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時刻讓人神經緊繃的高級本裡,一個英俊體面、親和力十足、且溫和到難以判斷其真實情緒的存在,天然就是種實力的象征。
非常清楚什麽人能招惹什麽人不能,見顧琮擺明要給那小傻子撐腰,李傑飛快權衡過利弊,陰沉著臉,偃旗息鼓,閉上了嘴巴。
空有一張臉蛋的花瓶而已,是容易抱大腿,就讓對方先得意一陣,等遇到危險,對方自然會知道,誰是最先被拋棄的那個。
盡量在不離開座位的前提下觀察屍體,趙東忙裡偷閑,給程小蓉使了個眼色:“這種人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居然還沒被仇家暗殺。
敷衍聳肩的程小蓉則在想,剛剛老大起身時,曾經狀似無心地掃了他們這邊一眼,又碰了碰耳朵。
這到底什麽意思啊?
以及,無限遊戲,明明是個遊戲,卻沒有隊伍頻道,每次都讓她忍不住想吐槽。
薄霧蔓延,天色越來越暗,零星幾個閑聊的NPC乘客,也漸漸合上眼睛,仿佛睡著了一樣,大半張臉貼在車窗上,眼眶發酸的趙東忽然坐直,正想告訴程小蓉自己的發現,便聽到有人和他說出了一樣的推測:
“外面的風景在重複。”
是唐燕。
嗓子還有些哭過後的啞,她旁邊艱難平複好情緒的女生,鼓足勇氣,補充:“同樣的路牌,我看到了。”
高速公路兩側,往往都是千篇一律的田地和樹,加之周遭環境的昏暗,確實是個很容易被忽略的線索。
能被大半玩家聽到的音量,無論如何也稱不上輕,約莫是感到吵,某個手腕空蕩蕩的乘客哼唧兩聲,卻沒醒。
“也就是說,沒有僥幸,”冷靜地,唐燕站在自己座位的空檔,環視一周,“找不出它,誰也活不到下車。”
李傑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因為這就是他原本的打算:即使抓不到鬼,旅途有終點,再死幾個新人,車總會停。
“既然如此,我們好像只有合作一條路能走,”接收到趙東肯定的點頭,確認信息無誤的程小蓉起身,大大方方,“有什麽想法,都說說吧。”
如同被設定好規則的死板程序,不管車廂裡鬧出多大動靜,只要玩家們沒有離開座位,悶頭開車的司機便似失聰一般,毫無反應。
不理解這群人為什麽會對無聊的抓鬼遊戲興致勃勃,席冶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感到一股濃重的困倦。
無意識合攏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青的陰影,小雞啄米般,他一下下點頭,偏又在即將歪倒的瞬間,猛地坐直,清醒。
再一再二沒有再三,當少年又一次搖搖晃晃要栽倒時,顧琮伸手,趕在對方坐直前,輕輕按住席冶的頭,倚在自己的肩膀上:“借給你。”
“枕頭。”
與他相反,男人的體溫很高,隔著層層衣料也能讓席冶感到暖和,眼皮沉重得像掛了兩個鉛塊,他迷迷糊糊:“很髒。”
“衣服。”
“沒關系,”心念電轉,立刻反應過來少年幾次回避和自己肢體接觸的理由,顧琮不自覺勾唇,誘哄般,笑,“你很乾淨。”
徹底褪去年少時期的青澀,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如醇厚的酒,一下便讓人軟了耳朵。
神思微松,被順毛的席冶不再掙扎,放任自己把重量交給對方。
全程圍觀的0028簡直有一萬句槽要吐:NPC睡他也睡,除開腕表,席冶到底有哪點像個玩家?
它就不信顧琮沒看出來。
揣著明白裝糊塗。
「無所謂,」輕易猜到0028在鬧騰什麽,顧琮稍稍調整了下坐姿,讓少年能靠得更舒服,“他是席冶就好。”
至少這一世,讓他來保護對方,償還那些愧疚。
……償還,償還也好。
破罐子破摔地,0028想,解開心結,顧琮才能繼續向前走,一次高難任務的積分罷了,虧得起,怕什麽。
“沒有外傷,”離第二具屍體最近,李傑耐著性子檢查了遍,嘲諷,“之前給我讓座的時候就戰戰兢兢,說不定是嚇死的。”
沒理會對方的陰陽怪氣,唐燕道:“以血肉為養料的蘑菇,大家應該都看到了,暫時還算安分,屍體唯一的傷口在胸前,左胸。”
“樣本太少,”推推眼鏡,醫生打扮的男玩家回身望向程小蓉,“之前兩名玩家是怎麽死的?”
——程小蓉是最後一位上車的乘客,模樣又略顯狼狽,很容易便能讓人聯想到,在休息站時,有什麽東西襲擊過她。
“我不確定他們是不是和我一樣,”自認沒必要隱瞞,程小蓉一五一十道,“我醒來時在女廁,洗手池上面的鏡子裡有髒東西,想把我拽進去做伴,被我逃了。”
為了證明自己講的是實情,果斷地,一直沒喊過疼的程小蓉擼起衣袖,露出胳膊上五道猙獰的青痕。
此話一出,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
眼下已知的三種死亡條件,如果說程小蓉遭遇的鏡中鬼還算恐怖片的經典套路、有跡可循,那另外兩名玩家遭遇的一切,只能算和整個副本風馬牛不相及的無厘頭。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慢慢地,玩家們的視線開始一道道聚集在顧琮身上,誰叫對方此刻瞧著,是車廂裡最鎮定、最遊刃有余的一個。
言簡意賅,顧琮淡淡:“死亡播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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