場上的亂象,高喊道:「哈達被活抓,放下武器。」
胡田皺眉,馬上跑上哨樓來,跟五娘低聲道:「明王在勸降,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人可以帶走,馬匹得留下。」五娘輕聲吩咐,「糧草不要他們的,可以叫他們帶走。省的狗急跳墻,禍害百姓去。」
胡田應了一聲,又跑了下去。
明王挾持著哈達,轉身就叫隨從將哈達給綁了起來,然後仰著頭看五娘,「想必遼王妃不會攔著我們的去路吧。」
五娘笑道:「當然。想走隨時都能走。不過,該有的賠償還是要有的吧。」
「賠償?」明王氣笑了,「沒死傷你盛城的一兵一卒,你想要賠償?」
「誰告訴你只有死傷了才算損失的?」五娘抬眼看去,「你瞧瞧,四周都是弓箭手,在弓箭手的前面,是早就埋好的乾柴。只要我命人點起來,你們這裡,不管是人還是馬,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
胡田跟幾個副將面面相覷,什麽時候布下這個火陣的,他們怎麽不知道?
明王挑眉一笑,「雲五娘,你詐我。」從時間上算,根本就來不及。
五娘站直了身子,好似爲了叫明王看清身上的鎧甲一般,「那你大可以試試。」
明王還真不敢。這身鎧甲,是東海王的。他素來神出鬼沒,真真假假,從來沒有人摸透過。就比如現在,人人都以爲金家死絕了,可偏偏有人又披上金黃的鎧甲上了戰場了。神鬼莫測的本事,叫人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他神色鄭重的看了雲五娘半天,才失笑道:「我知道你在誑我。但我不在乎。誰叫本王是遼王妃嫡親的姐夫呢。本王做不到五姨妹這般大義滅親。」
「還真被明王給說著了。」五娘不動聲色,「我就是炸你。明王請便。」
竟是一副你隨意的樣子。
胡田心裡一笑,虛虛實實,這一著倒是用的純熟。
明王聽五娘承認有詐,心反而更提起來了,「女人心海底針,真假難辨。遼王妃果然有本事,這是算准了本王不敢冒險。」
因爲盛城之外,全都是烏蒙人。五娘是無所謂,但是他却損失不起。
「我是一個坦誠的人。」五娘說了這麽一句。
明王在下面不自覺得翻了一個白眼。
連胡田跟幾位副將都微微有些不自在。
遼王妃真的算不上一個坦誠的人。
她不是一直挖坑等著人往裡面跳呢嗎?
她這不光是不坦誠,還有些……厚顔無耻!
五娘像是根本不知道被人腹誹一樣,依舊是那麽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和語調,「既然是坦誠的人,我也就不繞圈子了。戰馬留下。看在三姐姐的份上,糧草你們帶走。當然了,負重的馬車我們不會扣下的。明王以爲如何?」
不如何!
果然是盯著戰馬呢。
明王氣急而笑,「不知道盛城受了什麽損失,就要三千匹戰馬來賠償。」
你丫怎麽不去搶呢?
五娘的語氣裡帶著氣憤和無奈,「明王覺得貴了?你抬頭看看這城墻,哈達不來騷擾,本王妃至於將盛城給封起來嗎?封了城門,這就是一座毫無生機的死城了。哪裡還有什麽生意往來。哪裡還有以前的繁華景象。就算解禁,哪裡還有人敢來這裡做生意嗎?好好的一座安樂祥和的城池,生生被你們給毀了。沒有三五年,都恢復不了生機。這還不算這城墻上的將士在寒冬了駐守花費的心力,滿城的百姓跟著提心吊膽受到的心理創傷。明王是聽不見這滿城老幼的哭嚎之聲。可我聽得見!明王殿下,你珍惜你的子民,你的將士。將心比心,難道遼王和本妃就不是愛民如子的人。如今放你們走,本就是不應該的。但誰讓明王你是我的姐夫呢。本王妃看在三姐的面子上,就不跟三姐夫爲難了。但是這補償我要是再要不回來,還怎麽向滿城的百姓交代。明王殿下,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個p!
說不論私交的是你,這會子一句一聲姐夫的也是你。雖然十分想聽五娘叫自己姐夫,但一想到三千匹戰馬,他就牙疼。
什麽滿城的哭嚎聲,扯淡!
盛城哪一年真的安穩過?小摩擦大摩擦從來都沒停止過。
百姓都已經習慣了。况且,哪一戰不死人?
就這一戰看著別人死了。盛城根本就沒見血。哭嚎個屁!
還心理創傷呢?要不是她,自己早帶著三娘遠走了,會來趟這渾水?
明王看著站在哨樓上,一派閒適的五娘,暗自咬牙。
「成交。」他衝著五娘喊道,「希望遼王妃言而有信。」就怕自己剛撤離,雲五娘再派人追殺過來。
「城門要打開,還是要費些時間的。」五娘也不拿自己的人品和承諾說事,隻擺事實,「你們有足够的時間撤離。」
明王呵呵一笑,「遼王妃占了天時,冰封了盛城。希望天氣暖和以後,王妃還有這樣的運氣。」
廢話可真多。
這叫輸人不輸陣嗎?
五娘白眼一翻,「那你夏天再來,本王妃在這裡恭候。看看這是本妃的運氣好,還是某些人太蠢。」
哈達惡狠狠的瞪著五娘,顯然,她也覺得她就是五娘所說的蠢人。
明王不免失笑,輕輕的稍後一擺手,隊伍又重新整合,然後迅速的撤退了下去。
「進退有度。」五娘臉上輕鬆的笑意慢慢的收了起來,「如此進退有度,人家沒輸。咱們也沒贏。」
「怎麽沒贏?」海石不解的道,「不是還有戰馬嗎?」她指著散落在城外的馬匹道。「胡大將軍怕是已經派人下去了。這不是咱們贏回來的?」
「這只是咱們封城所耗費的功夫的一點回報而已。」五娘輕聲道。
哪裡算是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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