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chapter 44
離除夕還有幾天,柏溪就給基金會所有同仁都放了假。新春佳節,幾乎所有人都趕著回家,大家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倒不如由她這個老闆來做次好人。
平日裡熙熙攘攘的海市,今天幾乎已成空城,柏溪大早上出來,一路都沒遇見堵車,留守下來的大多都是本地人。
她像往年一樣,很早就出去買除夕夜要吃要用的東西。雖然今年只有一個人過年,但也絕對不可以懈怠。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對自己好一點。
期間紀寧鈞給她來過電話,說是早上親自來送玫瑰時,家裡沒人開門,打過來向她拜早年的同時,關心關心她的去向。
柏溪當即翻了個白眼,反問:「我不是說過你再來我就揍你嗎,你到底是耳朵不行,還是壓根就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紀寧鈞那邊正在準備一場會議,生意人沒有休假一說,過年期間的忙碌更甚平時。他接連大半個月都有應酬,白天還要忍耐宿醉後的頭疼布置工作。
胡杰跟繆明剛剛把幾份文件遞到他手裡,辦公室裡十分安靜,柏溪那邊聲音又大,兩個人都聽到對話,却很職業地當成沒聽見。
紀寧鈞瞥了兩個人一眼,要他們暫時先出去,走到窗邊對柏溪說:「揍就揍吧,我皮厚。你到底去哪了,晚上要不要來家裡吃飯?」
「你也知道你皮厚啊!」柏溪極盡挖苦:「吃什麽飯,去哪吃飯,紀先生,你應該還沒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吧。」
紀寧鈞聽見這兩個字就不舒服,刻意忽略了,說:「不管怎麽樣,你一個人,總該有個吃飯的地方吧。」
柏溪說:「我這麽大一個人,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找不到?」
紀寧鈞說:「來吧,媽也喊你來。上次的事,她語氣重了點,回去之後,她也覺得自己挺不好意思的,想跟你當面解釋。」
提到這個,柏溪就覺得尷尬,一尷尬就更不願意了。
「不去,不去。你幫我跟她解釋一下好了,那天主要還是我們不對,等過了年,我再去跟她當面道歉!」柏溪扁嘴。
紀寧鈞冷哼:「要解釋,你自己去解釋,我才不會幫你。」
「你這個人!」柏溪氣得直搖頭:「行行行,你不幫忙拉倒,晚幾天就晚幾天唄,大不了我到時候負荊請罪。」
紀寧鈞說:「你今晚過來不就解决了?」
「閉嘴。」柏溪實在不想跟他多囉嗦了,說:「我不會去的,你死了這條心吧。而且我根本不在海市了!」
「……」紀寧鈞緊張:「那你去哪兒了?」
柏溪說:「新春佳節,闔家團圓的時候,我當然不想一個人啦。我回家了,早幾天就買了車票,現在正在路上,馬上都快到了。」
她沒等他說話,搶白道:「行了,就這樣吧,我現在沒空跟你囉嗦。 」
柏溪挂了電話,將剛剛挑的幾幅對聯買了。期間思忖幾秒,又給紀寧鈞發了條信息,要他暫時別給她爸媽打電話,理由是二老正對兩人離婚生氣呢,要他別火上澆油。
另一邊,紀寧鈞翻了幾頁文件,却一個字都看不下去。抓過手機反復看了柏溪剛剛發來的信息,愁容滿面。
他原本還準備給柏溪父母打個電話,一來是向他們確認柏溪是不是真的回去了,二來就是想暫時營造兩人感情仍好的假像。
按照紀寧鈞計劃,他原本是打算盡快挽回柏溪,兩人順利複婚後再去拜會父母,當成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是現在,他父母這邊已經知道了,柏溪居然也將這個消息坦白……她就這麼急著跟他劃清界限嗎?
紀寧鈞心神不寧,一會兒的會議上很少發言,一張臉也拉得老長,會議室內眾人以為他有所不滿,所有人無不惴惴。
儘管是除夕,紀寧鈞還是一直忙到傍晚才走。天已經完全黑了,大街小巷張燈結彩,街上人流車馬却只是寥寥。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在國外忙於項目。那邊條件實在一般,剛剛來過的一場大風刮斷了信號塔,所有人的手機頃刻間成了板磚。
紀寧鈞之前給所有人放了一天假,讓大家自由聯絡國內家人。他沒有司機,一個人開著車子去了幾十公里外的鎮子找信號。
可惜剛剛開了一半,車子就因爲沒油停在路上了。他後來租了輛人家的自行車,就這麽一路騎著趕到目的地。
跟國內連上綫的時候,媽媽一家還在吃飯,柏溪躲在所有人後面,甜甜笑著喊他老公,要他好好工作,別擔心家裡。
紀寧鈞是個直腸子,理所當然就以爲柏溪怎麽說即是怎麽想。
如今時過境遷想起來,才覺得一切都沒有那麼簡單。你聽到的不代表是真心的,你看到的也不代表是發自肺腑的。
柏溪說不定那時候就開始埋怨他,說不定在想,如果這傢夥很快飛回來,那她就再原諒他一次,要不然就只能說拜拜了。
紀寧鈞揉了揉脖子,忽然想到,今天她的話裡是否也別有他意。
紀寧鈞立刻又給她打電話,對面一直是忙音。他索性先不聯繫她,找了朋友幫忙查了下系統,看看她行踪。
結果真如預料中一樣,她沒有買過火車票,沒有買過飛機票。
柏溪根本從頭到尾就是騙他的。她幷不一定還在市內,但也一定沒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回她父母那邊。
紀寧鈞感慨,女人說起謊來是真的厲害,差點就又被她給騙了。
紀寧鈞拎了幾樣禮物送給媽媽跟繼父。老媽是很容易被滿足的,高興地摟著他說:「下次把溪溪帶回來,才是最好的禮物。」
家裡瞪著他開席,榮開宇囑咐阿姨可以走菜,回頭看到紀寧鈞露出一臉爲難。
他很少回來,這種佳節歡聚的日子更少。原本,他是想好要先陪大家一起吃飯,接下來再去找柏溪的。
可是身邊沒有她,又聯繫不上,他心裡覺得十分焦急。
老媽還是最懂他,拍了拍他肩膀,讓他走:「溪溪一個人,肯定是很孤獨的,媽媽支持你過去陪著,這正是你表現的時候!」
另一邊,「孤獨」的柏溪才剛剛開門,奧特曼把大大小小裝著菜的塑料袋放進她家,還準備順利登堂入室。
柏溪一把攔住他,問:「你幹嘛呢,我好像沒邀請你進來吧!」
奧特曼朝著她嘻嘻哈哈地笑,說:「我都把你送到門口了,你居然都不請我進去喝杯茶,你這個女人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柏溪站進門裡,卡著位子不讓他進來:「我根本就沒讓你送,是你拼命要送的好嗎? 」
柏溪今天出門沒多久就在路上遇見了奧特曼,她起初還想當成根本沒有看見他,偏偏這傢夥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都已經察覺出她的排斥了,還硬是要凑近過來,往她這邊貼熱臉。
見她在排隊買餛飩,他特別不屑地說她根本不懂吃,本市所有口味挑剔的老餮,都不會選擇在這家名氣大口味一般的店買。
名氣大?口味一般?柏溪當即覺得被侮辱,這家店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她才不相信市裡還有比這兒味道更棒的。
奧特曼向她遞去一個「你等著瞧」的眼神,不由分說把她從已經排了很久的隊伍裡拉出去:「試試你就知道了!」
柏溪一路被他七拐八拐帶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一時間她甚至懷疑這男人是不是想對她做什麽壞事了。
男人突然指了指一面留著背陰高墻上破敗不堪的小招牌道:「就是這邊了。」
店外面雖然看著很不起眼,店裡面倒是十分乾淨整潔,已經有不少食客在裡面吃了起來,奧特曼找到個空桌子,邊抽筷子邊喊她過來。
柏溪始終不太相信這男人,直到店家端來熱氣騰騰的餛飩,她剛剛吃了一個就被鮮得連舌頭都要吞下去。
奧特曼向著她笑,問:「是不是沒騙你?」
柏溪大快朵頤,但又十分倨傲地裝作矜持,說:「也就那樣吧。這玩意兒,再好吃能好吃到什麽地步?」
吃完她買了一大包,預備留著晚上的時候煮。
可是光有餛飩,就像有肴無酒,沒點佳肴好菜,似乎還是沒辦法襯托出今晚的獨特氣氛。畢竟是除夕,肯定是要吃點好的的。
只是她就只有一個人,有什麽能又簡單又好吃呢?
柏溪很快想到了火鍋,立刻要回農貿市場買食材。奧特曼又跳出來,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帶著她將最佳食材一網打盡。
他後來還做挑夫,一路都幫她拎東西。
柏溪的架子徹底端不起來了,今天這一天讓她對奧特曼刮目相看:「我沒想到啊,你一個男人居然對吃的東西這麽瞭解。」
奧特曼倒還是跟她抬杠:「愛吃是人類天性好吧,怎麼聽你語氣,好像挺瞧不起我的。男人就不能逛菜市場嗎?」
「小心眼,我可沒這麼說啊,我就是覺得你挺閒。」
「閒不閒的,要看這個男人有什麼追求。像你老公那樣,肯定是把生命都給工作了,我不一樣,我就喜歡享受生活。」
「……」這人突然提起紀寧鈞,柏溪一陣反感:「呵呵,泡夜店也算是現實生活。」
「怎麽突然不高興了,是嫌我提起紀寧鈞了,還是單純反感我語氣輕蔑?」奧特曼笑:「我看你對他好像餘情未了。」
「閉嘴吧。」柏溪白他一眼:「那不是我老公了,我前夫,前夫你懂嗎?」
「對對對,我怎麽把你們離婚的事兒給忘了!」奧特曼忽然向她彎下腰:「所以你今天晚上一個人?」
他明顯就是來擠兌她的,柏溪不甘示弱:「誰一個人了,不要太多朋友。」
「朋友再多,沒有一個知心的,也會覺得很孤獨吧!」奧特曼還是那一臉玩味笑容:「要不要我--」
柏溪一把摀住他嘴:「我 道你是故意抬杠,但你再這樣,我會克制不住想報警的。」
兩個人一路鬥嘴,奧特曼最後還是把柏溪送到了家裡,幷且一隻脚踩進門裡:「你不是說你今天晚上很多朋友嗎?」
門裡壓根黑黢黢的,別說人影了,鬼影都看不見一個。
「這才幾點啊,我飯都沒做呢,他們怎麼會來?」柏溪將他脚踢出去,說:「你快點走吧,一會讓他們看見了,我說不清!」
「說不清就別說嘛,我可以幫忙解釋。」奧特曼油腔滑調。
柏溪深呼吸幾口,咚咚進門,過了幾秒,拿了把鶏毛撣子過來,伸到奧特曼面前:「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就揍人了!」
奧特曼原本拿手擋著她門,此刻被抽了下,痛得他立刻縮回手。
「你這個女人,也太凶了吧,我今天陪你逛了一天,你不說感謝我,還這樣對我!」他看似生氣:「過了年,你非得請我吃飯不可!」
「 ……」柏溪真的怕了他了:「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男人得到自己想要的,這才姍姍離開。邊往後退還邊向她揮手道別,途中被絆了一脚,差點摔倒,笑容陽光又狼狽。
柏溪實在忍不住笑起來,他遠遠說著「你這樣真好看」,她一陣臉熱,立刻又把門給關起來,心裡蹦出幾個字:輕薄浪子。
家裡還沒開燈,黑得不行,她伸手去開了玄關的燈,再去把客廳和房間的一起打開。
一包包的菜都還在門口,她根本懶得弄,肚子雖然餓得咕咕叫,可兩條腿懶得就只想搭在沙發上,整個人癱著。
她哪裡有什麽朋友來啊,新春佳節,所有人都該陪著家人不是嗎?
她去拿了遙控打開電視,讓歡天喜地的聲音充滿整個房間。也不知道怎麼的,方才還覺得沒什麼的孤獨感,一下子變得好濃好重。
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柏溪立刻怔了下。
將電視聲音調小了,再竪著耳朵仔細聽一聽,確實有人敲門。
她嘆一口氣,趿上拖鞋往外走,開門罵道:「你這個輕薄浪子怎麽又回來啦,我不是要你走嗎?」
門口的人笑容僵了僵,問:「輕薄浪子?」
柏溪吃了一驚:「紀寧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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