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chapter 31
有紀寧鈞出馬,微博關於柏溪的那些傳聞很快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網友原本就是魚的記憶,起初還有一些跳出來感慨資本運作是如此迅疾可怕,等娛樂圈出了新一波的瓜,連這部分人都趕著去吃新鮮熱乎的八卦去了。
柏溪之後沒再多關注,全身心投入到籌備基金會成立大會上。
大概是因爲定好了要請紀寧鈞到場,想讓他看看自己老婆也是個很有能力的人,柏溪事無钜細地關注到籌備工作的方方面面。
海市的夏天無比炎熱,有半個多月沒下過雨了,整座城市都熱得要乾裂一樣。
柏溪這個富家太太,早已經習慣了在這種炎熱天氣裡蝸居在自己的豪宅裡當米蟲,往年的七八月份,她連太太們熱衷的聚會都不出席。
如此幾年下來,柏溪這個將門虎女,居然也變得嬌氣了起來。
跟著團隊一道出來考察大會舉辦場館這天,她不過就是多跑了幾個地方,多在陽光下站了一會兒,柏溪一直覺得不太舒服。
一道前來的童杉勸她趕緊回家休息:「你臉色不對啊,白得跟紙一樣。」
柏溪揮揮手拒絕了,說:「我挺好的,就是有點想喝水。」她這時候還故意幽默一下:「我本來就白得像紙。」
童杉撇了撇嘴,覺得這人也真是臭屁。
悄摸摸伸出胳膊跟她比了下,童杉忍不住咳嗽幾聲,這人還真是肌膚勝雪,她偷偷打了好幾回美白針,居然一點都比不上她。
柏溪執意堅持,當然沒人敢忤逆她的意思。一行人連跑幾個場館,最後在海市最大也最現代化的一家停下脚步。
柏溪跟著指引在場館內來回穿梭,這裡舞臺漂亮,裝修大氣,有最先進的聲光系統,能同時容納幾萬人。
柏溪往舞臺上一站,腦海內立刻就刻畫出活動當天的盛况。
她是不愁這裡坐不滿的,她的圈內好友不算多也不算少,每個都自帶後援團,再加上會賣紀寧鈞面子的那一撥,這些人加一加就能占滿半邊了。
剩下的全部網上□□,邀請關注這項事業也樂於投身這項事業的人。
柏溪有意將成立大會辦得轟動一點,不僅僅是因爲她身爲紀太太,不能弄得小裡小氣的,給自家先生丟面子。
更是因為這樣的公益事業,非常值得花大力氣去做,去宣傳。
柏溪心裡十分滿意,表面上却只是爾爾。生意人的太太,哪怕從來不做生意,也跟自己先生學到了皮毛。
她狀似不那麼感興趣地詢問經理租賃事宜,口吻挑剔地壓著價格。
如此大的場館,沒有活動的時候是不開空調的,柏溪已經出了一腦門的汗,童杉他們也不例外,都是汗如漿出。
童杉後來還是沒忍住,藉口去一趟洗手間,撒腿就跑了。
柏溪又在裡面聊了會,也確實受不了,跟著經理往外走,預備去他辦公室裡吹會冷氣,再接著好好聊。
這麽一走,她方才察覺出不妙,剛剛站著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一活動就覺得四肢酸痛,脚底下軟綿綿的,如同踩著雲朵。
她深呼吸幾次,定了定神,心裡想著趕緊從這地方出去,吹一吹冷氣就會沒事了。
步子也確實加快了不少,那種酸痛的感覺却成倍劇增,離大門還有數米的地方,她完全痛得喘不過氣,脚也軟得完全不聽使喚。
柏溪立刻就覺得眼前一片黑,等在反應過來,是屁股著地的劇烈疼痛。
模糊視綫裡,擠過來的無數張臉上寫滿了驚駭,耳邊是如同被按下慢放按鈕的叠聲呼喚:「老闆,老闆……」
這時候有人撥開人群,是有些陌生的一張臉,可他鎖著眉頭的樣子卻十分熟悉。
男人十分霸道,直接將她摟到懷裡,一邊向著周圍人吩咐著什麽,一邊伸手過來死死掐住她人中的位置。
柏溪拼了命想讓他看看自己的戒指,可下一秒就因爲眼皮太過沉重而昏了過去。
柏溪再次醒過來,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室內,冷氣非常給力地從頭吹到脚,以至於她蓋著件外套也沒覺得熱。
柏溪左右晃了晃,看到自己躺在一張沙發上,對面站著的正是剛剛幫忙的男人。
看到柏溪醒過來,原本正拿手機處理公務的男人立刻走過來,說:「你別起來,你剛剛中暑了,需要再躺會兒。」
柏溪隻稍稍坐起來一點,立刻就覺得天旋地轉,她心內哀嘆一聲,嘲笑自己怎麽這麽不中用,只好又躺了下來。
「謝了。」她看著那男人,咕噥:「又見面了,奧特曼。」
奧特曼朝她笑了笑,說:「怎麽了,好像很不想見到我的樣子。我倒是挺想你的啊,佩奇。沒我的時候,你瞧瞧你都混成什麽樣了?」
柏溪簡直無語,向著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淨說風涼話。」
奧特曼過來幫她將蓋在身上的西裝外套拽了拽,說:「你這個人啊,永遠都不知道感恩別人的好。」
柏溪詰難:「我怎麼反倒覺得每次遇見你都沒什麼好事呢?」
「你的意思是,我是災星?」奧特曼一屁股坐到她身邊,拿修長的手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下:「你竟敢!」
他靠得很近,又弓著腰,兩張臉的距離至多不過三十公分。
這個距離,能很清楚地看清他的臉。一點毛孔都沒有,素白又乾淨,五官精緻得像是用尺丈量過,長長的睫毛啊,毛茸茸地足以勾動人心。
如果沒有紀寧鈞珠玉在前,如果柏溪還是個十幾歲的大姑娘。
她或許還能像童杉一樣,被這個男人迷倒,可是如今心如止水的柏溪只想跳起來暴打他的頭--「別對一個老阿姨放電行嗎?」
奧特曼被她逗得直笑,問:「你怎麼總愛說自己老?」
柏溪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身未老,心已死。你這些招數或許還能逗逗小女孩,對我可是一點用都沒有的。 」
奧特曼咋舌:「紀寧鈞這麽不中用嗎,老婆這麽年輕就如此清心寡欲。」
柏溪:「……」
簡直沒辦法交流,柏溪沒再多躺,掙扎著坐了起來。幸好底子還在,躺了這麽一會兒,她整個人都好多了。
奧特曼也沒再爲難她,下去拿了杯水遞過來。
柏溪正飢`渴難耐,兩手捧著咕嘰咕嘰喝到底朝天。對面奧特曼笑得更厲害,說:「這一杯是我剛剛喝過的。」
「噗!」柏溪將杯子一堆,沾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一樣。可是杯裡的水都已經喝完了,現在吐還來得及嗎?
奧特曼往她腦袋上揉了下,說:「騙你的,還喝不喝了?」
柏溪氣得不行,將杯子塞到他懷裡:「不勞你費心了!」她梳梳自己頭髮,抱怨著:「髮型都被你搞亂了!」
奧特曼去放下杯子,回來又被她扔了滿懷的外套。他一邊嘆氣一邊戲謔著道:「這麽大熱的天,你這個豌豆公主怎麽過來了?」
「什麼豌豆公主!」柏溪不服氣:「來工作的唄。」
「為你那個基金會?」奧特曼看到柏溪一臉的疑惑,解釋道:「你這幾天都把微博給承包了,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也是,柏溪暗笑:「看來我個人號召力還不錯。」
她一說話便是眉飛色舞,所有得意洋洋都寫在臉上,奧特曼完全忍不住笑,只要看著她就覺得真是可愛啊。
奧特曼說:「還在吸納會員的吧?花多少錢能買一個名額?」
「多少錢也不賣給你!」柏溪才不傻呢,現在童杉在她團隊,請個前男友過來,以後還怎麽開展工作。
「考慮考慮吧。」奧特曼說:「說不定我能幫上大忙的。」
柏溪壓根沒搭理他,拿好自己東西出了這間辦公室。
外面,童杉正抱著奶茶左顧右盼,樣子很像是找人。柏溪喊了一聲,她立馬張大嘴過來,看著她的眼睛都亮起來。
「他們說你暈倒啦!」童杉把柏溪拉近點,上下掃視她:「沒哪兒出問題吧!」
柏溪十分無語地把她推開來,向後退了幾步,指指她懷裡奶茶:「你別告訴我,剛剛那麽久時間,你偷偷一個人喝東西去了!」
童杉緊張壞了,眼神躲閃,一邊咕噥「沒有啊」,一邊將奶茶塞進她懷裡: 「給你買的!」
說話同時,後面辦公室門打開,有個男人走出來。一身西裝裁剪得極爲合身,只是看這挺拔的身材就覺得是個帥哥。
及至童杉看到他臉,怔了一怔,男人却如同沒看見她似的直接從身邊擦肩而過。
童杉張著嘴巴,久久無法發聲。原本她是打算追過去的,邁脚一瞬被柏溪拖住胳膊,柏溪聲音很快響起來:「別追了,你根本挽回不了他的。」
童杉苦巴巴地轉身過來看她,問:「為什麼呀?不試試怎麼知道!」
柏溪輕嘆一聲,想起上回在內衣店裡的情形,說:「上次逛街,我正好遇見他,他在給其他女人買內衣。」
童杉:「……」
柏溪說:「你不是跟我說過嗎,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不管你怎麽糾纏,你現在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麻煩。」
童杉:「……」
柏溪說:「何況他對那女人應該是真愛。」柏溪看了看童杉一馬平川的前胸,說:「她比你還平呢,就70A。」
童杉:「……」
柏溪雖然休息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討價還價的事留給了下屬,她跟童杉一道打道回府。
路上,童杉跟她講了之前與奧特曼認識的全過程。
平時再囂張跋扈的女人,在提到自己心愛男人的時候,總是會露出小女人的嬌羞。而他們的過去也如一切愛情電影那般,充滿了夢幻的氣息和甜蜜的味道。
童杉一路娓娓道來,臉上滿是幸福和意猶未盡。
只不過再好的過去也只能是過去,柏溪說得很對,現在的童杉對於那個男人就只是麻煩。童杉嘆了口氣:「你呢,你跟你老公怎麼認識的。」
柏溪怔了下,腦海中突然又浮現起那年的夏天。
「起初當然跟你一樣,是見色起意。像個小傻子一樣收集他的點點滴滴,幻想著有一天他能忽然看到我。」
可兩人的距離就像飛鳥與魚,直到某一天,紀寧鈞跟在他爸爸後面敲開了她家的門。
她知道他們的婚姻夾雜了太多外在的因素,可她還是如同撲火的飛蛾一樣,總希望能用自己的改變讓他徹底愛上自己。
可當時間流逝,面具越來越厚重,她忽然意識自己開始厭倦了這麽活。
柏溪說:「忍讓是換不來真摯的感情的,如果他不能接受真正的你,那就一定不是真正的愛你。我真蠢,到現在才明白這一點。」
童杉深以爲意,抓起柏溪的手上下晃了晃:「就是這樣,沒有錯!」
她補充:「除了坦誠相對,我還希望他能一直陪著我。我可不想總是獨守空房,偶爾頭疼腦熱或是遇到不順心的事,他連人影都看不見……哇,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柏溪連連搖頭:「沒有,我也是這樣的。」
柏溪這天回去之後,隨便吃了點東西,就早早上`床睡覺了。她原本以爲自己勞累一天,夜裡必然是酣甜一覺,明早醒過來肯定什麽都好了。
誰想到半夜忽然冷得醒過來。
柏溪以爲是空調溫度開得太低,想起來去調節得高一點。剛剛準備發力坐起來,身上又疼又軟,最後還是像個爛泥鰍一樣癱在了床上。
她摸了摸自己額頭,確定是發燒了。
床頭櫃上的台鐘顯示現在的時間時淩晨兩點,大多數人的深眠階段,是最好睡的時間段。她反復深呼吸著,預備熬到清早。
只是這麽一醒,再想睡著就很難了。
起初是冷得她牙齒打顫,後來漸漸不覺得冷了,又被一陣高過一陣的熱度衝得整個人都只能小口小口的喘氣。
迷迷糊糊裡覺得舌頭重得壓迫了呼吸。
很多過去的畫面電影似的在眼前不斷播放。先是她因為貿然決定結婚,被爸爸堵在角落裡拿戒條抽。
後來是他們第一夜後的早上,她身邊已經冷了的被窩。
大雨瓢潑的那天傍晚,她被人摸了屁股,其實心裡又氣憤又害怕,有好一陣子她决定不要追究了,因為她隻身一人。
很多時候,其實都是一個人。
就這麽迷迷糊糊一直到早上五六點醒了,柏溪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踉踉蹌蹌到了一樓,讓司機送她去醫院。
傭人們都著急壞了,管家直接提出要跟紀寧鈞打電話。
如果是在以前,柏溪肯定會拒絕了。紀寧鈞出差那一年裡,她也病過幾回,每回她讓人不要打擾到他。
這一次她却沒有拒絕這份好意,歪在沙發上看管家給他電話。
按照時差,他那裡應該已經入夜。對於生意人來說,夜晚的生活總是更加豐富一點。
紀寧鈞果然沒有直接接電話,管家一連撥了四五個,對面都是枯燥重複的忙音。
車子已經停到大門口,司機將車內溫度調到最佳,繞到後排打開車門。同一時間,所有人都看著柏溪,示意她可以立即趕去醫院了。
柏溪也不知道怎麽了,一時間窘得無地自容。
她掙扎著起來,有人來扶她,她也沒力氣掙開,任由他們安排。
柏溪進了醫院,打上點滴,紀寧鈞那邊才過來電話。
柏溪已經做好了準備,預備在他說立刻回國的時候,還像那個完美大方的妻子一樣,說:「沒事的,我一個人oK的啦。」
紀寧鈞却只是說:「對不起,柏妞,這邊有事實在走不開,等結束了我立刻回去。你在家多休息多喝熱水,好好聽醫生的話,行嗎?」
柏溪明明平躺著,却仍舊覺得頭狠狠往下一砸。
這些天的朝夕相處,讓她一度以爲自己是很重要的那一個,也一度讓她忘了紀寧鈞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有著什麽樣的决心和野心。
原來這麽多年,她都錯了,其實不管她溫柔也好,霸道也罷,對於紀寧鈞來說,其實根本沒什麼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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