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馬車裡點著熏香,但還是遮不住車厢裡的藥味。
「到底傷哪兒了?」雲五娘上了馬車,看著倚在軟枕上的宋承明就問道。
宋承明將皮褥子搭在雲五娘的腿上,「真沒事。」
雲五娘有些憋氣。難道還能解了他的衣服查看。
「婚事準備的倉促。」宋承明跟五娘說著盛城遼王府的事,「但也絕不會委屈了你。其實大哥不去拿嫁妝也沒事。我已經準備了一份,在外面的宅子裡。成婚的時候帶過去就成了。」
「我們家又不缺銀子。」雲五娘白了他一眼。
嫁妝是早就準備好的。是老叔叫人準備的。不用看,都知道有多豐厚。別說自己一輩子用不完,就是三輩子也用不完。
宋承明又遞了果子給她,「我也養得起你。」
這可就難說了。
雲五娘哼了一聲,「怎麽,你這邊很富足?」
要養兵,只有嫌弃銀子少的,哪裡就有多餘的?
宋承明噎了一下。這麽說起來,確實不如人家財大氣粗。
雲五娘也覺得自己不地道,就放緩了語氣,「先歇著吧,別操心了。將身體養好比什麽都强。你這說衝喜,好歹做出個樣子來。江城那邊本就不怎麽相信這事。」
「信不信的都沒有關係,反正他現在也離不了我。」宋承明有幾分諷刺的道。
「你打算怎麽辦?以後……」雲五娘將蜜桔塞到嘴裡,清甜的氣味在嘴裡蔓延。
宋承明嘆了一聲,「走一步看一步。現在唯一能够得著的就是成家了。」
「你想一步一步的謀劃西北?」雲五娘詫异的道:「那這中間隔著……」
宋承明點點頭,「成家對西北這地方可不怎麽滿足的。想取得北方的所有權,那我們之間必有一戰。不是他死,就是咱們完。趁著西北如今還沒有開始動作。咱們也該準備起來了。你覺得呢?」
雲五娘垂下眼瞼,「這些事,我也不懂。」
不懂?
宋承明拉了她的手,「以後,這後勤之事,只能交給你總管。所有的銀錢,都由你管著。我想著對於你來說,也不是難事。」他聽雲家遠說過,五娘在算學一道上,天賦十分的出衆。像足了金家的人。
雲五娘看了他一眼,消息搜集的不錯啊。
但是你能別捏著我的手玩嗎?
雲五娘用力的抽一下,宋承明就□□了一聲。想來是扯到傷口了。雲五娘嚇了一跳,趕緊起身凑了過去。宋承明臉都白了。
「躺下。」雲五娘扶他躺下,也不管他願意不願意,隻解了他的衣服,這才看清,整個前胸,好幾處都滲出了血。「你瘋了,都成了這樣了還瞎跑什麽?昨天還敢騎馬?」
宋承明頭上的冷汗一點一點下來,「沒事。都沒傷到要害。」
「胡說。」雲五娘將他的傷口檢查了一遍,又給他將外衣脫了,這衣服摩擦著身體,還怎麽養傷?
車厢裡的床榻,躺兩個人也是可以的。
雲五娘將他安置妥當,又叫人被子給捂上,才揚聲叫外面的人,「熬止疼安神的藥來。」
聽見外面的應答聲,這才回來,坐在一邊看著宋承明。
「安神湯一喝,我可就不能陪著你說話了。」宋承明還是强撑著,一臉的笑意。
「以後有一輩子的時間,什麽話說不得?」五娘將火盆挑的更旺一些,等藥來了,服侍他將藥吃了。看著他睡著,才算鬆了一口氣。
到了前面鎮上,又叫人買了新鮮的猪肝,另外找了大紅棗來。在用砂鍋在馬車裡的火盆上,給他燉猪肝湯喝。
「王妃,天瞧著不好。咱們是歇在別院裡,還是趕路。」外面是宋承明的小太監常江。
「這雪要是下來,只怕更不好趕路了吧。」雲五娘撩了簾子小聲問道。
常江回道:「可不是嗎?等雪下來,能過了膝蓋。到時候,是不大好走了。」
「那就別歇著了,趕緊趕路。」雲五娘聽著外面的風聲,裹著大氅還覺得冷。「到前面,再多添幾床棉被來,省的顛簸。」
常江趕緊應了。這是怕自家主子身上的被悲顛簸的不好了。
宋承明醒來的時候,恍惚了一下。車上點著燈,就證明外面黑了。
五娘坐在他身邊,小案幾上放著碟子,她正一個一個的拿著煮好的紅棗剝皮。
「醒了?」五娘問道。
宋承明應了一聲,「怎麽不歇在別院?」
「早點回了盛城,你也能安心的養傷。」說著,指了指外面,「你聽聽外面的風,只怕這雪快下來了。」
宋承明點點頭,「今年的雪比往年來的早。」
雲五娘見他想起來,就給他塞了幾個靠枕。這才將猪肝湯遞過去,「快趁熱喝。」一路上的飯都是半溫的。還不如自己在車厢裡簡單的做點呢。火盆上還用網子架著燒餅,兩面烤的焦黃。「泡在湯裡,或是就著湯吃,都好。」
這裡沒有肉醬,要是有肉醬,再給燒餅的兩側刷上一層,味兒更好。
「怎麽沒叫人去沿途的鎮子上取飯?」宋承明看著手裡的飯菜就皺眉問道。
雲五娘嗔了他一眼,「你平時都是跟著將士一起同吃同住。要不是我,你們一天大概也就是啃乾糧。以前怎樣咱們還怎樣。這乾糧做得好了,也好吃。我又不是受不得苦。」再說,這比在海島上吃生肉好多了。
「你怎麽能一樣呢?」宋承明搖頭道,「沒有叫女人跟著一起吃苦的道理。」
「行了!聽我的。」雲五娘催著他,「先喝點湯順順,你嘗嘗我烤的餅子。味道還是不錯的。以後你們再做這個乾糧,千萬記得給裡面放鹽。人不吃鹽哪裡來的力氣。多花費不了多少。」
行軍打仗用的乾糧,放點鹽和炸了葱花的葱油,做成燒餅,吃的時候架在火上一烤,又酥又軟,油香油香的。一樣是美味。
宋承明看著她掰了燒餅往他的嘴裡送,就覺得喉嚨一下子就堵住了。
他張嘴嚼著一年四季都吃的燒餅,却第一次發現能這麽美味。
「好吃吧。」五娘笑著問道。
宋承明點點頭,「好吃。」他想叫她過好日子,她也有條件心安理得的過好日子。但是她沒有,而是選擇跟他,跟遼東的將士一起,同甘共苦。這是他的福氣。
猪肝湯的味道也不錯,宋承明一股腦的都吃完了。
以後的路程,雲五娘都打發常江帶著幾個丫頭去買些簡單的材料來,她自己給宋承明在馬車上做。幾個丫頭也在馬車上忙碌,外面的將士至少頓頓吃到的都是熱乎的。
等到了盛城,雲家遠已經到了。一瞧雲五娘,就先皺了眉,瘦了很多。
再一看宋承明跟五娘從一輛馬車上下來,臉就更黑了。不用說也知道,這兩人一路上都在一個車厢裡住著的。
「扶姑娘進去。」雲家遠吩咐道。
香荽和紫茄趕緊過來,拉著五娘就往裡面去。
她們跟著嫁妝,昨天已經到了盛城。見到自家姑娘,才算是安心了。
五娘看了宋承明一眼,才跟著香荽她們去了。
雲家遠這才扭頭看向宋承明,「成親以前,彼此還是不要見面了。」
宋承明道:「畢竟是衝喜而來的,自然是越快越好。王府裡已經收拾齊備了。後天就是好日子。」
後天?
雲家遠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承明,「五丫頭可還小。你……最好給我守點規矩。」
大舅子教訓,宋承明沒有不應的。面上自然是規矩極了,可心裡却道,成了親,就不信大舅子你還能跟著。
五娘被香荽紫茄拉進房裡,紫茄就道:「擔心死我們了。這一路往北,越走天越冷,我們還擔心沒將姑娘用的厚衣服放在外面。」
香荽服侍雲五娘梳洗,跟她詳細說跟來的人如何安排的。「……盛城瞧著也繁華。雖說不能跟京城比,不能跟江南比。但說心裡話,比我預想的可好了太多了。街上的商戶也不好,人來人往的,集市上也熱鬧。」
紫茄搓著手從外面進來,接過話道:「好似你去過江南一樣。姑娘,這個地方別得還行,就這這個冷啊,真是冷的邪乎了。」
五娘也笑了,「在京城,如今也就剛開始冷了。到了這裡,就像是數九寒天。遼東冬天長,明年三月,冬天才算是過完了。你們還罷了,隻海石她們,大概習慣不了。你們多替著點她們,叫他們在屋裡先窩一冬再說。」
正說著話,紅椒的聲音就傳了進來。「姑娘,一會子先試試這嫁衣吧。」
嫁衣是金氏準備的。給五娘成親的時候穿的。
五娘出來,就看在鋪在炕上的嫁衣。紅衣,金綫,更難得的是,上面鑲嵌的珍珠全都是金色的。
水草看了一眼就道:「咱們金家,別的沒有,珍珠不缺。」
五娘再一扭頭,見一邊的花冠,上面的寶石更是璀璨奪目,熠熠生輝。光是這一身嫁衣的價值,就比雲家準備的所有嫁妝都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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