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chapter 35
紀寧鈞一個起身,第一眼看到的也是柏溪。
她是真的很難被忽視,緊身長裙將她的好身材修飾得淋漓盡致,又是十分顯眼的紅色,哪怕千萬人中也是最耀眼的那一個。
印象裡,柏溪是真的極少穿這樣鮮艶的顔色,紀寧鈞縱然已經看過她千萬種美麗,還是被這一份明艷俏麗所傾倒。
紀寧鈞眼尾噙上笑意,他徑直走過去,給了柏溪一個大大的擁抱。
柏溪正目不轉睛盯著杯子裡一塊櫻桃,踟蹰著到底該怎麽把它弄出來吃掉,就被這男人緊緊抱進懷裡。
她笑著舉起兩手,重點保護她手裡的杯子,手肘架在他肩上蹭了蹭,笑著抱怨道:「哎哎,注意點影響,這邊好多人呢!」
以前她總是三分責怪,七分幽默,現如今七分詰難,三分給了面子。
周圍響起一陣熱烈掌聲、口哨聲,再加上原本就有的歌聲,早就是嘈雜不堪。紀寧鈞又沉浸在這個擁抱裡,壓根沒聽出她語氣中的不同。
「想我嗎?」紀寧鈞厚著臉皮硬是將太太在懷裡揉扁搓圓了好一會兒,才姗姗把她放開,牽著她一邊往旁邊走一邊問。
這個問題實在有點可笑,柏溪沒再給他台階:「你覺得呢?元旦都是我自己過的。」
紀寧鈞回頭來盯著她看了一眼,姿態放得很低,說:「好了,都怪我,我保證過了這個年,我一定多抽一點時間陪陪你。」
「三年又三年。」紀寧鈞投來納悶一眼,柏溪朝著他笑笑:「你有時間陪我,我還不一定有時間應付你呢。」
原本溫柔體貼的太太一下子變得咄咄逼人起來,紀寧鈞多少有幾分不太適應。他兀自揣摩著是不是又哪裡得罪到了她,腦子裡瘋狂回憶起哄女孩子的那些招數。
柏溪倒是在深呼吸後變了張臉,甜甜笑著對他說:「好了,今天晚上是你的主場,咱們都要開開心心的。」
年會其實沒什麼花樣,無非就是一大群人穿著平時不敢穿的衣服,相互聚在一起玩一些平時不能玩的遊戲,藉著鬧騰和酒勁說一些平時不敢說的話。
柏溪因此過去幾年都不肯跟著紀寧鈞過來,今天破天荒地來了一次,事實立刻證明這確實是個很爛的注意。
她已經見過了一場最無聊最爛的紅毯秀,又接連聽了好幾位領導冗長拖沓的發言,好不容易熬到節目表演,好幾個人的破碎歌喉聽得她整個人冷汗直冒。
柏溪大半個晚上都在不停搗鼓手機,萬分嫌弃的樣子連紀寧鈞這種直男都看了出來,不停在她耳朵邊上嘀咕著:「不想待著,我就陪你出去走走? 」
柏溪朝他翻了個白眼,說:「懶得出去,我穿著高跟鞋呢。」
「可你在這兒待著不是更難受嗎?」紀寧鈞不停拿胳膊肘拱她:「走吧,我帶你出去走一走,回來的時候差不多就結束了。」
「哎呀,我真的不想出去。」柏溪再三否决,紀寧鈞還是不停在搗亂,臭男人最後甚至想直接把她打橫抱起來,讓她在所有人面前丟臉。
柏溪這才沒多囉嗦,整理了下裙子,跟著男人從第一排往邊上走。路上路過紀寧鈞媽媽跟榮開宇,四個人相□□頭,氣氛更加尷尬。
離了舞臺,她才問:「咱們去哪兒啊?」
紀寧鈞人高馬大,步子也比一般人跨的要大,柏溪幾乎追不上他,反拽著他胳膊:「你走慢點兒呀,到底幹什麼呀?」
紀寧鈞這才停下來等一等她,後來大概是真的嫌弃她走得太慢,還是一把將她抱起來,小跑著衝出了年會現場。
從這扇門出來,他才漸漸减慢了步子,後來又把柏溪放到了地上。
他這時突然拍了拍手,柏溪正在納悶呢,就聽見一邊有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聽得出來車子因爲巨大的受力而變得有些臃腫。
很快她就看見一輛車上擺滿了紅玫瑰,車子龐大到需要五六個人才能推得動,鄭慈宜跟童杉都當起了苦力。
柏溪一時間有些錯愕,怔怔看著紀寧鈞完全不知道該說點什麽。男人則是一臉溫柔的笑意,像是對著她說:「喜歡嗎?」
如果依照她之前作作的性格,她還真的可能會興奮得跳起。只是現在……她非但不覺得有什麽好感動的,反而整個人都只覺得尷尬。
尤其是鄭慈宜她們笑著來說「你看紀寧鈞對你多好啊」、「你不要在生他的氣了」、「你們倆要好好的」之類,她就更加覺得尷尬。
原本兩個人的問題一下子被放得很大,好像全世界都知道紀寧鈞柏溪夫婦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了明天--這還不够尷尬嗎?
柏溪憋了好一會兒,才沒讓自己的臉色太過難看。她拉過紀寧鈞,低著聲音道:「你幹嘛突然來這一招?」
紀寧鈞說:「上次你不是怪我沒給你買花嗎?這次正好有機會一次性給你補齊了,你看你喜不喜歡?」
「我讓你送花就送花嗎,何況人的想法都是一時一時的,我那一次可能是想要花吧,但我現在又不想要了,我想要吃的了,你該怎麽辦?」
「那現在就滿足你咯。」紀寧鈞向著她笑,露出一臉「我就知道」的神情,說:「你仔細看看這些花。」
柏溪依言看過去,剛剛她還以爲這些紅紅的都是玫瑰呢,仔細一看,原來個個都是鶏蛋大小的草莓。
童杉偷偷摸摸想從邊邊角角拿一個塞嘴裡,被眼疾手快的鄭慈宜發現,狠狠給了她手背一下子:「這些都是我家柏妞的,你想幹嘛!」
童杉抱怨:「她都有那麽多了,我吃一個又怎麽樣?」她向著柏溪挑一挑眉,說:「是吧,溪溪,我保證我就吃一個。」
柏溪忍不住在心裡輕輕嘆了聲,覺得紀寧鈞這傢夥完全是把她當成小孩兒了:「沒事,你想吃就吃吧。」
這一次換成紀寧鈞尷尬起來。
鄭慈宜見柏溪態度這麽冷,趕緊跑過來戳戳她,小聲抱怨著:「你幹嘛呢?寧鈞很花心思的,幹嘛老是板著張臉?」
這麽多人面前,柏溪還是忍住了沒讓紀寧鈞更沒面子。她碰了碰他胳膊,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跟著自己往外走。
柏溪原本已經想得很好,等年會開完,等年會開完,等他徹底享受完了自己的巔峰時刻,再在回去的路上跟他好好說一說。
但是她覺得自己真的等不到那個時候,很多事情,一點點地都砸進自己腦袋裡,她忽然覺得還是早點說完比較好。
……她是真的很怕自己又一次心軟,在他刻意製造出的溫柔陷阱裡,一點點的迷失掉自己,又一次回到原來的老路上去。
已經深冬,外面的天氣冷得人瑟瑟發抖。兩個人儘管站在室內,只是透過玻璃聽著外面呼嘯的晚風,就覺得冷透了。
紀寧鈞仍舊沒反應過來,帶著幾分乾乾笑容地看著柏溪道:「是不是剛剛的禮物--」
「禮物很好,真的。」柏溪打斷他:「我能感受到你的誠意,能感受到你是確確實實有記得我說過的話的。」
但凡換成另一個男人,粗心一點的,馬虎一點的,一定不會記得她幾個月前無意中提到的一句話,更是很難將她的任性要求兌現。
可是,僅僅如此,就足够了嗎?
「我本來想等今天的所有節目結束,等你高興的時候,再好好跟你說這件事的,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柏溪深呼吸了幾口,明明之前已經將今天的情形想過成千上萬次,可是真的履行的時候,她才知道這有多難。
但再難也比不過等待他的日子。
柏溪一時間不想看他,扭頭向著窗外,冷冷看著行道樹上的葉子因爲大風而劇烈抖動,地上落了一層舊葉。
好消息是,新的嫩芽會很快隨著春天萌發。
她也會像冬天化開的雪水,貧瘠土地上綻放的鮮花,那樣一點點的恢復過來。時間,永遠都不會辜負熱愛生活的人。
「紀寧鈞,我們離婚吧。」柏溪終於說了出來。
同一時間,那個緊緊壓在心上的大石頭忽然落了下來,她整個人如帶著負重爬山涉水,倏忽卸下一切完全放鬆。
原來這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紀寧鈞可沒有她這樣的運氣,他整個人都愣在原地。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是喝醉了,出現了幻聽。
要麽就是柏溪喝醉了,胡說八道。
紀寧鈞一把抓過她胳膊,整個人逼近過去,擰著眉說:「什麼叫離婚?柏溪,你把話說清楚,我如果有哪裡得罪了你,你可以告訴我。但你能不能不要輕易說這兩個字?」
有很多感情就是這樣,在如此的逼迫裡一點點變淡的。
柏溪却不是逼迫,不是惺惺作態,更不會是看似放手實則爲了挽回的欲擒故縱:「我是認真的,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放在你床頭,等你哪天有空,我們一起去民政局辦手續。」
紀寧鈞耳邊嗡聲更響,他想他還是喝醉了,不然怎麽會如此頭痛欲裂,連同步子都有幾分踉蹌起來:「離婚協議書?」
「對,是我讓律師擬出來的。你放心吧,婚後財産,公司股份,我都不想要,連同我們在住的房子,你也可以選擇晚一點交付……我隻拿回本來就屬於自己的東西。」
紀寧鈞畢竟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很快地冷靜下來,大腦迅速分析。他意識到柏溪是真的想跟他分開,而且做足了準備。
可無論他怎麽絞盡腦汁,他始終想不出自己到底哪一點得罪到了太太,難道……他說:「是因為我的那些緋聞嗎?柏溪,我可以向你發誓--」
「不是。 」柏溪直接否决了:「不是因為那些。你是ceo,應該知道外部流言對公司影響再大,也不會超過自己本身內部的動盪吧。」
紀寧鈞問:「那是為什麼?」
柏溪是有一點生氣的,話到了嘴邊,她却又先苦苦笑起來:「你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話嗎?我想找一個能一直陪著我的男人。」
紀寧鈞幾乎沒能站穩,向後退了兩步,他定了一定又走回來,抓過柏溪肩膀道:「我知道我前段時間稍微忙了一點,但是--」
「你是前段時間嗎?」柏溪再次打斷他,聲調不自覺提高:「上一年,你有整整一年都沒有回來。有一段時間我甚至在自我懷疑,你到底是爲了躲我,還是真的就這麽忙!」
紀寧鈞拼命搖頭,柏 抱著他頭:「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就是因爲我知道你是因爲客觀原因不允許,所以我才忍了這麽多年。
「可是我最近真的忍不下去了,我不想天天守著一個空蕩蕩的大房子,每天能做的就只是一心一意的等著你回來。
「所以我想要不然我自己也去工作吧,可真的當這一切步入正軌,我能游刃有餘的行走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中。我又開始在想--
「我為什麼還要堅持這個婚姻呢?之前我只想要等一個人回家,可他總也不來,現在我想要好好工作,我希望他可以成全。」
柏溪送下手,站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表情已經鎮定了許多。她甚至能向著紀寧鈞笑一笑,像以前她一直對他的那樣。
「如果你有一點點在乎我的話,就別再讓我經歷這樣的生活了,好嗎?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離開的背影,不想一個人傻傻地等你,也不想看你回來千方百計的討好我。
「我知道,其實我們倆都很累了,再這麽堅持下去,其實也沒有什麽意義。不如互相放手,以後還可以做朋友。」
柏溪助理出現在兩人側前方,柏溪向她招了招手。方才她跟紀寧鈞過來的路上,她悄悄給她發了條短信,讓她十分鐘後過來。
助理給她披上了羽絨服,又幫她將包提了過來,凑到她耳邊道:「車子已經過來了,咱們現在出去正好能趕上。」
柏溪點點頭,視綫重回紀寧鈞這邊。他還沒從剛剛的巨大衝擊裡反應過來,整個人都帶著一種鮮見的懵,傻得讓人有一點心疼。
柏溪又在深呼吸幾口,說:「我走了,寧鈞,我的東西基本上都從那邊搬走了。等你有空,我們約個時間去辦手續。」
她再看了一眼就很快別過視綫,怕自己最終會心軟似的,淡淡說了句:「再見了,寧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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