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四娘坐在馬車上,反倒有些近鄉情更怯了。
「沒事,要是他們不要你,咱們轉身就走。」於忠河在馬車外小聲道。
要是真的不要你就好了,咱也不用這麽大費周章了。
「你倒是盼著我爹娘要我還是不要我?」四娘有些氣悶的道。
「要你自然好,不要也沒關係。」於忠河沒想到四娘還會在車裡回答他的話,頓時就驚喜了。他說的是實話,他娘就沒有娘家,爹還不是寶貝了娘一輩子。他想,他也能寶貝她一輩子的。
不安好心。
四娘這麽想著,臉上却又泛起了紅暈。
要是自己真的嫁他?爹娘會同意嗎?她心裡還真有點不安和忐忑。真不知怎的腦子裡就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總督府幷沒有大張旗鼓,就是怕引起別人的議論。
莊氏抱怨雲順謹,「我說就該打發人接一下的,你非不讓……」
話還沒說完,雲家茂就竄出去,「我去接姐姐,不走遠,就在門口。」
雲順謹沒攔著,「在大門口等著吧,將中門打開。」
畢竟是救了自家閨女的命,就該鄭重一點。
馬車一停到門口,於忠河就見到十幾歲的小子迎了過來,遠遠的就對著自己鄭重行禮。
於忠河也鬧不明白這是什麽路數,但還是馬上還了禮。
「這位就是於大哥吧。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了,快……咱們回家說。」雲家茂在家裡一副孩子的樣子,但是有外人在,還是挺像那麽回事的。
「茂哥兒?」四娘聽見弟弟的聲音,在馬車裡問道。
雲家茂眼圈一紅,吸吸鼻子,「姐……是我。你還好嗎?」
「好!」四娘應了一聲,眼泪就下來了。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在聽見弟弟說話的那一瞬間都烟消雲散了。
於忠河被從正門請了進來,他就是再不知道禮數,也知道這正門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走的。可自己來,偏偏開了中門。
這跟自己預想的不一樣!
說好的,父母不要,家族不容呢?
要是人家父母稀罕,還有自己什麽事?自己還怎麽跟在後面撿漏啊。
他面上一派沉穩,心裡已經有些不安了。該不會真的就這麽把到手的媳婦又送到老丈人手裡了吧。
他覺得自己的腦門上一個貼著一個大寫的『蠢』字。
突然發現三狗子當初建議的『生米煮成熟飯』才是最靠譜的辦法。非要當什麽正人君子!正人君子娶媳婦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啊。
越是往裡面走,見識了高門大戶的氣派之後,這種感覺越是明顯。
猛然想起什麽的往後一看,竟然發現小七那些人神奇的失踪了,而雲家更不可思議,竟然沒問,仿若看不見。
這不正常啊。
不過到了現在却不容自己多想,因爲快步走來的夫妻,已經進入了他的視綫。
男子三十來歲的人,正值壯年。一身葛青些的袍子,文士的打扮,却不難從步履上看出是個練家子。那女子清瘦,仿若病了一場一般,可即便形容憔悴,也像是二十多歲的少婦。
「是於少幫主吧?你的大恩真是叫人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才好?」雲順恭遠遠的看到於忠河的樣子,心裡就先滿意了幾分。這長相,這姿容,這儀態,這氣度,絕對算的上上佳。可見有個出身良好的母親對一個孩子的教養意義有多重大。
莊氏更滿意,都說丈母娘瞧女婿,越看越歡喜。於忠河給他的第一印象好的不得了。哪裡看的出是江湖草莽,明明就是將門之後的樣子嘛。
世家子弟,也不過如此。
「爹!娘!」四娘撩了簾子從馬車裡露出臉來。就有筆兒紙兒哭著扶她下來。
於忠河一瞧,好傢伙,馬車邊上跪著二三十個丫頭婆子,大大小小老老少少。
「都起來吧。」四娘抬抬手,都是自己院子裡的人。看護主子不利,最近只怕也沒少受責難。
莊氏伸手,拉過四娘一把抱在懷裡,抬手就往四娘的脊背上打,「你這孩子,性子怎麽那麽烈。就算有事,也有你爹周旋。你逞什麽英雄?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跟你爹怎麽活?」
雲順謹趕緊攔了,「你這人,打疼孩子了。」說完,他眼神一掃,就發現這於忠河的眼裡滿是……心疼?
這混蛋小子!
雲順謹心裡頓時就不自在了。
莊氏拉了四娘往裡面去,雲順謹就請了雲順恭去客廳。
兩人落座,雲順恭就先道:「感謝少幫主施以援手。以後但凡用到雲家,你只管說話。這大秦國少有雲家辦不到的事。」
這話說的很有底氣。
這父女倆說話的口氣真的很像啊。都是恨不能一口氣將自己給嚇死。
「只是順手罷了。哪裡能勞煩雲大人呢?」於忠河心道,我要你那寶貝閨女,你給不給?
雲順恭就笑道:「咱們還是有緣分啊。那晚沒想到剛巧碰上少幫主。」
這是懷疑自己的動機還是什麽意思?
於忠河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就道:「這是漕幫的家務事。有些人做的過了,在別人的地頭上幹活連招呼都不打。漕幫可沒少給他們被黑鍋,不給點教訓就不長記性啊。」
帶著別樣的霸氣。
叫雲順恭心裡又喜歡了兩分。
他知道於忠河指的的戚家。他也正想找戚家的晦氣,說不得還真能合作一回。
於是問道:「聽說漕幫最近不安穩。」
知道的還不少?
於忠河搖搖頭,「不是大事,一個家裡的親兄弟還打架呢。打完了還是親兄弟。」
這就是說萬事都還在他的掌控中。
雲順謹沉默半晌,說心裡話,就算叫自己找,也未必能找到像於忠河這般的青年才俊了。可能也就是家世好看一些罷了。其他的,真是不能跟這個一早就在風浪裡打滾的人相比。就像是他更看重遼王,而看不重太子一樣。
一個天生地養,一個精心侍弄。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雲順謹將擺弄的茶盞放下,「你對以後可有什麽打算?」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也叫人覺得很失禮。
於忠河皺了眉頭,「不知道雲大人想問什麽?」
「聽說你還沒有娶親?家裡可曾給你定親?」雲順謹直接看著於忠河的眼睛問道。
於忠河愕然了一瞬,然後猛然間福至心靈,不可置信的抬頭看雲順謹。
這個驚喜來的太快,他不敢坐下,站起身來,面色也嚴肅起來,「家父去之前幷未爲小子定下親事。」
雲順謹對於忠河的態度還算滿意,「坐下說。」
於忠河正襟危坐,就聽雲順謹道:「你這次送四娘回來,是打的什麽主意?」
「這……」於忠河沉吟了半晌。人家把話的都說的這麽明白了,萬萬沒有叫女方開口提親的道理。於是只得厚著臉皮道:「出了這麽大的事,有些人家規矩嚴……小子怕雲姑娘受了委屈。要是雲家真不接受,小子就打算向雲家提親,帶著雲姑娘走便罷了。要是家裡不介意,能容得下雲姑娘,小子……還真有些氣弱心虛,不敢高攀。」
這話還算實誠。也還算顧忌了四娘的臉面,知道自己說出提親的話。
雲順謹抬頭道:「我們家,不在乎這麽名聲。但也確實心疼自家的孩子。自家不在乎這些事,別人家在乎,她一輩子憋屈。當然了,不出嫁也行,我們家養得起她。跟你說這些,就是這只是我的初步意向。最終還得問問四娘的意思。另外,你要真想提親,我不要別的聘禮,就要一樣東西。」
於忠河心裡一跳,越是簡單的條件才越不好達成啊。「您請說。」只要不過分,什麽代價都可以。
雲順謹看著於忠河的眼睛道:「我要漕幫暗中聽從朝廷調遣。」
於忠河『蹭』一下就站了起來。看著雲順謹有些驚疑不定。朝廷和漕幫想來井水不犯河水,他這是什麽意思?「雲大人想拿漕幫抵擋戚家?」雖是問話,但語氣十分肯定。
「有漕幫在,戚家過不了江。」雲順謹沒有隱瞞。對明白人,越是坦誠越好交流。這是最基本的誠意。
「漕幫不是我一個人的漕幫。」於忠河苦笑的看著雲順謹,他不能拿漕幫千千萬萬弟兄的性命來做聘禮,就爲了娶一個可心的媳婦。他幹不出這麽王八蛋的事。
「小子確實是心儀令嬡千金,但是這樣爲了一己之私,不顧兄弟的事,恕小子不能做。」於忠河咬牙道。
雲順謹眼睛一亮,要是這小子真的一點磕巴都不打就應承下來,自己才真不敢將四娘嫁給他了。
他朗聲一笑,「好好好!好小子。」他起身拍了拍於忠河的肩膀,「先在家裡住下。剛才的話你只當開玩笑的。我還得問問的四娘的意思。」
竟是答應了不成?
於忠河歡喜嗎?自然歡喜。但心裡却更多的是忐忑,總覺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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