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虛摩挲對方細軟發絲的手尷尬懸在半空,顧琮微怔,卻沒惱火,反而將語氣放得更加軟和:“怎麽了?”
騙子。
身上或新或舊的傷疤一股腦隱隱作痛,似乎在無聲提醒著席冶,眼前這個男人,和以往那些玩家也沒有兩樣。
意外自己竟然會在活著時回想起過往,席冶思緒混亂,黑壓壓的鳳眸裡,本能地,泄出幾分凶悍冷漠。
連帶著走廊昏黃的壁燈,也跟著一下下閃爍。
類似的橋段在恐怖電影裡往往寓意著不詳,六扇房門,十余名玩家,唯有趙東和程小蓉探出了頭:“老大?”
“沒事兒,”不動聲色擋住更靠近樓梯拐角的少年,顧琮回身,擺擺手,“電壓不穩,等會兒我去找店主來修一下。”
手裡緊緊攥著符紙的程小蓉:神他媽電壓不穩,當她是第一次進本的菜鳥呢?
但既然老大這樣說,應該就是不需要他們過去添亂。
“生氣了?”擔心這一連串異動會引來其他玩家偷聽,顧琮彎腰,拉近自己與少年的距離,耳鬢廝磨般,故意裝作沒發現席冶的異樣,幫對方甩鍋,“副本在幫你報復?”
溫熱吐息隨著男人的詢問,一字一句輕緩拂過,記起自己這次戴著腕表,還沒有露餡,席冶不自在地抿抿唇,莫名升起一絲心虛:
蔣川以為他是玩家。
所以應該只是單純對他好。
“對不起,”知錯就改,他誠懇道歉,“我就是突然心情很差。”
話音剛落,瘋狂閃爍的壁燈,當即恢復正常。
「哼。」走廊的陰影裡,有什麽東西恨鐵不成鋼地翻湧了下,在顧琮警覺望來前,又速度飛快地抽身,重歸平靜。
“沒關系,”體貼地放棄追問,顧琮嗓音低沉,笑,“誰都有心情差的時候。”
席冶的耳尖有點熱。
過近的距離,讓他第一次認識到,原來「蔣川」的聲線是這樣好聽,分寸恰當的磁性,連帶著自己的耳根,也跟著麻酥酥發癢。
可席冶到底沒法兒再像之前那樣坦然。
腳步後撤,他攏緊自己身上寬大舒適的外套,生怕露出自己的傷,生怕被男人猜到自己的身份,生怕對方也變成自己記憶中的那些玩家。
他並不畏懼死亡,卻討厭將來有一天,蔣川的臉,會同樣布滿那些瘋狂醜陋的猙獰表情,討厭那雙讓他感到溫暖的琥珀色雙瞳,變成失去神采的死魚眼珠。
一想到這兒,席冶就越發覺得顧琮的身邊待不得,恨不得立刻躲去下一個副本才好。
偏偏,在他想逃跑時,有誰不輕不重地拽住了他。
“小心點,”本就站在樓梯拐角附近,顧琮及時伸手,紳士地握拳,攬住少年的腰,“別摔了。”
第175章
萬萬沒料到男人會主動過來扶自己, 席冶整隻鬼都有點僵。
半層樓梯而已,別說他不會摔,就算真滾下去也沒什麽,偏偏對方的動作裡毫無曖昧, 雖環著他的腰, 卻連掌心都未攤開,等席冶站穩, 就松開了他。
“想去哪兒?”順手替少年整整衣擺, 顧琮自然道,“我陪你。”
席冶一時不知自己是哪裡露了餡。
如同做壞事被抓包、偏非要嘴硬的貓, 他眨眨眼,回答:“沒想去哪兒。”
這倒是實話。
他隻念著要離「蔣川」遠點,卻沒考慮過具體要躲去哪, 甚至沒考慮過要離開這個副本,就打算藏進某個角落, 默默替對方保駕護航。
盡管席冶很清楚,看似弱小的人類, 其實並不弱小。
“我們回房間吧, ”討厭撒謊,席冶乾脆繞過顧琮, 悶頭向前, 扯了個尚算合理的借口,“趙東該等急了。”
顧琮望著席冶的背影,虛虛掃了眼樓梯旁的時鍾。
五點五十,換做平時的席冶, 這會兒早該拉著自己下去, 等店主開飯, 看看有些什麽好吃的。
但饒是如此,發覺男人沒有第一時間跟上來的少年,仍舊從混亂的思緒裡分神,狀似無心地,放慢腳步。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實則全部落進顧琮眼中,唇角微勾,顧琮長腿一邁,很快與少年並肩:“好。”
趁著天還沒徹底黑透,趙東飛速洗了個五分鍾的戰鬥澡,顧琮倒沒多說什麽,僅是趁趙東擦頭髮的功夫,親自把浴室收拾了遍,才碰碰席冶的胳膊,低聲:
“去吧。”
回過頭,倚在窗邊發呆的少年,眸子明顯地亮了下。
除開渾渾噩噩的記憶與致命傷留下的疤,他身上的一切,都會隨著睡醒或重生,被刷新到最初始的狀態,因此也就沒有什麽乾淨與否。
可席冶卻很喜歡被熱水包裹的感覺。
那讓他覺得,自己也有了人的溫度。
“要我看著你嗎?”老式吹風機嘈雜的嗡鳴聲中,趙東隱約捕捉到熟悉的音色,“門開一條縫?”
是老大。
胳膊僵住,他連脖子都沒敢動,任由熱風糊臉,愣愣地想:進展……這麽快的嗎?他昨晚到底錯過了啥?
短短幾秒鍾裡,隔壁李傑的陰陽怪氣火速在趙東腦海裡打了個轉兒,難道對方居然沒陰陽錯,老大真的喜歡……
“沒關系,”房門開合,少年的拒絕打斷趙東的思緒,“放心,我不會被鬼抓走。”
趙東立刻為自己「齷齪」的猜測滑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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