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玩家的說法,那應該是另一個副本嗎?
穿著校服的男生死死掐著他,口中嚷著什麽「隱藏任務」、什麽「積分」、什麽「去死吧」,左手冷冰冰的腕表硌得他生疼。
夢裡的席冶卻沒有反抗。
他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事,隻靜靜盯著對方,幾分鍾前,男生還笑著說要當他的朋友,謝謝他救了自己,無論他是什麽。
可現在看來,“積分”應該更加重要。
氧氣稀薄,連帶著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新傷舊傷一起、鑽心地疼,明明是他在受苦,他在等死,佔盡上風的男生卻在哭,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席冶臉上。
沒等他弄明白對方到底在想什麽,哢嚓,頸骨斷裂,濃鬱黑霧以他為中心湧出,轉瞬將男生吞沒。
“咚。”
好似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男生外表依舊鮮活如常,卻重重栽倒在地上,脖頸帶著和他一模一樣的傷。
沉默坐起的少年則像被刷新一樣,連襯衫都沒有一絲褶皺。
“積分。”淡定拂去臉側的水痕,少年眨眨眼,好奇解下男生左手亮著光的腕表,緊緊握住。
他的表情十分茫然,新生兒般,僅靠上一次「死亡」前、腦中最後的念頭行動。
夜涼如水,循著本能,感到冷的他,扒下男生身上肥大卻能擋風的校服,沿著腕表的指引,搖搖晃晃起身,走進無邊的黑霧。
“他應該算是被我掐死的,所以我醒來時覺得脖子有點疼,”模糊的回憶愈發清晰,席冶認真,“那個玩家應該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顧琮卻沒在意這所謂的重要情報:“為什麽告訴我?”
而不是把李傑氣個仰倒的「你沒有問」。
“你對我好,”眨眼褪去剛剛的陰霾,鳳眸彎彎,少年理所當然,笑,“我喜歡。”
哪怕最後再被殺一次也沒關系。
反正他就是為此而生的。
第172章
好?
席冶說的理所當然, 顧琮卻有點愣。
確實,因為許許多多個世界前對異仙的愧疚,他待席冶是特殊些,但一件外套、兩塊巧克力、幾句噓寒問暖, 就算好了嗎?
太單純, 太容易哄騙。
“嗯,”被少年乾乾淨淨的視線盯得有些不自在, 顧琮偏頭, 按下那一抹微妙的心虛,假裝欣賞噴泉, “以後會對你更好的。”
話聽著讓人高興,席冶卻完全沒在意,繼續先前的話題:“不做虧心事, 不怕鬼敲門,昨晚被挑中的玩家, 應該都遇到了自己的虧心事。”
只可惜,那鬼還是太小瞧他, 類似的經歷他有太多太多, 縱使記憶模糊,也曾真切存在過, 讓他升不起任何愧疚恐懼。
偏偏, 身為玩家,他旁邊的男人沒有一點身為玩家的自覺,放著線索不討論,反而抬手, 用溫暖乾燥的掌心, 揉了揉他的頭。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殺他, ”輕輕地,顧琮道,“但我想,那應該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
席冶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於是他抬起頭,第一次冒出解釋的欲望,如實:“他要殺我。”
“所以是這個副本的鬼太笨,挑錯了該審判的對象,”指尖順著少年細軟的發絲向下,顧琮掌握好分寸,稍稍撥開對方立起的外套衣領,“還疼嗎?”
紐扣系到最頂端的衣領,工整包裹住雪緞般的脖頸,露出的皮膚上,別說指印,連一絲紅痕也看不到。
席冶卻喜歡這份關心,想讓它留的再久些。
可他又不太會說謊,隻得誠實搖頭,抿唇,繞了個大圈:“之前很疼。”
語調緩而輕,幾乎算一種隱晦且委婉的撒嬌,偏講出來的少年沒意識到,獨獨顧琮這個聽者,心軟得一塌糊塗。
“抱歉,”指腹安撫般順過席冶頸側,他重新替少年合攏衣領,“下次我來叫醒你。”
“蔣川”有雙琥珀色的眼睛。
席冶剛見面時就有注意,但現在,他卻覺得那雙暗藏關切的眼睛,變得更加好看,像太陽,照得自己暖洋洋。
張張嘴,他自相矛盾地補充:
“其實也沒有特別疼。”
顧琮一下子笑起來。
微風拂過,噴泉嘩啦啦地起起落落,就這般並肩靜靜站了好一會兒,顧琮才道:“撐破205玩家肚子的,應該是籌碼。”
“只有賭場會用實體化的積分交易。”
腕表上冷冰冰的數字,哪有沉甸甸的金屬有實感,親手將小山一樣的籌碼推倒,總比對著僅自己可見的虛擬屏幕點來點去,更有all in的氛圍。
而賭場需要的,恰恰是這種氛圍,激得人大腦發暈,心如擂鼓,腎上腺素飆升。
副本主題花樣百出成千上萬,自然也有要賭命的場合,明明腦中存著印象,可席冶依舊好奇顧琮口中的那個,便問:“你去過?”
顧琮點點頭。
雖然那時掌管這具身體的,還是真正的蔣川。
“店名叫命運輪盤,是整個中轉站最熱鬧的地方,”猜到席冶應該沒去過副本外,顧琮解釋,“玩家與系統合作,背景硬得很。”
席冶:“合作?”
顧琮:“沒錯,老板不用下副本,代價則是永遠留在遊戲內。”
賭場的存在,又能讓無數想走捷徑的玩家傾家蕩產,強行被拉進高難本,提高死亡率的同時,順便幫助系統回收它獎勵給玩家的道具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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