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顧琮卻用腿,輕輕抵住房門,阻止少年想上鎖的動作:“真的?”
那個一心想討好席冶的學人精,當真能在缺少玩家注視時,忍住不偷窺?
“真的,”學著記憶裡玩家的對話,席冶保證,“遇到危險我會大叫。”
——雖然在叫出聲的時候,所謂的危險,九成九已經被他扼殺在搖籃。
仿佛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說謊,男人專注地盯了他幾秒,才認可般地頷首,收回腿,主動替他關好門。
浴室裡的席冶悄悄松了口氣。
如果他這一身痕跡被顧琮看到,自己還怎麽在對方面前裝新手玩家?哪怕這身份是其他人按照經驗和初印象、自顧自給他的設定,席冶從未親口承認過,但沒否認,有時也是一種欺騙。
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對待「蔣川」這個玩家。
可推己及人,他討厭被欺騙,對方應該也是討厭的。
至於自己體內的黑霧,席冶暫時還未回憶起它的來歷,卻本能地不想使用,指尖搭上襯衫最頂端的紐扣,黑發少年認認真真,對著空無一人的浴室,輕聲:“離遠點。”
“我會生氣的。”
……
兵不厭詐,和昨晚一樣,周遭寂靜,席冶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但他還是耐心等了一會兒,確定浴室裡只有自己,才褪下衣物,擰開花灑。
浴室外的趙東則忙著和顧琮商量守夜問題。
205的玩家被淘汰後,哪怕心寬如他,也沒辦法再沾枕頭就睡,現在一想,昨晚他沒出事,還真是走運。
“不守夜。”
斬釘截鐵給出一個與大部分玩家全然相反的回答,顧琮淡定:“今天我和你睡,有猜測想驗證。”
趙東:“和我睡?”
晨起洗漱的時候,他還看到席冶縮在自家老大懷裡呢,他睡相是隊內出了名的差,好端端的,幹嘛要換床?
顧琮壓低音量:“席冶他,昨晚也被攻擊了。”
此事,他沒對其他玩家說,是因為顧琮不確定,這群看似在合作的陌生人,到底品性如何,畫龍畫虎難畫骨,哪怕是對席冶抱有一定善意的唐燕、看似最好相處的醫生,也有可能礙於利益,一夕之間翻臉掀桌。
趙東和程小蓉,卻有原主的記憶作保。
果然,聽到這話,趙東的第一反應是:“他沒受傷吧?”
甚至還瞬間理解了顧琮要看著席冶洗澡的舉動,道:“他自己一個人行嗎?別在浴室裡睡著了。”
顧琮搖搖頭:“我心裡有數。”
“所以,三人同房果然違反了規則,”堵塞的關竅被打通,趙東碎碎念,“所以店主才會說席冶是特殊的,因為他在夢境審判中活下來了?”
——前者正確,後者卻恐怕只是某小氣鬼的個人喜好。
不置可否,顧琮道:“也許吧。”
趙東:“那205……”難道是席冶存活後、BOSS不得已的第二選擇?
怪不得老大口風如此緊,這要被其他玩家知道,尤其是李傑,遷怒也好,忌憚也罷,多少都會讓席冶的處境變糟。
“其實我更傾向於兩者沒有聯系,205和208並非對門,也不相鄰,死者和席冶之間,幾乎毫無共同點,”思路清晰,顧琮鎮定,“再者,如果是席冶的存活導致205玩家被選中,那BOSS何必舍近求遠?我就在席冶身邊。”
“不過,這些只是我的猜測,”話鋒一轉,顧琮看向趙東,“需要證明。”
趙東立刻拍拍床:“懂。”
“總不能一直讓小朋友幫咱們擋災。”倘若真是違規擠在一張床上的玩家會被選中,這次確實該輪到他和老大。
通關固然重要,但副本初期,還沒必要拿別人的命替自己鋪路,好歹也是真刀真槍拚到高級本的老玩家,趙東對自己的實力,終究是有些信心的。
顧琮:“不生氣?”
趙東:“生氣什麽?生氣老大你拉了席冶一把,也拉了那兩個傷員一把,沒讓他們中的誰,第一晚就露宿街頭?”
“八間客房只有六間能住,肯定是系統設計好的,就想看咱們玩家內訌,說不定把傷員、或者新手趕出去,鬼反而會留著他的命,等最後給咱們捅刀添堵。”
“誰還沒有個菜鳥的時候。”
能幫的話,幫一把也沒什麽。
“你心思簡單,假如這個副本真要審判所謂的有罪之人,那鬼只會來找我,”沒有拿隊友性命冒險的意思,顧琮解釋,“雖然205還有張空床,可主動窺探BOSS的機會,我不想錯過。”
富貴險中求。
無限遊戲裡也是一樣。
這話換成旁人來講,趙東一定覺得對方在吹牛,上趕著招惹BOSS,得是多不想活?但「蔣川」不同,以老大的排名,只差一步,便能挑戰回到現實的「最終」。
正因如此,當顧琮最後去洗漱、並且推門出來時,席冶自覺地向裡側讓了讓,空出半邊位置,余光瞥見的卻是走向隔壁的對方。
本就繃著根弦的席冶:……
是他哪裡暴露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偏隔壁床上的兩人沒有半點要守夜的舉動,席冶隻得忍著困意,百無聊賴地數著床頭鍾表上、一圈圈奔跑的秒針。
八點整,極其突兀地,夢魘小鎮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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