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chapter 46
節後開工,之前數天擠壓的工作同一時間釋放,柏溪跟手底下的人忙得飛起,常常是大早過來,忙到明月高懸才回去。
紀寧鈞的花還是定時定點送過來,人也隔三差五就跑來,見面次數比以前兩個人還在一起的時候都要頻繁。
所以說人都是賤的,只有等到失去才知道珍惜,紀寧鈞這種聰明人本可以避免的,還是不偏不倚撞上去。
柏溪趕過他幾次,他除了不再亂闖她辦公室,來的節奏一點都沒被打亂。
久而久之,柏溪也幷不管他,反正他一直都很守規矩,來前先跟她在通訊軟件上說一聲,來了只會很安靜地在接待室等她。
他一直都忙,過來等人也要處理工作。
有幾次柏溪看他低頭看手機,大大方方走過去,他居然也沒能發現,直到很晚有同事給她打電話問她還在不在。
紀寧鈞看不見她就一直等,等到最後一個人要走,準備關燈,他居然仍舊守著門堅信柏溪肯定還在辦公室裡。
諸如這樣的虧,他吃過幾回,可他一次火也沒發過,只是淡淡抱怨她沒報平安。
弄到最後,柏溪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有同事再次給她撥來電話後,她自我反省,哪怕不願意接受他也不能這麼耍他。
前者只是喜好問題,後者却是人品問題。柏溪自詡在這段感情關係裡錯誤不大,現在也不能陰溝裡翻船。
這天她剛剛跟童杉她們吃過晚飯,過程中一直在討論最近幾天微博裡的某個熱搜。
事情起因是一個女孩子回去路上被男人暴打,視頻曝光之後立刻掀起輿論**,女孩子成了衆人憐憫的對象,男人則被口誅筆伐。
警察隨後很快就抓到了男人,原本快要平息的一件事卻在此時開始反轉。
一些媒體在採訪過當事人後,瞭解到男人原本就是女孩子的男朋友,那天是因爲發現女方出軌才情緒失控,同一時間他動手前被女方先扇耳光的完整視頻一幷放了出來。
網上輿情再次波動,起初堅定站在女方的一部分人,現在居然開始動搖。
男人雖然打人不對,但也是女方先動手的,女人還出軌了呢。特別是一幫男性網友,幾乎感同身受地狂踩起女方。
童杉卻堅定覺得這事兒有蹊蹺,首先率先曝光的媒體一直有造謠前科。
其次整個採訪都是男方發聲,女孩子那邊的信息卻一無所知,明顯就是爲了追求流量拉偏架,故意製造爭論的。
童杉想要讓基金會接觸女孩子,一方面這算是他們的援助工作之一,另一方面也是覺得她可憐。網上那些言論實在過分,有些猥瑣男居然直接用上了蕩婦羞辱。
要一個柔弱的女孩子面對這麼大的輿論壓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有多難。
柏溪却沒有立刻就答應,基金會之前都是跟警方合作,援助對象相對單一。他們沒有遇到過這麼敏感,這麼複雜的情況。
柏溪擔心大家還沒有處理這種情况的能力,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當事人雙方,還有群情激奮的網友,還有撲朔迷離的真相。
又要當調解員,又要當調查官,一想起來就覺得很是頭疼。
柏溪跟童杉還沒爭論結束,同事報告紀寧鈞仍在基金會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柏溪看了一眼時間都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簡直難爲他還能在那兒等著。她讓同事婉轉告訴紀寧鈞,她早就不在那邊了。
紀寧鈞似乎很懊惱地說了句「又錯過了」,緊跟著接過電話,問:「到家了嗎?」
柏溪看著滿桌佳肴,一時間真有幾分尷尬,思忖著到底實話實說還是撒個小謊,一旁童杉插嘴:「沒呢,跟我們吃飯呢。」
紀寧鈞還是好脾氣,又問:「那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接你回去吧。」
柏溪扁了扁嘴,還在猶豫,聽到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天已經有點晚了,想把你安全送回家。」
柏溪沒再把他推開,說:「我離基金會不遠,我去找你吧。」
挂了電話,童杉兩隻眼睛放著精光地看她。柏溪責怪她:「你沒事插什麽嘴,這下好了,他又要來了,搞得好像我沒有司機似的。」
童杉還是方才那副笑嘻嘻的樣子,指了指自己眼睛,一副洞察人心的樣子。
開口的時候却一點沒提讓柏溪尷尬的話題,裝模作樣地道了個歉,說:「好了,我以後不再做這種無聊的事了。」
她再次提到剛剛的話題:「我現在一心只想工作,咱們試著接觸接觸新聞裡的那兩個人好不好,我真挺感興趣的。」
柏溪仍舊態度謹慎:「再說。」
餐廳離基金會大樓不遠,柏溪沒走多一會兒就到了目的地。路上她忽然後悔,寧可紀寧鈞來接她,也不應該親自過來找他。
前一種完全是出於無奈,後一種倒像是刻意爲之,好像她很想見到他一樣。
等到了樓下,這種情緒又迅速轉化。他已經到了樓下,一直站在台階上左顧右盼,發現她的時候,三兩步跑下來。
柏溪頓時覺得自己像個來接孩子的老媽子,忍不住埋怨:「幹嘛等到現在。」
他手機這時候正好響起來,柏溪自鈴聲聽出是他辦公電話,兀自開門上車去裡面等:「你速度稍微快點。」
紀寧鈞果然只在外面站了片刻就進來,他怕柏溪不肯跟他坐一起,特地繞到副駕駛。
柏溪聽到他最後說:「這兩天正好要去那邊出差,我去看看她。」他挂了電話,向後來看過來,問:「你什麼時候走的,我居然一點都沒發現。」
柏溪理著頭髮,說:「紀總那麼忙,無暇顧及也是正常的。你以後有事就別過來了,不覺得耽誤時間嗎?」
年底有年底的忙,年初有年初的忙,紀寧鈞下午看了好幾個項目的方案,還遠程參加了一個視頻會議。
可能就是在這個時候,跟柏溪錯過了吧,不過他幷不覺得有多沮喪。
「不耽誤,我就是想能離你近一點,能這樣送你回去就更好了。」紀寧鈞說:「不過後面幾天,我可能來不了了。」
「聽到你打電話了,你要出差,還準備去看人?」柏溪揶揄:「紀總果然公務繁忙。」
紀寧鈞沒理會她刻意的奚落,說:「是去看我之前的一個下屬,我們之間合作得不錯,後來我把她調去京市,幾年沒見了。這次是她受傷住院,我正好藉著出差的機會去看看。」
「是女的吧?」柏溪問。
紀寧鈞:「你怎麼知道?」
「如果是個男的,紀總怎麽會花功夫去看呢。」柏溪笑:「而且她肯定是個溫柔體貼、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這才會讓你百忙之中抽出時間。」
「又胡說。」紀寧鈞無奈而笑:「是個女性,但我真沒怎麽關注過她長相。這次也確實是湊巧,她的事情又鬧得很大,我理所應當去慰問一下。」
「怎麽了?」柏溪問。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跟男友口角,那男人向她動手了。」紀寧鈞說到這兒語氣立刻低沉許多。
一天之內的第二次了,柏溪又聽到男人打女人的消息。
「最近怎麽盡是這種事,」柏溪感慨:「到底是現在社會戾氣太重,還是你們男人天生脾氣暴躁,爲什麽總是一言不合就愛拳打脚踢?」
紀寧鈞沉聲:「那要分情况,只有低劣的男人才會向女人動手。我絕對不會向你動手,但如果有人得罪了你,就算是女人我也是一樣要收拾的。」
平白無故就被撩了下,柏溪別開臉,絕對不給他表現的機會:「你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絕對不會讓任何人來傷害我。」
可她卻能容忍紀寧鈞這麽多年,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耐……紀寧鈞回頭過去掐了掐太陽穴,覺得話題一下就變得嚴肅起來。
「你那個下屬要是真遇見什麽麻煩,歡迎她來找我們。我們基金會就是乾這個的,說不定能幫得上什麼忙。」柏溪語氣十分官方。
紀寧鈞說:「好,到時候我問問她。」
「你助理更新換代得挺快的。」柏溪忽然感慨:「總是幫你過來送花那個就是新來的吧,人挺機靈的,所以看著特別討厭。」
紀寧鈞笑:「繆明?也算跟著我很久了,只不過最近才提他上來。」
柏溪嘖嘖:「人家跟你那麽久,才被委以重任,結果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來給我送花。紀總,你覺不覺得大材小用了,小心人家背後駡你。」
紀寧鈞一臉正色:「給你送花還不算是重任?他上任第一天我就告訴他了,有關於你的事都是最重要的事。」
「……」柏溪就是臉皮再厚,這時候都要忍不住紅了。
這男人是真的變壞了,以前想聽他說甜言蜜語,他往往只給她一個忙碌的背影。現在不想聽了,他却什麽撩人說什麽,却又完全不低俗不**份。
柏溪平復了會兒才說:「我聽繆明說,你把慧慧給換了,爲什麽?她業務能力不是很强嗎,怎麽捨得換了。」
「你說呢?」紀寧鈞反問。
「我怎麼知道啊。」柏溪摸了摸臉道:「一邊說著沒什麽一邊偷偷把人換了,總是讓人覺得有一點奇奇怪怪的。」
紀寧鈞突然不吭聲,柏溪等了會沒等到他回答,自己尬聊道:「不想說算了。」
車子沒在小區登記過,到了門口就被攔下來。紀寧鈞倒是很受用,覺得能陪她一直走到家,遲遲都沒找人把這事解决。
她離自己兩米遠,身上自帶排斥氣場。
紀寧鈞忽然覺得很有趣,她現在對他態度十分刁鑽,不排斥不認可也不負責,像極了大衆口中的渣男行徑。
唯獨在提起尹慧慧這個人時,情緒異常波動。
紀寧鈞剛剛故意晾了她一會兒,她果然就有幾分慍怒。他這時候解釋:「剛剛是因為司機在,不方便談論下屬。」
「我看還是你自己心裡有鬼。」柏溪言語犀利。
紀寧鈞嘆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笑著說:「做男人真是挺難的,以前就是吃了不懂女人的虧。」
柏溪瞪著他:「你潜台詞是說我難對付?」
紀寧鈞清咳幾聲:「只是說我們思考的方式不一樣,男人考慮問題總是十分理性,女人却往往感性。你那時候說沒問題,我就真的以為沒問題,可你其實一直都很在意。」
柏溪立刻否决:「誰在意了,我有什麽好在意的?」
紀寧鈞笑著沒跟她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說:「她工作能力確實不錯,但也不是盡善盡美。我調她離開不算冤枉她,如果這個時間節點能更早一點,那就更好了。 」
柏溪吐槽:「跟了你這麽久,說一脚踢開就踢開。」言語控訴,表情却沒那麽嚴肅。
紀寧鈞送柏溪到門外,艷麗的玫瑰妝點著過道,空氣裡滿是馥鬱馨香。
兩個人沒再說什麼,就此道別。柏溪進了家門,在玄關脫換鞋子,又磨磨蹭蹭順了順鞋櫃,始終沒聽到外面有離開的脚步聲。
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向著猫眼看了看。
外面漆黑一片,起初什麽都看不見。過了會樓下有人回來,樓道燈開啓,她才看到紀寧鈞居然一直沒走,就在她門口這邊站著。
修長手指裡夾著一根雪白烟捲……他居然會抽烟。
小孔裡人臉變形,她很難看得出來他表情,只有那烟捲頂端的猩紅一點分外扎眼。燈滅之後,這紅也更加鮮豔。
直到這根煙抽完,紀寧鈞才離開,樓下林蔭道上,他雙手插兜走得不算快。
柏溪按部就班地洗漱洗澡,把換下來的衣服塞進洗衣機。等著的時候瞄了眼微博,熱搜仍舊沒有下去,網友們一起圍坐著盡情吃瓜。
「男人打人固然不對,但明明是這女的先動手的,所有板子不應該全打一個人身上吧,况且她還出軌了呢。」
「一看這女人穿衣風格就知道她騷,哪個正經女孩子露那麼多胸的。這種女人就是要打,不打還不知道給你戴多少綠帽子呢。」
「不過就是一個抓奸的視頻,硬是把一群田園女權婊看高`潮了。都把男人逼這樣了,這女人能好到哪兒去,要換成我也要打!」
……
越往後翻,諸如此類的言論越多,柏溪看得一肚子火,立刻聯繫童杉說自己願意接觸一下這個新聞當事人,問她具體所在地。
童杉非常興奮,說:「在京市!咱們去吧去吧去吧,當成旅游也好啊!」
京市?柏溪歪頭想了想,那不是又要跟紀寧鈞同處一個城市了?她長長嘆了口氣,發回一行信息:「……行吧,明天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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