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chapter 53
四目相對,有那麽一瞬間,柏溪覺得頭疼。
紀寧鈞跟李珩水火不容,看到她此刻跟他在一起,他那種脾氣肯定是會不管不顧地過來,把她跟李珩一把扯開的。
說不定鬧得更嚴重點,他還會當著一堆人的面揍李珩。
畢竟上一回兩人見面的時候,他就已經放過狠話,這次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地放李珩一馬呢。
可等了數秒,紀寧鈞完全沒有要來的意思。
柏溪心內訝异,腹誹這人是不是在憋什麽大招,就見他突然將視綫移開,又跟身邊一幫人談笑風生起來。
柏溪立刻覺得自己像是被放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突然鬆弛下來。
到底什麽情况,爲什麽事情的進展完全出乎她預料,紀寧鈞像是換了個人,平靜自持的讓她覺得事情很不簡單。
不過這樣也好,柏溪自我安慰,起碼不必被旁人像傻子一樣的圍觀了。
她趕忙將自己的手從李珩那裡抽出來,說:「你幹嘛拉我過來,這裡又不是他買下來的,他躲著我差不多,我才不要躲他。」
李珩也正在納悶呢:「奇怪了,他怎麽突然這麽淡定了。」
柏溪白他一眼:「不然呢?要他現在飛奔過來,再給你一拳?你是不是皮癢啊,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幫你完成心願。」
李珩笑起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心裡不舒服,別發洩到我身上好不好?」
柏溪反駁:「誰心裡不舒服了?」
面前走過端著盤子的侍應生,李珩攔他下來,從裡面拿了兩杯酒,一杯給自己,一杯遞去給柏溪。
她哼了聲,仰頭飲盡,接過李珩手裡還沒動的那杯,又是一飲而盡。
李珩盯著她看了會,問:「要不要我再幫你一下,剛剛只是牽手應該還是不够吧,想讓他在乎,說不定要這樣……」
李珩突然低頭過來,額頭幾乎跟她靠在一起,呼吸僅僅在咫尺之間。
柏溪怔了怔,有片刻矛盾,後來還是讓開了,說:「你瘋了,我爲什麽要讓他在乎,我也根本不在乎他在乎不在乎。」
李珩撲了個空,還維持原本姿勢,緩緩笑了笑,說:「女人,別再騙自己了。」
柏溪眉梢一挑,死死盯著他,李珩拍了拍她肩,說:「其實你一開始僞裝得不錯,我都差點被你騙了,但你現在可能連自己都騙不了了。」
柏溪向著他瞪眼,說:「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珩說:「你心裡其實還是很在意紀寧鈞,很想關注他的一舉一動。你看你來的時候,明明是很高興的,現在一見到他就方寸大亂。」
「你少胡說了。」柏溪惡聲惡氣。
「你看,就連說話的語氣都變了。」李珩嘆氣:「我早應該知道這不過就是你們夫妻之間的小小情`趣,這麽自負地參與進來的,最終證明不過就是趟了渾水。」
柏溪推他一把:「我把你當朋友,你卻總說愛說一些我不愛聽的話。」
兩個人完全是不歡而散,柏溪沒打招呼就從李珩面前走過,追著一邊侍應生去要酒喝。
三兩杯下肚,胃裡一陣翻滾,她整個人都燒起來,連手指頭都冒著汗,却莫名覺得有一陣舒爽。
身邊漸漸圍上一些人,找她說話,跟她合影,還要不厭其煩提醒她:「紀先生也來了。」
最後有好事者,直接把紀寧鈞引過來,大家指著紀寧鈞笑起來,說:「太太在這邊,還不快來陪著。」
兩個人一直沒公布離婚的事,此刻被强行凑回到一起,柏溪一時間十萬分尷尬。
反觀紀寧鈞却很泰然的樣子,向她點了點頭就算是一個招呼。人群裡這時鑽出個尹慧慧來找他,他什麽都沒說立刻就跟過去了。
柏溪咬得後槽牙都快碎了,臉上的笑意早就挂不住,索性直接讓臉黑到底。
旁邊一群人完全不知好歹,向著柏溪開玩笑道:「紀總有這麽漂亮的助理在旁邊,紀太太平時應該頭疼了。」
她一句話沒說,冷哼著起身離開,視線卻總忍不住往紀寧鈞那兒飄。
尹慧慧今天穿了一條曳地長裙,平日裡她總以職業裝露面,今天換上華服居然也是前凸後翹,身材十分有料。
臉上的妝容一看就是精心描繪的,連頭髮都吹得一絲不苟。
醜小鴨果然變成白天鵝,曾經那個跟漂亮怎麽都挂不上鈎的人,現在終於也是閃耀全場的大明星了。
柏溪忽然覺得鼻子一陣酸,種種滋味衝得整個人都站不穩,連忙拿上手包往衛生間裡衝。
衛生間裡整面的鏡子前,柏溪一遍又一遍地洗著臉。妝容完全花了,她索性直接卸了,連頭髮也一起扯亂鬆開。
柏溪看著鏡子裡亂糟糟的自己,陡然間有一種不認識的感覺。
明明幾個月前,她還能平靜地看著紀寧鈞說再見,現在却似乎怎麽都抑制不住自己心裡的無名火似的,只等著一個契機整個爆發!
是哪裡出了錯,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她像個瘋子似的往鏡子上捶了幾下,整個人都顫抖著,恨不得歇斯底裡嘶吼起來,却又不得不顧及外面的人,忍得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剛剛關著的門突然被打開,柏溪驚得看過去,預備整理下自己泰然走出去--
可這一眼,卻讓她更加驚訝。紀寧鈞的臉自門後出現,他側身進來,隨即鎖了衛生間大門,一邊往裡面走,一邊鬆了西裝外套上的扣子。
柏溪過了幾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說:「你是不是昏頭了,這裡是女厠所。」
紀寧鈞定定看著她,說:「我沒走錯,剛剛慧慧說,這邊被人一直佔著,我來看看是誰這麼無聊。」
「……」柏溪像是突然就找到了那個宣泄口,提著裙子過去狠狠踢了他一脚。
她一點力氣都沒收,紀寧鈞疼得眉心一皺,却是沒讓也沒還手,只是淡淡道:「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暴力。」
柏溪咬了咬牙,說:「怎麽了,見慣那個溫柔體貼的小白兔,不習慣現在的這個我了吧?我一直都是這樣,怎麼你怕啦?」
紀寧鈞淡淡道:「我有什麽好怕的,我們都離婚了,我要是覺得不喜歡,就離你遠遠的好了。」
柏溪被他反將一軍,一時間幾乎啞口無言,她慢慢才點著頭道:「原來這場離婚,最高興的那個人就是你。」
她想到他方才與尹慧慧在一起時,兩個人明明保持距離,但舉手投足裡都有說不出的一股親密感。
柏溪問:「我是不是該祝你跟她好事將近了,怪不得你最近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了,原來是已經跟人心意相通。」
紀寧鈞說:「我就是願意做表面功夫,也沒有人願意接受。與其讓人討厭,不如就保持安靜好了。」
柏溪氣得肺都快炸了,說:「好啊,我簡直求之不得,以後我們就老死不相往來,這樣就不用互相討厭了!」
她跺著高跟鞋,準備往外跑,想起自己手包還在洗手台,又折返過去拿。
鏡子裡一個黑影閃來,她還沒明白紀寧鈞下一步行動,就被他從後緊緊抱著,幾秒的失神,她劇烈掙扎。
紀寧鈞死死摟著她腰,半點不讓她動彈,呼吸如她一般劇烈,胸脯起伏地說:「別走,別離開我!」
柏溪根本掙脫不開來,只好用手肘狠狠撞他,輕笑道:「你不是說不喜歡,要離我遠遠的嗎?現在又抱著我幹嘛!」
「我是說不喜歡就離得遠遠的,可我沒說我不喜歡你。」紀寧鈞去吻她的脖頸,說:「我喜歡你,我愛你!」
這一句告白讓兩個人都靜了幾秒,柏溪隨即反應過來,從他懷裡掙脫開來。
他這次沒再緊緊抱著她,柏溪跟他面對面站著,兩手不停打他:「你愛我,還跟你那個助理眉來眼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煩她?」
紀寧鈞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擰著眉說:「我沒有,我是故意的。」
柏溪再要揮出去的手,直接停在半空,她是一臉的難以置信。他是故意的?陡然間,她什麽都明白了。
紀寧鈞精心設置了一個局等她,而她這隻傻麅子,居然中招了。
紀寧鈞抓著她手腕,將她手重重砸到自己胸口,說:「柏妞,原諒我。好幾個月了,你對我總是油鹽不進刀槍不入,又跟那個渾蛋走得那麽近……我真的害怕了。」
柏溪眼睛紅了一圈,說:「所以你就這麼對我?」
紀寧鈞心疼得要快窒息,托著她臉,吻去她眼裡的泪,不停說: 「對不起,柏妞,是我不好,我只是--」
她一把推開他:「你知不知道用其他人來激將的辦法,不僅僅是對那個人的不尊重,也是對我的不尊重?」
紀寧鈞:「剛剛你也跟他牽手,他還想親你……」
原來他都看見了,可他偏偏無動於衷,還用同樣的辦法來氣她:「我沒有主動,我承認我或許是想過,但我沒有那麼做!」
「可我做不到,行了嗎?我感覺我就快瘋了,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麽沉著冷靜,從你說要跟我離婚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衛生間空間閉塞,兩個人的嘶吼在墻壁上來回折射,最後以一種凄厲的聲調,重新回到兩個人的耳朵裡。
有過發泄,兩個人都冷靜了許多。
紀寧鈞抱著柏溪坐到洗手池上,分開她兩腿,自己擠了進去。他一點一點地吻著她,手在她頭髮中來回穿梭。
「柏妞,你承認吧,你是在乎我的,你不像你說的,對我沒有愛也沒有恨。」
柏溪一眨眼就掉了泪,她咬著唇死死盯著他看,深呼吸了好幾口才說:「你到底還想要怎麼樣?」
紀寧鈞說:「我想要你正視自己的心,我想要重新把你追回來。」
柏溪將臉別過一邊,紀寧鈞又把她轉過來,跟自己面對面:「我沒想過你還是對我這麽生氣,你看你現在發出來了,是不是好多了?」
柏溪咬著牙,哼聲:「還早著呢。」
「那你就對我發好了,也好過之前總是不理不睬的好。」紀寧鈞說:「我要你真正給我一個機會,不是只是像之前那樣被動接受而已。」
柏溪頭不能動,只能移開眼睛:「你這個人總是貪得無厭。」
「人在自己真心喜歡的東西面前,**總是會無限制放大。」他去抱起她,說:「我對你就是這樣,野心無限大,胃口無限大。」
柏溪這次沒再推他,她是真的累了:「我才不信你呢。」
兩個人明明大吵了一頓,柏溪却覺得自己滿身竪起的棱角都被紀寧鈞給撫平了。
這麽多天以來,她頭一次感覺到心情十分輕鬆,明明眼前還有那麽多困擾她的事,但她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去睡個好覺。
如果紀寧鈞沒有說後面這句話的話--
紀寧鈞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對我還有感情,那次我吻你的時候,你是有回應我的。但我就像是個拼命要再次得到老師誇獎的孩子,總想再讓你給我點提示,幸好--」
紀寧鈞立刻停下,因爲身邊的柏溪,向他投來了死亡一瞪。
紀寧鈞連連咳嗽幾聲,捏了捏她腰,說:「柏妞,你生氣歸生氣,別總是把自己的心也封鎖起來。做個自欺欺人的人,並不會開心的。」
「你又知道了。」她打開紀寧鈞不安分的手:「你跟我老實點。」
兩個人這才從衛生間裡出來,外面已經圍著一些尿急的人了,見到裡面突然走出了紀寧鈞跟柏溪,所有人都不大不小的驚訝了下。
不過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所有人都維持著基本的體面,只有柏溪紅著臉,步子很快。
「唉。」不遠處,有人發出一聲嘆息。離他不遠處的尹慧慧回頭看過來,說:「李先生,看來太太跟老闆差不多要和好了,你應該爲他們感到高興。」
李珩朝她笑了笑,說:「我挺高興啊,這一聲嘆氣是我替你的。」
「……」尹慧慧不解地看著他,說:「我不太懂您的意思,他們小夫妻重歸於好,我這個做下屬的是很高興的。」
「是嗎?」李珩說: 「那是我看錯了。我原來還以爲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跟我一樣,現在心裡很酸楚呢。」
說完不等她回答就起身離開:「走了,今天又爲他人做了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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