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呼啦啦一場大雪,鋪天蓋地而來。但整個盛城的街道,却基本沒有積雪。有數不清的遼北軍,在大街小巷清掃。更有許多的百姓,自發的一起參與進來。
今天,是遼王下聘的日子。明白是遼王娶妻的日子。
因爲衝喜,時間安排的極爲緊凑。
別院裡堆著遼王府送來的聘禮。這些聘禮,別說是娶一個王妃,就是太子娶太子妃也够了。
但金家的人,連面色都沒變一下。
雲家遠的隨從金甲,跟著送聘禮的一起去遼王府,看看那邊準備的地方怎樣。這嫁妝過去總要安置好的。
沿路看著滿城歡慶的情景,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感慨的。這至少證明了遼王在遼東的治理是非常得軍心和民心的。
越是靠近遼王府,街面上越是乾淨。甚至有許多百姓將自家過年挂的大紅的燈籠給挂了出來。整個盛城,真的好像是要過節一般。
遼王府位於盛城正中心。但占地實在說不上大。外院占地倒是比內院大了很多。前面三進都是外院,後面兩進才是內宅。中間隔著一處園子。如今被大雪覆蓋,也看不出什麽模樣。倒是種著幾行梅樹,如今梅花開的正好。滿院子都是香氣。
遼王府裡的管家是撫養遼王長大的老太監常河,他陪著金甲看內院。「都收拾好了。裡面是重新粉刷過的。家具都是現成的,裡面的擺設也一應俱全。」
金甲知道這位老太監在遼王心裡的地位,所以,對他還是很客氣,甚至帶著尊敬。但是看了地方,還是不由的皺了眉,「不是我要爲難府裡,實在是這地方擺不開。再加上天不好,這嫁妝該往哪裡擺啊?」
這遼東兩進的院子其實比其他地方的院子更大。光是厢房,就接近整整二十間。還算正房。正房一進門就是待客的外廳,再往裡,才是家常用的內廳,內廳的兩側,連著東西兩個屋子,屋裡連書房都帶著呢。再加上附帶著暖閣,外面還有角房。
這樣的格局,就算只有兩進,也算不得小了。
至少就頂的上遼王府的庫房。這麽大的地方,還擱不下?
金甲裡裡外外的查看了一遍,就建議道:「這樣吧,將這屋裡原有的東西,先收了。等嫁妝進來,邊往裡面進,邊往裡面歸置。要是有庫房,先收拾一個庫房,要真是還放不下,只能往庫房裡放了。」
常河一楞,有這麽多嫁妝?不能吧。金家的船連同人靠岸的時候,自家的人在呢。正是因爲心裡有譜,才這麽安置的。
可如今怎麽聽著,這船上的不是全部。
那些當然不是全部。從賜婚的旨意下來,金家都已經開始往遼東分批運嫁妝了。
五娘看著眼前的嫁妝單子,搖搖頭,「實在太多了。」
雲家遠笑道:「這才多少。老叔一個勁的說少了。」他笑道,「你看著裡面的珍寶玉石多,其實對咱們,那真沒花費多少。老祖在的時候,就買下不少礦山。就拿那些翡翠來說吧,在突渾境內,就有好幾座礦山,石頭裡開出來的東西,不花銀子的。」
這價值不是這麽算的。
五娘搖搖頭,「這珍珠瑪瑙玳瑁碧璽,都是整箱整箱的。我三輩子也用不了這麽多。」
「那就留著給我外甥女當嫁妝。」雲家遠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匣子,「這是娘臨出門叫我給你的,你收好吧。」
是老祖留下來的匣子。裡面放著軍符的模子。
五娘沒有拒絕,她明白娘的意思,這東西不定什麽時候,就有了大的用處。
「另外,金家在遼東的人,你歸你調遣。如果你遇到危險,這些人就是死士。」雲家遠將印信給了五娘,「收好。」
「這些人,我不會叫他們參與到其他的事情裡面去的。」雲五娘跟雲家遠保證。
雲家遠點點頭,「你的安全重於一切,這是娘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老叔連同其他人,也是這麽看的。」
第二天,大雪竟然停了。太陽露出了頭,陽光照在雪上,滿世界都亮堂了起來。
因爲是衝喜的由頭在前面,城裡的探子,肯定都盯著呢。宋明遠是不能親自過來迎親的。
天沒亮,遼王府的嗩呐儀仗就出門了。緊跟著,一抬抬嫁妝,就繞著盛城,往遼王府而去。街道有遼東軍戍守,百姓站在兩邊,邊看熱鬧邊贊嘆。
都知道遼王娶了爲出身了得的王妃,但沒想到這王妃的嫁妝那麽豐厚。
光是家具,就抬了半天,紫檀的一套,黃花梨的一套,拔步床看著就是個移動的大房子。衣裳布料,玩物擺件,金銀玉器,皮毛藥材。無所不包。
而遼王府的聘禮,更是一點都沒留的,全部又帶了回去。
這位新王妃的背後的財力,真是叫人不由的不詫异。
雲五娘坐在梳妝檯前,自己上手,給自己畫了一個大妝。花冠戴在頭上,讓她整張臉都閃著亮光,身上的火紅的嫁衣,金色的珍珠用金綫鑲在身前,正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外面太冷,一件火紅的狐皮披風穿在身上,那柔順的毛襯著她的臉瑩□□嫩。
蓋頭上綉著龍鳳呈祥,流蘇的四角墜著夜明珠,五娘覺得,這夜明珠都比自己誘人。
等蓋頭蓋在了頭上,上了花轎,雲五娘才真有了嫁人的感覺。
一路晃晃悠悠,她倒是不著急。這迎親的花轎,裡面挺暖和。小抽屜裡還放著小碟子,碟子裡放著點心蜜餞,是給自己墊肚子的。
轎子在城裡繞行,外面是喧鬧之聲,想來看熱鬧的人一定不少。
走了有大半個時辰,才停了下來。
宋承明一臉蒼白的被扶著出來,得有兩個人架著才能走。
也不知道是怎麽弄得,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外面的百姓看見宋承明,一時就歡呼了起來。前幾天還聽說遼王病重,昏迷不醒,沒想到今兒,在人的攙扶下也能起床了。
這就是好轉了吧?
至少證明衝喜還是有用的。
雲五娘覺得轎子一震,轎門就被人一脚撞開了。緊接著,外面伸進來一隻手,乾淨,修長,有力。
雲五娘將手遞過去,他就一把拉住了,還在手心裡撓了撓,示意他沒事。
當然知道你沒事!五娘輕輕的哼了一聲,只有身邊的宋承明聽見了。
雲五娘這一現身,只一身的嫁衣,就叫周圍響起一陣抽氣之聲。
這就是一個移動的金庫啊。
宋承明心道:光是這身嫁衣,他都得給府裡多調百十個護衛來。
當然了,好看也確實是好看。只是這好看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將新娘子接進去,宋承明還是堅持自己拜堂。然後將一切交給下面的人處理,他跟著新娘子進洞房了。
畢竟他是重傷之人,誰還能要求他陪客不成?
屋子裡已經歸置好了。雲五娘被安置在床上坐了。宋承明將人都打發下去,才掀開了五娘的蓋頭。
五娘抬頭,宋承明眼裡還真是劃過一絲驚艶。
「還行嗎?」五娘指了指他的胸口。
宋承明往後面一靠,「還沒那麽脆弱。」
雲五娘也沒那麽些講究,直接起身,將身上的大衣服都脫了。「你去暖閣的炕上躺著吧。」
說著,就直接過去,伸手扶宋承明起身,給他將外面的衣服都脫了,叫他光著膀子,只穿著裡褲裹在被子裡。宋承明調笑道:「這麽急著洞房?」
嘴上還能花花,要不是看他身上都是汗,臉也是真白了。還當他真沒事呢。五娘不由的白了他一眼。
香荽就在外面伺候,雲五娘揚聲道,「下兩碗羊肉面來,就別整那些席面了。吃的舒服最要緊。」
香荽應了一聲,不一時,就端來兩碗熱面,奶白的羊肉湯,一根根金絲面纖細,上面撒著香菜末。
切了一盤紅油牛肉,一盤子烤好的鹿肉,一盤子凉拌三絲,一盤子蒜泥茄子幹。
紫茄已經叫了常江來,將宋承明家常穿的袍子拿了進來。
「這是王爺的?」紫茄拿著手裡棉布袍子,問道。
常江楞了一下,「是啊!王爺家常的衣服就是這樣的。」說完,他才猛然醒悟,臉色有點紅了。畢竟這棉布的衣服,小地主家都已經不穿了。
香荽瞪了紫茄一眼,就接了過來,面無异色的給雲五娘送了進去。
雲五娘只看了一眼,順手拿在手裡,轉身扶宋承明起來,給他穿上。
香荽出去,開始翻箱倒櫃,「將咱們的人都叫起來,趕緊給姑娘和咱們自己,先做幾身簡單衣服出來。」
紫茄小聲問道:「遼王府至於這麽窮嗎?」
春韭接過話,「這有什麽?跟將士同甘共苦不是說說的,這跟錢財無關。按香荽姐姐的話做吧。一路上姑娘寧願啃乾糧也不願意搞特殊,姑娘的態度在那裡放著呢。」
紫茄嘆了一聲,「咱們姑娘這個日子……」
「少囉嗦。」香荽翻出幾匹大紅,紫紅,水紅,桃紅的細棉布來。「先用這些吧。大婚是喜慶的事,這顔色也還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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