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宋承明騎馬而來,直到近前,雲五娘才皺眉。
人顯得清瘦的很。天色太暗。一時還不能看清他的臉色。
雲家遠迎了過去,宋承明却隻扭頭,瞧著五娘笑。
何其等人過去,跟宋承明覆命。
「很好。」宋承明朝何其等人點點頭,「跟你們的兄弟換班吧。」
吩咐完,這才對雲家遠道:「大哥,咱們先進鎮子。天太冷了。」
他比雲家遠還大了好幾歲,叫『大哥』却叫的很順口。
這邊話音才落,那邊就有人送了披風過來。隻宋承明解了身上的披風,給雲五娘遞過來。
披風裹在身上,還帶著他的體溫。但上面也殘留著藥味。
他身上肯定有傷。
雲五娘皺眉,在他身上打量了好幾眼。
雲家遠從氣息上就可以判定這個人肯定是受傷不輕。不過親自來迎,誠意已經足够了。「那就走吧。」
雲五娘沒有說話,跟著雲家遠。宋承明在一邊一直拿眼睛瞧她。叫她無端的生出幾分惱怒來。
鎮子邊上,有一個農舍一樣的別莊。剛進去,就有兩個年長的嬤嬤迎了出來。
「帶王妃去房裡梳洗,休息。」宋承明對兩人吩咐道。
雲五娘暗暗的翻了個白眼,還沒拜堂呢?誰是你的王妃了?
此時天已經亮了。雲五娘瞧他面色沒有血色,嘴角動了動,正要說話。
宋承明就低聲道:「放心,我身上沒有大礙。」
雲五娘點點頭,才帶著幾個丫頭往裡面而去。
這院子從外面看是個農家院子,裡面布置的却極爲精巧。跟五娘在田韵苑的布置十分相似。
連帳幔都是雲五娘挂過的。
「王妃,熱水已經備好了。請梳洗。」圓臉的嬤嬤笑著道。
雲五娘點點頭,「有勞了。」這兩人行動間都帶著宮裡的影子。想必是以前宮裡的舊人。
那嬤嬤連道『不敢』。
雲五娘就笑著進了裡間,外面的事情自由春韭料理應酬。
水葱跟著進來,伺候五娘梳洗。「姑娘,多泡一會子。去去寒氣。一會子在熱炕上捂一捂,發發汗。」
五娘的渾身都鬆了下來,應了一聲。「晚上,你們也早早的歇了吧。到了這裡,不用守著了。三天了,你們都乏了。」
水葱應了一聲。
那邊綠菠進來,就帶了衣服。「準備的還挺細緻。這衣服也還合適。」
屋裡很暖和,五娘洗漱出來,就穿了裡衣。
外面的炕桌上已經擺上了飯菜。紅棗糯米粥,幾樣小菜。包子蒸餃,全都是京城的口味。
其他的不想吃,隻喝了兩碗粥,也就罷了。
「你們也趕緊下去梳洗用飯。歇著吧。我這裡,不用擔心。」
但到底海石幾人還輪流守在外面。五娘躺在炕上,被子是早就鋪在炕上的,被窩裡也暖和。雲五娘往被窩裡一趟,也許是出於對宋承明的信任,轉眼就睡著了。
夢裡是三娘縱馬在塞外的草原上,是六娘駐足於茶花叢中。
是四娘站在雲家的大門口,一直眺望的身影。
最後,視綫却永遠停留在了烟霞山,在一個身穿黑底紅花的女子身上。她就那麽站在山頂,看著遠方。雲五娘知道,那看著的,一定是自己遠走的背影。
眼泪瞬間就流了下來。
「娘!」五娘哭喊著,想伸手拉住她,「娘……」
一把沒拉住,雲五娘醒了過來。
「做夢了?」一個聲音就在身邊,「想岳母了?」
雲五娘蹭一下坐起來,身上的裡衣已經汗濕了。一個披風順勢就裹了過來,「小心著凉。」
「什麽時候了?」雲五娘扭頭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溜進來的宋承明,「你不好好歇著,跑過來做什麽?」
宋承明倒了一杯溫茶遞到她的嘴邊,「先喝點水。就是過來瞧瞧你好不好?」
雲五娘就著宋承明的手喝了。才道:「叫我瞧瞧你的傷。」
宋承明却閃了一下,不給她看,還笑道:「咱們成親以後再給你看。」
這就是傷的重了。
五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扭頭見炕桌上亮著燈,就道:「我睡了一整天了。」
「趕了好幾天的路,才睡了一天還算久嗎?」宋承明問道,「怎麽樣,有沒有哪裡磨傷了?」
雲五娘却將軟枕給他放在身後,「我身上沒有什麽,你靠著說話吧。」
宋承明順便就把脚上的鞋子脫了,「吃頓鍋子好不好?」
雲五娘點點頭,還真是餓了。不一時,還是那兩個嬤嬤,進來將飯菜擺上了。對於宋承明和雲五娘是不是和規矩,兩人像是沒有看到一般。海石幾個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起了,就在內室的門口站著。五娘讓她們下去歇了。她們才走。
「我哥呢,還沒起?」雲五娘問道。
「大哥在歇著呢。有專人照料,你放心。」宋承明看著鍋裡奶白色的湯汁,先給鍋裡下了羊肉片,「你嘗嘗這個,肉質跟京城還是有差別的。」
「你坐著吧。」五娘自己拿了筷子,「身上的傷該忌口的你還是得忌口。別什麽都胡吃海塞。」
宋承明瞧著五娘,不由的嘴角又翹起。「怎麽?還爲這次沒跟你商量,就提出衝喜成親的事生氣呢?」
「嗯!」雲五娘呼了一口氣,「這次受傷究竟怎麽回事?真是出了內奸?」
宋承明手裡的筷子一頓,「是也不是。想要我的命的人多了。成家出手了,但是烏蒙未嘗就沒有插手。要不是從烏蒙借道,我不可能一點防備都沒有。」
「烏蒙?」雲五娘心裡咯噔一下。
「這位烏蒙的大汗可是位雄主,覬覦遼東和女真諸部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宋承明抬頭看五娘,「聽說雲家的三姑娘和親烏蒙,以後,咱們打交道的時候還很多。若是你這位姐姐有用得著咱們的地方,你只管摻和。」
五娘就有點明白了。三娘要借助遼東,遼東爲什麽不能借助三娘。
「明白了。」五娘點點頭。沾著醬料吃了一口羊肉,味道確實是不一樣。「好吃。」
宋承明的眼神就更柔和了些,「遼東苦寒,委屈你了。」
雲五娘白了他一眼,「沒有什麽不好。冬天再冷,又不缺我用的柴炭。有什麽可委屈的。」
「聽龍三說,你出了一趟京城。」宋承明問道。
「嗯!」五娘點點頭,「幹什麽去了,你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嗎?」
宋承明就笑:「這可是給了我天大的驚喜了。」遼東的形式複雜,如此對於五娘的安全,他也能稍微放點心。
「金家的孩子都得走這一趟的。」五娘隨意的解釋了一句。關於金家,她不想多說。
「好!」宋承明點點頭,「咱們的孩子,將來也送去。對他們又好處。」
雲五娘沒害羞,只是詫异的挑挑眉,「你可知道,這金家的人,是指上了金家家譜的人。你願意叫孩子上金家的家譜?」
「爲什麽不?」宋承明哈哈一笑,「金家的規矩我知道,咱們的孩子,雖然姓宋,但確實是金家的血脉。我爲什麽不同意?」
「我娘要是知道你這麽想,會很高興的。」雲五娘沉默了半晌,才嘆道。
兩人因爲這個話題,徒然親熱很多。雲五娘也沒想過宋承明這樣說是爲了覬覦金家的事。因爲金家本身的制度,這樣的事,基本是被杜絕的。
「咱們幾時去盛城?」五娘又問了一句。
「修養好再走也不遲。在遼東境內,基本還是安全的。」宋承明解釋道:「咱們過去,慢慢的走,還得三四天的路程。」
五娘無所謂的點點頭。剩下的只是時間的問題。
外面的風呼嘯著,帶著冷意。兩人吃罷飯,就這麽靠著,說著閒話。沒多長時間,五娘又睡了過去。
宋承明這才忍著疼痛起身,走了出去。來年各個嬤嬤就就守在門邊,見道宋承明出來,就福了福身。宋承明看了裡面一眼,「小心的服侍王妃,不得有半點差池。」
兩人趕緊應了。這樣的主母,也是他們盼著的。
第二天,五娘一覺醒來,却見到雲家遠跟自己辭行,「你不會就想著這樣跟著人家回盛城吧。嫁妝呢?你帶著的那些丫頭呢?如今可還都在船上呢。我得先過去,將這些東西運到盛城。沒有嫁妝的姑娘,哪裡能在夫家直起腰杆子。」
「那我跟哥哥一起去。」雲五娘連聲道。也沒有沒成親,就跟著人家跑的道理。
遼東有港口,從海上過來,直接進入遼東,安全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哥哥現在也都是在遼東的境內趕路。自然是不會有危險。况且,宋承明還叫何其帶著人護送。更是萬無一失。可即便這樣,她沒有道理不跟著哥哥,反倒跟著宋承明的。
「這大雪天,你可別跟著遭罪了。坐在馬車上慢慢的走。再說了,你走了,遼王鐵定要跟著的。他身上的傷不輕,你們一路慢點走。不急。」雲家遠提醒道。
到底是送走了取金家置辦的嫁妝的哥哥,上了寬敞的馬車。馬車上,宋承明半靠著,對著雲五娘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