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chapter 37
紀寧鈞又幾乎是整晚沒睡,一直熬到早上才眯了一會兒,醒來之後他立刻去洗了個澡換身衣服,緊跟著下了樓。
第一件事當然還是撥打柏溪手機,那邊仍舊是無法接通,他不甘心地再撥了幾遍,被聲音麻木的機器聲弄得煩躁不安。
昨晚給她發的數條信息不僅沒回應,他連她朋友圈都看不見。忐忑不安地再發過去一條,他果然是被她給拉黑了。
又一次!
紀寧鈞將火都發在家裡的傭人身上,責問他們爲什麽沒有把太太近期的消息告訴他,等他回來,家都被搬空了!
管家自然也有自己的苦衷,柏溪藉著上班方便的藉口在外面租了房子,每次回來都拿一些東西走,但是帶得幷不多。
他也就忽略了螞蟻搬家的威力,以爲她只是拿了些日用品。而房間那塊,她一直都喜歡自己收拾,近來更是不讓人進去。
家裡人都站成一排,默不作聲。
紀寧鈞意識到跟這些人再怎麼交涉,也不會改變太太已經離開的現實,還不如趕緊去做點有意義的事。
紀寧鈞讓司機過去備車,準備往柏溪基金會那邊跑一趟。助理胡杰已經到了,攔下司機,勸紀寧鈞先去公司一趟。
昨晚公司年會,原本定好由紀寧鈞最後抽獎,他却因爲有事中途跑了。
年會進程被打亂,臺上一時十分尷尬,最後是榮開宇自己上去解的圍,因爲這件事,連帶籌備的人都被狠狠批了一通。
今天早上要開的是十分關鍵的股東大會,除了躺在病床上起不來的,榮開宇拒絕給任何人批假,一直在海外的也都乖乖趕了回來。
胡杰知道紀寧鈞情緒不對,但身爲一個很有水平的助理,仍舊硬著頭皮跟他說了行程,幷且態度堅决地要他趕往公司。
紀寧鈞盯著他看了會,牙關咬得酸痛,最後:「備車去公司。」
會議冗長,一直到差不多下午一點才姍姍結束。他連午飯都來不及吃,抱上文件坐進車裡,終於勻出時間去柏溪那裡。
跟往常一樣,尹慧慧跟他同一輛車子,胡杰坐著另一輛車在後面。車子開了一會,尹慧慧讓之停了下來。
紀寧鈞累得够嗆,原本歪在椅子上眯了會兒,忽然察覺車子停下來,還一停許久,眼睛睜開道縫問司機:「怎麽了?」
他很快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是尹慧慧風塵僕僕而來,她將一杯咖啡和一個裝著點心的紙袋遞過來。
外面是紀寧鈞最愛的那家咖啡店,咖啡的香味裊裊自杯中散出。
紀寧鈞一連深呼吸幾次,捲了捲舌頭,才克制著沒有讓自己發作。
他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再看了看尹慧慧。她頭髮又長了不少,仍舊是很簡單地扎成一個髮尾,柔順地搭在腦後。
她似乎瘦了一些,下頷很明顯地收斂起來,居然也有尖尖的下巴。
她今天沒戴眼鏡,好像這段時間都沒怎麼戴。他知道現在女孩子都很喜歡一種戴起來眼睛會變色的東西,他幷不確定她有沒有戴,但她眼睛看上去確實比以前大了不少。
他說不清這個助理與之前變化了多少,但一定有什麽是不一樣了。
紀寧鈞將她買過來的東西擺到一邊,聲音不輕不重道:「小尹,我有沒有說過我要去什麼地方,而且我非常著急。」
尹慧慧怔了怔,從他刻意壓得很淡的口吻中聽出他幷不太高興,她低著頭抱歉:「我是覺得您一直都沒吃東西,現在都已經很晚了。」
她是好意,只是好得讓人覺得有些越了界。
紀寧鈞想到之前的那些報導,想到媒體拍到她穿著拖鞋的照片,又想到柏溪儘管否認受緋聞影響,但明顯有些不耐煩的神情。
紀寧鈞說:「你其實能力很强,跟在我後面這麽多年,我其實一直都挺為你覺得不值的。你原本可以有更廣闊的天地。」
「我很喜歡在您身邊工作。」尹慧慧不明白他這麼突然說這個:「在您的身上我能學到很多東西,這讓我一直警醒,不斷提醒自己還有很多不足。」
紀寧鈞說:「你太謙虛了。年底公司會有很大的變動,我準備調你去集團人事那邊,以後用人方面的很多事情,我需要仰仗你了。」
尹慧慧更加覺得驚愕。
紀寧鈞將話說得圓滑又謙虛,可尹慧慧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這份工作聽起來像是給她升了一次職,其實明升暗扁。
這世上有什麼工作是比在老闆身邊更好的呢?何況這個老闆可是紀寧鈞啊。
紀寧鈞手下有不少人,彼此之間都是競爭關係,大家表面上看起來一團和氣,其實私底下免不了有較勁的時候。
尹慧慧原本以為自己應該是不同的。
她很早就跟在他後面,又被他帶著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她還跟著他來到了榮氏,她始終覺得紀寧鈞最不會放走的就是她。
只是沒有想到,雷霆雨露。
尹慧慧不覺得是自己哪裡得罪到他,顯然也不認爲是新到的胡杰比自己更加能領悟他的心思,那又是因爲什麽呢?
尹慧慧一邊答應著,一邊又覺得不甘。
車子再滑過兩個街道,她還是沒能忍得住,回頭看向紀寧鈞道:「老闆,我還是想在你身邊,人事那邊或許會有更好的選擇。」
紀寧鈞看都沒看她:「我已經决定了。」就徹底將這件事給翻了篇。
看吧,其實只要男人自己願意,幷沒有什麽趕不走的人。紀寧鈞想到之前柏溪要他調走尹慧慧,他却說要尊重她努力的那番話,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
還不是內心深處認定了太太無理取鬧,直到事情搞到無法收場的地步,才忽然想起來不過就是個助理,那却是要跟他走一輩子的太太。
爲了太太,什麽事不能妥協?
紀寧鈞趕到基金會,那邊早已大門緊鎖,等到好不容易找到偏門走進去,格子間裡隻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
基金會下午三點才上班,現在是大家的休息時間。
紀寧鈞問剩下的幾個柏溪行踪,大家紛紛搖頭說不知道沒看見,還有的說她今天早上就沒有來基金會這邊。
紀寧鈞又問他們要了童杉號碼,打電話過去問問她。
童杉反過來問他柏溪行踪:「我不知道啊,今天有活動要參加,就沒有過去。柏溪沒去嗎,她除了有幾次生病真的很少不去的!」
紀寧鈞錯愕: 「她又生病了?」
「嗯,那段季節交替嘛,生病也是難免的。最近天冷了,她反倒好了很多。」童杉說:「前段時間,她都暈倒了!」
童杉忽然被自己嚇了一跳:「她這次不會又暈倒吧!」
紀寧鈞抓著手機的一隻手緊緊攥起,手背青筋突出:「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住在哪,趕緊把地址告訴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童杉回憶著:「不過我聽她說,她住的地方能看到基金會大樓!」
紀寧鈞挂了電話,立刻讓胡杰圈出基金會大樓附近所有商用住宅。範圍既然已經這麽小了,他完全可以一棟一棟地找。
另一邊,被誤以為暈倒的柏溪其實好得不得了。她前一晚自酒店出來後,回去拎了自己一早準備好的箱子,立刻踏上异國之旅。
爲了防止紀寧鈞從她身邊人下手,她直接給自己助理也放了個長長的假期,省得小姑娘之後被大灰狼給攻略了。
十幾二十個小時的長途飛行,柏溪可不會委屈自己,艙位升到最豪華,除了有十分寬敞**的休息空間,還配有單獨的空乘人員。
饒是這樣,過了前幾個小時的興奮勁後,她開始不是腰疼就是腿疼,躺著的姿勢一連換了好幾個,還是覺得這兒不如紀寧鈞的私人飛機舒服。
怪不得老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老祖宗誠不欺我!
柏溪習慣了出門回家都有人伺候,有人拎包,有人提水,車子永遠是最豪華舒適的,房子永遠是最便利寬敞的……
連同男人,她的男人也是最好的。男主角一樣的臉,開了挂一樣的出生和能力,只要他高興,連說話都是那麽好聽。
物質上的這些便宜,其實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柏溪自小就是雜草一樣野蠻生長到這麽大的,難受幾天漸漸也就習慣了。
但這麽好的男人呢,她能像戒除這些一樣輕易戒了嗎?
柏溪不想還好,一想腦袋更痛,她連忙按鈴讓空姐給她帶了杯牛奶過來,從自己包裡取出一片褪黑素吞了。
有了藥物加持,柏溪很快入睡。只是這一路都不算踏實,她像是迷迷糊糊睡著了,眼前又不停有畫面反複播映。
是她藉著「玫瑰」發脾氣時,紀寧鈞那一臉的得意洋洋,他那一車鮮豔紅色道,其實這裡每一顆都是沁甜的草莓。
可等她提到「離婚」兩個字,他又立刻變了一副臉,雜揉著巨大的憤怒、巨大的驚詫和巨大的沮喪。
柏溪醒過來的時候,畫面剛好交替播放到紀寧鈞的後一張臉,她的心情也因此陰翳很多,連同雪後的美麗芬蘭都無法讓她覺得釋懷。
是的,柏溪離開了那座春夏秋冬都逃不過「濕濕濕」的沿海城市,緊跟著一脚就邁入了「冷冷冷」的北極圈。
想來芬蘭是她一直以來的期盼,之前她總想著能在某年聖誕跟著紀寧鈞一起來這裡的聖誕老人村浪漫跨年,只是他忙到連她這個想法都沒聽說過。
不過柏溪也不沮喪,其實一個人來也挺好。起碼行程隨心,不必爲了遷就對方去一段不喜歡的旅程或是服從他的時間。
柏溪十分奢侈地在赫爾辛基住了兩天適應時差,期間只是去游覽了竪立在亞歷山大大街的巨型聖誕樹,幷在斯道克曼百貨例行shopping。
兩天之後,她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跟著專屬導游進入羅瓦涅米。
雖然只是一個人來,她却絲毫沒有委屈自己。住最好的房間,吃最好的事物,坐馴鹿車,也玩狗拉雪橇,甚至還獨自駕駛雪地摩托在附近森林小轉了一圈。
等到了薩利色卡爾,柏溪體內的那點被隱藏許久的野性終於完全被激發了出來,她什麽都想玩,什麽都想嘗試。
躺在玻璃小屋裡靜靜等極光降臨的守株待兔式游覽,顯然已經吸引不了她。
柏溪出高價請了當地最有經驗的一位地導帶她去找極光,作爲臨時起意的附加項目,他們的團隊裡還有原先預定的另一個人。
三個人匯合的時候,車裡兩張東方臉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
「奧特曼?」柏溪捂著額頭。
男人也是笑得十分無奈:「小猪佩奇?你還真是陰魂……」他接收到柏溪眼中的威脅,立刻改口:「跟我有緣。」
從千萬人口的海市,到萬里之外的异國他鄉。
他倆身上就像是安裝了極數相反的磁鐵一樣,不管彼此之間的距離有多長,總能最後碰到一起去。
柏溪夾`槍`帶`棒地說:「我真沒想到地導嘴裡那個英俊非凡的男人會是你。」
奧特曼這個伶牙俐齒的,當然也要反唇相譏,說:「我也沒想到地導嘴裡那個溫柔清純的女人會是你。」
柏溪不知道自己的話有沒有戳中的奧特曼軟肋,但她是真的被得罪了。
她將頭往外一扭,寧願看向漫天風雪,也不想看看見奧特曼的這張臉!哪怕後來車子陷進坑裡,下來幫忙推車的時候,她也拒絕去看他。
奧特曼只好認輸:「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錯,再也不拿你這方面開玩笑了好不好?」
柏溪可不是那麽好哄的,起碼也要來點交換條件才准備下臺階:「你把真名告訴我,我才原諒你,總不能總喊你奧特曼吧!」
「喊奧特曼挺好的,你一個已婚女士,要知道我這麼多個人信息幹嘛?等你離了,你就是不想知道,我追著都要告訴你!」
「呵呵。」柏溪突然露出一臉奇异的笑,奧特曼腹誹沒怎麽邪門吧,就聽她說:「你自我介紹吧,我已經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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